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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府憨娇女入宫封妃,皇上新婚夜低语:这十年,只为等你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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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宰相的憨娇女入宫成妃,众人等着她贬入冷宫,可新婚夜,皇上看着她青涩的面容,轻声道:等了十年,终于把你盼来了

“娘娘,您瞧,这是内务府新送来的合欢花熏香。”

“闻着……有些像阿爹书房里那本旧书的味道。”

“那是书卷气,您是相府千金,自然觉得亲切。皇上最喜读书的女子。”

“可阿爹说,宫里的人,都不喜欢读书的女子。他们喜欢听话的,也喜欢……漂亮的。”

“您既听话,又漂亮。”

女子痴痴一笑,指尖轻点着妆奁中那支通体润白的玉簪,簪头雕着一朵半开的木槿花。

她喃喃自语:“阿爹说,木槿,朝开暮落,最是不长久。他说,我便是这朵木槿花。”



第一章 祸起东宫

大周,承德二十七年,冬。

京城的雪,下了足足三日三夜,将朱红的宫墙与金黄的琉璃瓦,尽数覆上了一层肃杀的洁白。

坤宁宫内,地龙烧得暖意融融,熏炉里燃着上好的金丝楠木香,可这暖意,却驱不散殿内众人心头的寒气。

皇后裴氏端坐于凤座之上,凤袍曳地,金钗琳琅,面容保养得宜,看不出已年近四十。

她手中捻着一串紫檀佛珠,目光却冷如冰锥,落在阶下跪着的那个瘦弱身影上。

“温婉,你可知罪?”

皇后的声音平缓,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威严。

阶下跪着的,是当朝宰相温道辅的独女,温婉。

她今日穿着一身素白的襦裙,未施粉黛,一张巴掌大的小脸毫无血色,唯有一双眼眸,清澈得如同初生稚童,此刻却盛满了茫然与恐惧。

“臣女……臣女不知。”

她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一丝天生的怯懦。

京城皆知,宰相温道辅权倾朝野,智计无双,偏偏生了个痴傻的女儿。

这痴,并非疯癫,而是心智不全,永远停在了七八岁的光景。

皇后将佛珠重重拍在案几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殿内的宫人齐齐一颤,将头埋得更低。

“不知?”

皇后冷笑一声,声调陡然拔高。

“东宫太子妃暴毙,太医从她的汤药里,验出了‘霜杀’的剧毒。而昨日,唯一进过太子妃寝殿,还亲手为她奉过茶的,只有你!”

温婉的身子抖得如同风中残叶。

她抬起头,那双纯净的眼眸里蓄满了泪水,拼命摇头。

“不是我……我没有……太子妃姐姐待我很好,她还给了我糖吃……”

她从袖中掏出一块用手帕仔细包好的桂花糖,仿佛这就是她无罪的铁证。

这孩童般的举动,在如此肃杀的场合下,显得格外荒谬,也格外可悲。

皇后眼中的鄙夷一闪而过。

“证据确凿,还敢狡辩?”

她对着身旁的掌事女官使了个眼色。

女官会意,立刻上前,从温婉的衣袖中,又搜出了一个小小的青瓷瓶。

“皇后娘娘请看,这便是装着‘霜杀’的毒瓶,与太子妃汤药中的毒物,同出一源。”

温婉看着那个瓷瓶,眼神更加迷茫。

“这不是我的……我不知道这是什么……”

“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想抵赖到何时?”

皇后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中没有一丝温度。

“温道辅好大的胆子!竟敢指使痴女毒杀国本,他是想让本宫的二皇子取而代之吗?好一招一石二鸟的毒计!”

温婉听不懂什么国本,什么二皇子,她只听懂了“温道辅”三个字。

那是她的阿爹。

她急切地辩解:“不是阿爹!阿爹不会害人的!阿爹是好人!”

“来人!”

皇后厉声喝断她的话。

“将温婉押入天牢!即刻查封相府,温道辅及其党羽,一并下狱,听候圣裁!”

禁卫军甲胄铿锵,如狼似虎地冲了进来。

温婉吓得缩成一团,口中只是反复哭喊着:“不是我……阿爹……阿爹救我……”

她的哭声凄厉,却在这深宫之中,显得那般微不足道。

冰冷的镣铐锁上了她纤细的手腕,那刺骨的寒意,瞬间侵入四肢百骸。

被拖出坤宁宫时,漫天风雪迎面扑来,迷了她的眼。

她痴痴地望着宫墙的方向,那里,是家的方向。

阿爹,你在哪里?

