导读
在这片印度洋上的香料之岛,赤贫与疯狂交织成魔幻现实:总统萨利赫烧毁百年殖民档案,将政府交给街头少年,高喊“指引国家命运的人是我!”却在屠杀全境野狗的癫狂中,让漂浮的火山岛沦为被世界遗忘的黑色寓言。
科摩罗的现代神话
科摩罗群岛在印度洋中只是一丁点儿大的地方。它位于非洲东侧莫桑比克海峡北端入口处,东西距马达加斯加和莫桑比克各约500公里,由大科摩罗、昂儒昂、莫埃利和马约特四个火山小岛组成,从飞机舷窗上看下去,这些岛只不过有冰山般大小,在波浪滔滔的大海中时隐时现,飘荡流动。
这些岛风景如画,但是十分贫穷。它们主要以出产一种名为依兰--依兰的芬芳馥郁的花而闻名,这种花的提炼物大量用于制造法国香水。该国伊兰香和华尼拉香草的产量分别居世界第一位和第二位,香料的出口占全国出口总值的80%以上。全世界年产香精80吨,科摩罗就占了60吨,法国的许多高级化妆品都用伊兰香作定香剂。因此,当地居民十分自豪地把科摩罗群岛称为“香岛”。但是除了依兰- 依兰花、风景优美的海滨沙滩和大洋上吹来的和风之外,科摩罗人就没有其他财富了。
科摩罗的居民像临近的马达加斯加人一样带有黄种人的血统,他们的祖先来自今天的印度尼西亚。最早来到科摩罗的外人是腓尼基人。后来,阿拉伯人从海湾地区来到科摩罗。16世纪初叶,葡萄牙人、法国人和英国人先后来到科摩罗。但在相当长的历史时期内,阿拉伯的影响超过欧洲人的影响。
16世纪,马尔加什人控制了科摩罗,1843年,马约特岛的马尔加什统治者把该岛割让给法国。1865年,莫埃利岛的马尔加什统治者与法国订立了友好条约。1886年法国将昂儒昂岛、大科摩罗岛和莫埃利岛变为法国的保护地,1912年又将这些岛屿交给法属马达加斯加总督管理。1947年,科摩罗群岛成为法国“海外领地”,在法国国民议会有科摩罗代表。但这个地势崎岖、没有资源、赤贫而又疾病流行的岛国被法兰西这个殖民帝国视为废物,而在一个许愿多而实惠少的独立运动中又成为一个可怜的孤儿。
科摩罗的首都是莫罗尼。由于土地稀少、自然资源缺乏以及人口过多,这个国家面临着巨大的困难。全国公路总长只有750公里,而其中的540公里还是沙砾路段,工业基本上不存在,主要产业包含渔业、捕猎业和林业,农业只有一点微薄的基础,国家经济则完全依靠外国贷款。在岛上,饮用水仍然是一种奢侈品,它是在雨季被蓄积在砖石砌的蓄水池中的。40万科摩罗人中,文盲率高达90%。人民摄取的热量20%来自香蕉,大约有一半儿童活不到5 岁。全国只有14000个有报酬的职位,而直到1976年科摩罗人才制造出第一件农具:一把木制的锄头。全国只有9名医生,没有一架可以使用的电话机,唯一的牙科医生在独立前两年已经离开。如果人们在科摩罗生大病的话,就得飞到巴黎去治疗。而唯一一条通往外界的民航线路是首都莫罗尼到坦桑尼亚达累斯萨拉姆的破旧的DC-3“达科他”运输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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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摩罗首都莫罗尼,远处白色建筑是大清真寺
科摩罗的面积只有693平方英里,相当于美国黄石国家公园的六分之一。1975年7月,科摩罗群岛四个主要岛屿中的三个脱离了法国,单方面宣布独立成为一个共和国,后来成为联合国第143个会员国。马约特岛人民选择留在法国统治下,后来成为较富裕的法国海外省(中国和大多数非洲国家不承认马约特岛的法属地位)。法国对科摩罗宣布独立做出的反应是,立即撤回每年1800万美元的经济补助和500名技术人员。
灾难是不可避免的,在法国降下它的国旗后28 天,科摩罗就发生了首次政变。在随后的三年中,每年都要发生一次未遂政变,其中一次是由总统的新闻专员策划的。农村里从来没有电,人民死亡枕籍,监狱人满为患,妄想症成了全国性的精神病。人们所说的“黑暗时代”开始了,其后所发生的怪事是近代非洲史、甚至人类历史上从未见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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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纳尔(左一)和一位科摩罗流亡者商讨政变计划
科摩罗第一任总统是艾哈迈德·阿卜杜拉,在他的领导下,科摩罗于1975年11月12日加入联合国。而几乎在同时,内部政治纠纷开始凸显出来:一个自称为“联合国家阵线”的组织宣布反对阿卜杜拉总统的政权。
1975年8月3日,阿里·萨利赫发动攻变而上台,当时他看来好像是一个相当正常的人。那年他39岁,秃顶,肚子稍微凸起,有三个动人的妻子--他对她们都给予应有的体贴。他是一个无神论者,虽然从小受穆斯林教养,也爱稍微喝几杯酒。
萨利赫被人认为是一个理想主义者,常常歌颂中国文化大革命的好处。他79岁的母亲穆罕穆德·姆齐说:“阿里每个月回家来都带给我食品和几个法郎,而他总是谈论要为他的人民做些事。他说对于像科摩罗这样一个穷国,共产主义是最好的。他说在坦桑尼亚和整个非洲,共产主义的试验都失败了,但是他将使它在这里成功,这样全世界将会对科摩罗刮目相看。”他在农业部中担任高级文职官员时表现并不突出,至少在表面上,大家都看不出这个举止温和、不动感情的统治者不久就会变成莫尼罗狂人。