婉儿好怕。

第二章 冷宫孤影

天牢,并非寻常囚牢。

它位于皇城最北端的角落,紧邻着废弃的冷宫,这里终年不见天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与血腥混合的怪味。

温婉被关在最深处的一间牢房里。

四面都是冰冷的石壁,唯一的窗户开在高处,只有巴掌大小,透不进半点光亮。

稻草铺成的床榻上,满是霉味,还有不知名虫豸爬过的痕迹。

她缩在角落里,抱着双膝,一动不动,像一尊被遗弃的泥塑娃娃。

她想不明白,为什么前一天还在太子妃姐姐那里吃糖,今天就到了这个又黑又冷的地方。

她更想不明白,为什么那些人说她害了太子妃姐姐,说阿爹是坏人。

她的世界很简单,阿爹是天,是她唯一的依靠。

阿爹说的话,都是对的。

阿爹教她识字,教她画画,虽然她总是学得很慢,但阿爹从未有过一丝不耐烦。

阿爹说,婉儿是上天赐给他最好的礼物,纯净无瑕。

这样的阿爹,怎么会是坏人呢?

“吱嘎——”

沉重的牢门被推开,一线昏黄的光照了进来,刺得温婉眯起了眼。

一个身形高大的狱卒走了进来,将一碗看不清颜色的糙米饭和一碟黑乎乎的咸菜重重地放在地上。

“吃吧。”

狱卒的声音粗嘎难听。

温婉看了一眼那碗饭,胃里一阵翻涌,轻轻摇了摇头。

狱卒冷哼一声:“相府的千金小姐,还挑三拣四?到了这里,是龙也得盘着,是凤也得卧着!不吃?饿死了正好给朝廷省口粮!”

说罢,他便转身要走。

“等等……”

温婉鼓起勇气,怯怯地开口。

“我阿爹……我阿爹在哪里?”

狱卒回头,脸上露出一抹残忍的讥笑。

“你阿爹?温道辅吗?他可是谋害国本的主犯,这会儿,恐怕正在刑部大堂里尝遍十八般酷刑呢!你就等着给他收尸吧!”

“不!你胡说!”

温婉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尖叫起来。

“我阿爹不是坏人!你们不准欺负他!”

她冲上前去,想抓住狱卒的衣角,却被对方毫不留情地一脚踹开。

瘦弱的身体撞在冰冷的石壁上,疼得她半天喘不过气来。

狱卒啐了一口,骂骂咧咧地走了,牢门再次被重重锁上。

黑暗重新笼罩下来。

温婉趴在地上,眼泪无声地滑落,混着尘土,在她苍白的小脸上留下两道狼狈的痕迹。

阿爹……

阿爹会不会很疼?

她不懂朝堂,不懂权谋,但她懂“疼”。

小时候她不小心摔破了膝盖,阿爹抱着她,一边吹着伤口,一边眼圈泛红。

阿爹那么怕她疼,他自己又怎么受得了那些酷刑?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攫住了她。

她第一次意识到,她那片纯净无瑕的天,要塌了。

不知过了多久,牢门再次被打开。

这次进来的,是一个穿着体面的老太监,身后跟着两个小黄门。

老太监手持拂尘,捏着嗓子道:“温姑娘,圣上有旨,请您随咱家走一趟。”

温婉抬起头,眼神空洞。

去哪里?见谁?

她已经没有力气去问,只是麻木地被人从地上扶起来,架着往外走。

走出天牢,刺眼的日光让她几乎睁不开眼。

她被带上了一顶小轿,一路摇摇晃晃,不知去向何方。

轿子停下时,她被带进了一座宫殿。

这里比坤宁宫更加富丽堂皇,殿内的梁柱上盘着金龙,御座上铺着明黄的锦缎。

一个身穿龙袍的男人,背对着她,站在一幅巨大的江山社稷图前。

那背影,如山岳般沉稳,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压迫感。

温婉的心,莫名地漏跳了一拍。

“罪女温婉,叩见皇上。”

老太监在一旁提点道。

温婉双膝一软,跪了下去,额头贴着冰凉的金砖。

“抬起头来。”

一个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响起。

这声音,有一种奇异的魔力,让人不敢违抗。

温婉缓缓抬起头,终于看清了天子的面容。

那是一张极为英俊的脸,剑眉入鬓,凤目狭长,鼻梁高挺,薄唇紧抿。

他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眼神却深邃如海,仿佛能洞悉人心。

他就是皇上,大周的天,那个能决定她和阿爹生死的人。



皇帝萧衍的目光,落在她那张布满泪痕和灰尘的小脸上,眸色沉沉,看不出喜怒。

他就那样静静地看了许久。

久到温婉几乎要支撑不住,浑身发抖。

终于,他开口了,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波澜。

“你就是温道辅的痴女儿?”

第三章 圣心难测

温婉被这个问题问得一愣。

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说“是”,便是承认自己痴傻。

说“不是”,便是欺君。

她咬着下唇,低下了头,纤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像受惊的小鹿。

皇帝萧衍的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他缓步走下御座,来到她的面前。

明黄的龙靴,停在了她的视线里。

温婉甚至能闻到他身上传来的淡淡龙涎香,那是一种属于皇权的、霸道而清冷的气息。

“朕问你话,为何不答?”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却让温婉感到了比皇后厉声呵斥时更大的压力。

她哆嗦着嘴唇,小声道:“京城的人……都这么说。”

“哦?”萧衍的尾音微微上扬,“那你自己觉得呢?”

温婉的脑子一片混乱。

阿爹说,她是独一无二的婉儿,不是痴儿。

可所有人都说她是。

她该信谁的?

她的沉默,在萧衍看来,便是默认。

“毒杀太子妃,是你阿爹温道辅指使你的?”

他又抛出一个问题。

这个问题,温婉答得毫不犹豫。

她猛地抬起头,直视着天子的眼睛,那双清澈的眸子里,第一次燃起了倔强的火焰。

“不是!我阿爹不是坏人!他绝不会做这种事!”

萧衍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一个痴女,竟有如此坚定的眼神。

“哦?不是他,那是谁?”

他俯下身,与她平视,两人的距离近在咫尺。

温婉能清晰地看到他深邃眼眸中的自己,渺小而狼狈。

他的气息包裹着她,让她无法呼吸。

“我……我不知道……”

她的气势瞬间又弱了下去,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我真的不知道……太子妃姐姐对我很好,我为什么……要害她……”

萧衍直起身子,负手而立。

“这桩案子,皇后已经查明,人证物证俱在。温道辅谋害国本,意图扶持二皇子上位,罪在不赦,当诛九族。”

诛九族!

温婉虽然心智不全,但也知道这三个字意味着什么。

那意味着死亡,意味着所有亲人,都会因为她而被杀死。

不!不可以!

“皇上!”

她猛地扑过去,抱住了萧衍的腿,仰着小脸,泪如雨下。

“求求您,不要杀我阿爹!婉儿知道错了,您罚婉儿一个人好不好?要杀就杀婉儿一个人!求求您了!”

她哭得撕心裂肺,毫无体仪可言。

一旁的老太监吓得魂飞魄散,正要上前呵斥,却被萧衍一个眼神制止了。

萧衍低头看着脚下这个哭得涕泪横流的小女人。

她的手抓得很紧,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龙袍里。

她的眼泪,温热的,一滴滴落在他的靴面上。

很奇怪,他素来有洁癖,不喜人近身,此刻却没有丝毫厌恶。

反而心底深处,某个被冰封了许久的地方,微微泛起了一丝涟漪。

“放开。”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温婉却抱得更紧,仿佛这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不放!除非您答应不杀我阿爹!”

萧衍的眉头皱了起来。

还从未有人敢如此与他讨价还价。

他缓缓抬起手。

温婉闭上了眼睛,以为他要一掌打死自己。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没有传来。

一只温热干燥的大手,落在了她的头顶,轻轻地抚了抚。

那个动作,温柔得不可思议。

就像……就像阿爹安慰她时一样。

温婉愣住了,忘记了哭泣,傻傻地抬起头。

萧衍已经收回了手,脸上恢复了那副高深莫测的表情。

“朕,可以给你阿爹一个活命的机会。”

温婉的眼睛瞬间亮了,像黑夜里被点燃的星辰。

“真的?”

“君无戏言。”

萧衍淡淡道。

“朕要你,入宫为妃。”

第四章 一纸诏书

“什么?”

温婉怀疑自己听错了。

入宫为妃?

她一个被认定毒杀太子妃的罪女,一个痴傻之人,怎么可能……

“皇上,您……您不是在说笑吧?”