很明显,阿里·萨利赫在上台后不久就发生了巨大的变化。有人说是吸毒和饮酒的关系,另外一些人认为他的精神垮了。不论什么理由,总统一职所承受的压力远远超出了他的能力所能承受的限度。
在个人权力以及权力所带来的好处的照耀下,萨利赫那些为国家打算的华而不实思想日趋黯淡了。有思考能力的人、或者有勇气发表自己意见的人,不是坐牢就是被送进坟墓里,剩下来的只有那些拍马奉承的人。萨利赫甚至还组织了一次对法属马约特岛的入侵--他搞到了两架科摩罗航空公司的DC-4运输机,和追随者们乘坐其中的一架,而另一架则载满了武器弹药,然而出乎他的意料,当他搭乘的那一架DC-4刚在马约特岛降落,当地人就封锁了机场跑道,运载武器的第二架DC-4因此也就无法降落。结果可想而知,萨利赫对马约特岛的入侵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科摩罗成为了萨利赫的个人玩具,正像一个刚得到新的圣诞礼物的孩子那样,他玩弄、试验和操纵这个玩具,在他厌烦时,便开始玩另一种游戏。他吹牛说他已经“改变了人民的精神状态”。他笨拙地效仿中国的文化大革命,把3500名文官免职,而把政府事务交给一群十几岁的流浪儿,那些人最容易受他的说教。他把选举的年龄降到了14岁,烧毁了134年以来积累起来的法国行政档案,并且自称为伊斯兰教的先知。他关闭了旅馆和电影院(他宣称这些都是败坏道德的外国影响),并把从出租汽车到面包铺的所有企业都收归国有。
他把宗教斥为祸根,并禁止穆斯林妇女戴黑面纱。有一次,他冲进一座清真寺,对礼拜者怒吼道:“继续礼拜。请求真主吧!看他是否会回答你们。”有时,萨利赫一连几天不肯离开他那白色粉墁的大厦。他同几个妻子都离了婚,在总统府的二层卧室里同一群年轻女郎整天厮混,喝威士忌,吸大麻叶,观看用十六毫米放映机放映的电影,直到太阳升起,晨光把他安定下来为止。白天他吞服镇定安眠药。他的眼睛充满血丝,他模糊不清的话开始变得语无伦次了。
在首都莫罗尼的街头,萨利赫批准成立的“革命青年队”往来巡行,经过小小的粉刷过的房子、一排排没有商品的店铺、以及关上百叶窗的中学。青年队的成员是一群不识字的暴徒,而所谓革命 他们对此是一窍不通的使他们尝到了权威的甜头。除了枪支的威力外,他们没有什么其他思想他们杀人、恐吓和强奸,犯子小罪的人和“反革命分子”被押解着经过狭小的街道,身上披着麻袋,剃了光头,脸上涂着白色条纹。每一队犯人后面跟着一名青年队队员,他手里拿着扩音机,对站立在路两旁的科摩罗人宣布他们的罪状。
当西德的一名外交官从马达加斯加乘坐包机来到莫尼罗机场时,正好看见这样一列队伍,他来这里是商谈西德政府准备提供给科摩罗一笔巨额农业援助的事的。他惊奇地看到罪犯们被驱赶和鞭打,排成一列单行长队。在机场上没有科摩罗的官员来迎接他,他便搭乘一辆旧的法国军用卡车和司机一起到了莫罗尼。他踏进正在等候着他的外交部,发觉与他交谈的是两名高级军官--这两名高级军官大约都只有17岁左右,当然都不会念也不会写。这个外交官后来回忆道:“这真是一种奇怪的做法。”他在一小时后又登上飞机走了,也没有进一步谈德国的这笔援助款项。
科摩罗总理阿巴斯·尤素福有一天对萨利赫说:“我们不能再这样治理国家了,十来岁的人身居要职,把那么多的人关在监狱里。人民已经开始讲我们是发疯了。全国处于瘫痪状态。”尤素福记得当时萨利赫尖声大叫道:“住口!你懂不懂我有我的梦想,伟大的梦想?指引国家命运的人是我!”第二天,尤素福的75岁的母亲就被押解到街上去,身披麻袋游街,并且未经公布罪状就被关进监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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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萨利赫的青年红卫兵逮捕并殴打的欧洲“帝国主义”侨民
但是萨利赫有一夜真正见到了他的梦魇,他后来常常提起它。他梦见一个男子带了他的狗来杀害他。据他的厨子回忆,第二天早晨总统醒来时“浑身是汗,不停地哆嗦”。在吃了有香肠和白兰地酒的早餐后,萨利赫发布了一道总统令:科摩罗全境的狗都要马上杀掉。那天,青年队执行了他的命令,用大砍刀屠杀了几百条狗,把其余的狗缚在兰德·罗弗牌汽车后面活活拖死。
科摩罗人民对这一全国性的精神错乱做出了值得注意的反应:静默和沉寂。但是科摩罗人民做出的反应并不是独特的,因为所有的非洲人对于他们的领导人全都显示出惊人的容忍能力。无论是明言或者暗喻,总统们可以杀了人而逍遥法外,没有人提出抗议。他们可以把国库盗窃一空,手上沾满一千人的鲜血,像中世纪帝王那样地统治,但仍能使他们的人民卑躬屈膝地服从。恐惧具有巨大的力量。可是,当腐败和疯狂变得太露骨时,说不准在哪一瞬间总统就会处境危险。那时他的职位和生命都岌岌可危。1978年春天,那一时刻正在很快地向阿里·萨利赫逼近。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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