萧衍的眼神冷冽如刀。

“你觉得,朕有闲情逸致,与一个阶下囚说笑?”

温婉打了个寒颤,立刻噤声。

她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可是为什么?

她不明白。

宫里的妃子,不都该是天底下最美丽、最聪慧的女子吗?

她一样都不占。

萧衍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淡漠地开口:“朕的后宫,还缺一个像你这样的妃子。”

像她这样的?

痴傻的妃子?

这是何等的羞辱。

可温婉此刻顾不上这些。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只要答应了,阿爹就能活命。

“我……我答应。”

她几乎没有犹豫,重重地点了点头。

“只要您能放了我阿爹,婉儿什么都愿意做。”

“很好。”

萧衍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神色。

他转头对老太监吩咐道:“传朕旨意。”

老太监连忙躬身肃立,洗耳恭听。

“罪臣温道辅,教女无方,致其女温氏冲撞东宫,惊扰太子妃凤驾。然念其往日有功于社稷,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着,革去宰相之职,贬为庶民,终身圈禁于府中,非召不得出。”

温婉听着,心里的大石落下了一半。

阿爹虽然被圈禁,但至少……性命无忧。

只听萧衍继续说道:

“温氏婉,性情纯稚,天真烂漫,朕心甚悦。特封为‘纯妃’,赐居长信宫,三日后,行册封礼。”

纯妃?

温婉咀嚼着这个封号,只觉得充满了讽刺。

一个痴女,被封为“纯妃”,这在旁人听来,是何等的笑话。

“旨意拟好,即刻昭告天下。”

“奴才遵旨。”

老太监领命退下。

大殿内,又只剩下萧衍和温婉二人。



“谢……谢皇上隆恩。”

温婉伏在地上,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

“起来吧。”

萧衍的声音缓和了些许。

“从今天起,你便是朕的女人。过去的一切,都忘了。在宫里,要学着守规矩,不要再像今天这样,动不动就哭闹撒泼。”

“是,臣妾……记下了。”

温婉低声应道。

她第一次自称“臣妾”,只觉得这两个字无比拗口。

萧衍看着她惶恐不安的样子,不知为何,竟伸出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

她的肌肤很滑,像上好的羊脂玉。

“别怕。”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有朕在,这宫里,没人敢欺负你。”

温婉的心猛地一跳。

她抬起头,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那里面,似乎藏着她看不懂的千言万语。

三日后,册封纯妃的旨意传遍了整个京城。

一时间,朝野震动,坊间哗然。

所有人都觉得皇帝疯了。

一个毒杀太子妃的罪魁祸首,一个天下皆知的痴傻女子,非但没有被处死,反而一步登天,成了皇妃?

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相府被圈禁,温道辅接到圣旨时,一口老血喷了出来,当场昏死过去。

皇后裴氏在坤宁宫里,砸了她最心爱的一套琉璃盏,气得浑身发抖。

“荒唐!简直是荒唐至极!”

她对着心腹女官怒吼,“皇上这是在打我的脸!打整个裴家的脸!”

二皇子萧景辞闻讯,匆匆赶来。

“母后息怒。父皇此举,必有深意。”

他虽是劝慰,但英俊的脸上也布满了疑云。

“深意?能有什么深意?”

皇后冷笑,“无非是想借此敲打我们裴家,顺便保下温道辅那条老狗的命!可他千不该万不该,将那个痴女弄进宫来!这简直是皇室的耻辱!”

萧景辞的目光闪了闪,沉声道:“一个痴女而已,翻不起什么风浪。母后不必将她放在心上。当务之急,是太子妃薨逝之后,东宫储位空悬,我们必须……”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母子二人,已是心照不宣。

一时间,整个后宫暗流涌动。

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了长信宫,那个即将入住的、史上最荒唐的皇妃。

她们等着看笑话,等着看这个痴女如何在吃人不吐骨头的后宫里,被撕成碎片。

而此刻,身处漩涡中心的温婉,对此一无所知。

她被宫人伺候着沐浴更衣,换上了华丽的妃嫔服制,住进了富丽堂皇的长信宫。

这里的一切,对她来说,都陌生而新奇。

她像一个误入仙境的孩童,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却不知这仙境之下,是万丈深渊。

第五章 新婚之夜

长信宫的宫灯,一盏盏被点亮,映得满室通明。

温婉坐在妆台前,任由喜娘和宫女们为她梳妆打扮。

凤冠霞帔,沉甸甸地压在她的身上,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铜镜里映出的那张脸,经过精心的描画,美得有些不真实。

肤若凝脂,眉如远黛,唇点朱丹。

那双清澈的眼眸,因为紧张和茫然,显得愈发楚楚可怜。

“娘娘,您可真是天人之姿。”

喜娘满脸堆笑地奉承着,“皇上见了,定会龙心大悦。”

温婉没有说话,只是怔怔地看着镜中的自己。

她想起了阿爹。

册封礼那天,她没有见到阿爹。

她知道,他被关在家里,出不来了。

她成了皇妃,用自己的自由,换来了阿爹的性命。

她不知道这样做,到底对不对。

“吉时已到,皇上驾到——”

门外传来内侍尖细的唱喏声。

满屋子的宫人都跪了下去,山呼万岁。

温婉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袖,手心里满是冷汗。

殿门被推开,身穿大红龙袍的萧衍,在一众内侍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他挥了挥手,示意所有人都退下。

很快,偌大的寝殿内,只剩下他们二人。

红烛摇曳,光影幢幢。

空气中弥漫着喜庆的龙涎香和女儿家的脂粉香,交织成一种暧昧的气息。

萧衍一步步向她走来。

他的脚步声,每一下,都像是踩在温婉的心尖上。

他走到她面前,停下。

温婉低着头,不敢看他,只能看到他龙袍的下摆,上面用金线绣着张牙舞爪的巨龙。

一只手,轻轻挑起了她的下颌。

她被迫抬起头,对上了他那双深邃的眼眸。

烛光下,他的脸俊美得令人心悸,眼中的情绪,却比夜色还要浓重,让她看不分明。

“很美。”

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温婉的脸“唰”地一下红了,一直红到了耳根。

她从未被男子如此亲近地注视过,更何况,这个人是皇帝。

萧衍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下巴,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

“怕朕?”

温婉诚实地点了点头。

萧衍轻笑一声,那笑声低沉,在寂静的宫殿里,显得格外清晰。

“为何怕?朕又不会吃了你。”

他收回手,端起桌上的合卺酒,递了一杯给她。

“喝了它。”

温婉接过酒杯,小手微微颤抖。

她学着他的样子,与他交臂,然后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滑入喉咙,呛得她咳嗽起来。

萧衍放下酒杯,轻轻拍着她的背,替她顺气。

他的掌心温热,透过层层衣料,熨帖着她的肌肤。

温婉的脸更红了。

“好了。”

他为她拭去眼角咳出的泪水,动作轻柔。

“时辰不早了,歇息吧。”

他说着,便开始解自己的龙袍。

温婉的心跳得更快了。

她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虽然她心智不全,但出嫁前,府里的嬷嬷也含糊地教过她一些夫妻敦伦之事。

她害怕,又有些莫名的期待。

她看着他脱下繁复的龙袍,露出里衣,精壮结实的身材若隐隐现。

他转身,朝床榻走去。

温婉紧张地绞着手指,不知所措。

然而,萧衍并没有像她想象的那样,直接将她抱上床。

他只是在床沿坐下,然后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过来。”

温婉犹豫了一下,还是挪了过去,在他身边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

萧衍看着她青涩而局促的面容,看着她那双清澈又迷茫的眼睛,眸光一点点变得柔软。

他没有再进一步的动作,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良久,他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那叹息里,似乎包含了太多复杂的情绪,有怀念,有怅然,还有一丝……失而复得的喜悦。

他伸出手,将她揽入怀中。

温婉的身子一僵。

他的怀抱很温暖,很宽阔,带着令人安心的龙涎香。

她没有挣扎。

只听见他在她耳边,用一种极轻、极温柔的声音,轻声说道:

“等了十年,终于把你盼来了。”

温婉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

他的话是什么意思?

等了十年?

他们……以前认识吗?

她努力在自己七零八落的记忆里搜寻,却找不到任何关于眼前这个男人的片段。

看着她眼中那片纯粹的茫然,萧衍的眸色暗了暗,他抬手,轻轻摘下了她头上的凤冠,然后解开了她繁复的衣带。

霞帔滑落,露出她单薄的肩。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她中衣系带的那一刻,他却停住了。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在了她白皙的颈后。

那里,空无一物。

萧衍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血色尽褪,方才所有的温柔与怀念瞬间被冰冷的震惊所取代。

他一把攥住她的肩膀,声音因为极致的惊骇而颤抖:“不对……你不是她!你到底是谁?!”

第六章 胎记之谜

温婉被他突如其来的暴怒吓得魂飞魄散。

他的手像铁钳一样,捏得她肩骨生疼。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她完全看不懂的惊涛骇浪,仿佛要将她吞噬。

“皇……皇上……”

她疼得眼泪都出来了,声音发着抖,“臣妾……臣妾就是温婉啊……”

“温婉?”

萧衍冷笑,眼中却是一片彻骨的寒意。

“你不是!她不是你这样的!”

他松开手,像是碰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猛地将她推开。

温婉猝不及不及,从床沿摔了下去,额头重重地磕在了冰凉的地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剧痛传来,她眼前一阵发黑。

“说!你到底是谁派来的?温道辅把真正的温婉藏到哪里去了?!”

萧衍站起身,居高临下地逼视着她,帝王的威压铺天盖地而来,让整个寝殿的空气都凝固了。

温婉蜷缩在地上,捂着流血的额头,吓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不住地摇头。

她不明白。

她真的不明白。

为什么前一刻还温柔似水的人,下一刻就变成了择人而噬的猛兽?

他说她不是温婉?

这怎么可能?

她从有记忆起,就是温婉,是阿爹的女儿。

“不说话?”

萧衍眼中杀机毕现,“看来,不让你尝点苦头,你是不肯说实话了。”

“来人!”

他厉声喝道。

殿门立刻被推开,候在外面的大太监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

“皇上……”

“把这个假冒的贱人给朕拖下去,打入天牢!严刑拷打!朕要知道,她背后到底是谁!”

“遵……遵旨!”

大太监不敢多问,立刻招呼禁卫进来拿人。

温婉彻底懵了。

她刚刚才从天牢出来,现在又要回去了吗?

不!

她不要!

“皇上!臣妾真的是温婉!您为什么不信我?”

她哭喊着,手脚并用地想爬过去,却被禁卫粗暴地架了起来。

萧衍背过身去,不再看她,声音冷得像冰。

“拖下去。”

“皇上!皇上!”

无论温婉如何哭喊求饶,都换不来他的一丝怜悯。

她就像一件被戳穿了谎言的赝品,被毫不留情地丢弃。

从云端到地狱,只在一瞬之间。

被拖出长信宫的时候,外面的冷风一吹,她流血的额头疼得钻心。

她痴痴地回头望了一眼。

那座她只待了不到一个时辰的宫殿,灯火通明,却再也照不亮她的前路。

御书房。

萧衍一脚踹开大门,脸色铁青。

“暗卫何在?”

一道黑影凭空出现,单膝跪地。

“属下在。”

“去查!给朕查清楚!宰相府的温婉,到底是怎么回事!朕要知道,十年前,温家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

黑影领命,瞬间消失。

萧衍烦躁地扯开龙袍的领口,在御书房内来回踱步。

十年。

他等了十年。

从他还是一个不受宠的皇子,在围场被设计陷害,身负重伤,被那个扎着双丫髻的小女孩救起时,他就记住了她。

他记得她笨拙地为他包扎伤口,记得她把身上唯一一块桂花糖塞进他嘴里,说:“吃了糖,就不疼了。”

他还记得,她颈后,有一块小小的、形似木槿花的红色胎记。

那是他唯一的信物。

他凭着这个信物,查到了她的身份——宰相温道辅刚刚从江南寻回的嫡女,温婉。

为了她,他一步步从泥沼中爬起,斗太子,平藩王,踏着尸山血海,坐上了这个至高无上的位置。

他以为,只要他成了皇帝,就能将她光明正大地接入宫中,护她一生周全。

可他等来的,却是一个冒牌货。

一个空有温婉之名,却没有那块胎记的女人。

一股滔天的怒火和被欺骗的背叛感,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焚烧殆尽。

温道辅!

你好大的胆子!

萧衍一拳砸在御案上,上好的金丝楠木应声裂开一道缝隙。

他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如果让他知道是谁在背后搞鬼,他定要将那人碎尸万段!

第七章 蛛丝马迹

天牢,比上一次更加阴冷。

温婉被丢进一间水牢里。

齐膝的污水冰冷刺骨,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

她额头上的伤口被污水一泡,疼得她直抽冷气。

她靠着湿滑的墙壁,瑟瑟发抖,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想不通,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那个皇帝,为什么要说她不是温婉?

胎记……

他似乎提到了胎记。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后颈,那里光洁一片,什么都没有。

难道……真正的温婉,颈后真的有一块胎记?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她心中慢慢升起。

如果她不是温含,那她是谁?

她的阿爹,不是她的阿爹?

不!

不可能!

她用力摇了摇头,想把这个荒唐的想法甩出去。

她记得很清楚,从小到大,阿爹都对她呵护备至。

那种父爱,是装不出来的。

她一定是温婉!

一定是那个皇帝弄错了!

对,一定是他弄错了!

三天后。

暗卫将一卷厚厚的宗卷,呈到了萧衍面前。

“皇上,都查清楚了。”

萧衍打开宗卷,一目十行地看了起来。

宗卷上记载,承德十七年,也就是十年前,宰相温道辅的独女温婉,在随母还乡途中,于江南遭遇山匪,母女失散。

温夫人当场遇害,年仅七岁的温婉下落不明。

温道辅悲痛欲绝,派了无数人手在江南寻找,整整找了半年,才在一家破庙里,找到了奄g一息的女儿。

据说,温婉被找到时,高烧不退,神志不清,等病好之后,便心智受损,痴痴傻傻,并且忘记了之前的所有事情。

萧衍看到这里,眉头紧锁。

忘记了所有事情?

这世上,真有如此巧合之事?

他继续往下看。

宗卷后面附了一份极为隐秘的口供,是当年负责寻找温婉的一个老家奴的。

那老家奴说,他们找到小姐的时候,小姐身边还有一个衣衫褴褛的小女孩,年纪相仿,已经饿死了。

当时情况混乱,天色又暗,他们只顾着救自家小姐,并没有太在意那个死去的女孩。

萧衍的指尖,在“死去的女孩”这几个字上,重重地敲了敲。

一个大胆的猜测,在他心中成形。

如果……

如果当年被救回相府的,是那个陪在温婉身边的小女孩呢?

如果,真正有木槿花胎记的温婉,才是那个死在破庙里的人呢?

这个念头,让萧衍的心脏骤然一缩。

他不敢再想下去。

“温道辅那边,有什么动静?”

他沉声问道。

“回皇上,温道辅自被圈禁后,便一病不起。据眼线回报,他日日在府中烧香拜佛,不知在祈求什么。”

“烧香拜佛?”

萧衍冷笑,“他是做了亏心事,怕鬼上门吧!”

“传旨,将天牢里的那个女人,带到朕面前。”

“是。”

温婉再次被带到了御书房。

几日不见,她瘦了一大圈,原本就小的脸蛋,更是只剩下巴掌大。

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额头上的伤口已经结痂,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疤痕。

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朵被风雨摧残过的、即将凋零的小花。

萧衍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莫名地一刺。

他压下那丝异样的情绪,将一份画卷,扔在了她面前。

“看看,认识画上的人吗?”

温婉捡起画卷,缓缓展开。

画上,是一个巧笑倩兮的七岁女童,扎着双丫髻,穿着一身粉色的襦裙,正坐在溪边玩水。

阳光洒在她身上,温暖而明媚。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白皙的颈后,那一块形似木槿花的红色胎记,栩栩如生。

温婉看着这幅画,只觉得脑袋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一些模糊的、破碎的片段,不受控制地涌入她的脑海。

【“阿婉,你看,这溪水多清啊!”】

【“阿婉,我把我的桂花糖分你一半。”】

【“阿婉,你不要睡,你醒醒啊!阿婉!”】

那些声音,时远时近,带着哭腔,在她耳边回响。

“啊——”

温婉痛苦地抱住了头,发出一声尖叫。

她的头好痛,痛得快要裂开了。

萧衍看到她的反应,瞳孔一缩。

他快步上前,抓住了她的肩膀。

“你想起什么了?!”

温婉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眼神涣散,口中喃喃自语:

“阿婉……画上的人……是阿婉……”

“那你是谁?!”

萧衍追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

温婉的眼神,渐渐聚焦。

她看着萧衍,又看了看那幅画,一个尘封了十年的名字,冲口而出。

“我叫……槿汐。”

第八章 真假千金

槿汐。

当这两个字从温婉,不,应该说是从槿汐口中说出时,萧衍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他想起来了。

十年前,那个救了他的小女孩,在给他包扎伤口时,曾断断续续地介绍过自己。

她说,她叫阿婉,她颈后有朵木槿花。

她还指着身边另一个瘦弱的、一直沉默不语的小女孩说:“她叫槿汐,是我的好朋友。”

原来,他从一开始,就认错了人。

眼前这个女子,是槿汐。

而他心心念念了十年,想要报答、想要守护的那个阿婉,早在十年前,就死在了那间破庙里。

巨大的失落与荒谬感,瞬间席卷了萧衍。

他苦心经营十年,到头来,竟是一场天大的乌龙。

他看着眼前这个因为记起过去而痛苦不堪的女子,心中的怒火,渐渐被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所取代。

有怜悯,有愧疚,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牵绊。

是她。

当年那个一直躲在阿婉身后,用怯生生的眼神看着他的小女孩。

是她。

在阿婉死后,顶替了她的身份,在相府痴傻了十年。

也是她。

在新婚之夜,被他无情地推开,打入天牢。

“温道辅……”

萧衍的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

一切的根源,都在这个老狐狸身上。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用一个假女儿,来欺骗天下人,欺骗他这个皇帝,对他有什么好处?

“来人。”

萧衍的声音恢复了冷静,却冷得让人心头发颤。

“摆驾,相府。”

被圈禁的相府,早已没了往日的辉煌。

门庭冷落,蛛网暗结。

萧衍一身便服,只带了几个心腹暗卫,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温道辅的病榻前。

曾经权倾朝野的宰相,此刻形容枯槁地躺在床上,气息奄奄。

看到萧衍的出现,他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惊骇,随即又化为一片死寂。

“罪臣……叩见皇上。”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却被萧衍抬手制止。

“温道辅,朕只问你一件事。”

萧衍拉过一张椅子,坐了下来,目光如鹰隼般锐利。

“十年前,死在破庙里的,到底是谁?”

温道辅的身子猛地一颤,剧烈地咳嗽起来,仿佛要将心肺都咳出来。

他知道,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皇上……您……都知道了……”

他的声音嘶哑,充满了绝望。

“是,罪臣……罪臣犯了欺君之罪。”

他闭上眼,两行老泪从眼角滑落。

“当年……当年山匪来袭,老臣的夫人为了保护婉儿,惨死刀下。婉儿带着她的玩伴槿汐,逃进了深山。”

“等老臣找到她们时,婉儿……我的婉儿已经断了气,反倒是槿汐那孩子,还剩一口气。”

温道辅的声音哽咽了。

“老臣当时……痛不欲生。可温家不能无后,老臣更不能让夫人的死,变得毫无意义。”

“于是……于是老臣便动了私心,让槿汐……代替了婉儿。”

“为了不让人起疑,老臣对外宣称,她受惊过度,伤了心智,忘了前尘。这么多年,老臣将她当做亲生女儿抚养,教她读书写字,将所有的爱,都给了她……”

“够了!”

萧衍冷声打断他。

“你所谓的爱,就是让她顶着一个不属于她的身份,活在谎言里?就是让她替你的亲生女儿,来承受这宫中的风刀霜剑?”

“你可知道,朕为何要封她为妃?”

温道辅茫然地看着他。

萧衍一字一句道:“因为十年前,朕在围场遇险,是你的女儿阿婉救了朕!朕找了她十年,等了她十年!朕册封她,是为了报恩,是为了兑现承诺!”

“而你,温道辅,你让一个冒牌货,窃取了本该属于阿婉的一切!你对得起你死去的女儿吗?!”

温道辅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背后,竟还有这样一桩渊源。

原来,皇上不是为了权衡朝局,不是为了敲打裴家。

他只是……为了报一个女孩的救命之恩。

“噗——”

温道辅一口鲜血喷出,仰面倒在了床上,气若游丝。

“报应……这都是报应啊……”

他喃喃自语,眼中神采渐渐涣散。

他以为自己做了一个天衣无缝的局,却没想到,从一开始,就错了。

他亲手将真正的恩人拒之门外,又将一个无辜的女孩,推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萧衍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的怒气,却消散了大半。

斯人已矣。

再多的追究,也换不回那个死在十年前的女孩了。

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曾经的国之栋梁,如今的垂死老人,转身离去。

走出相府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冷风吹在脸上,萧衍的心,也一片冰凉。

他该如何面对槿汐?

那个被他伤害,被他误解,却又阴差阳错地,与他命运纠缠在一起的女子。

第九章 木槿花开

槿汐被接回了长信宫。

她不再是纯妃,皇帝没有给她任何名分,只是让她暂时住在这里。

她的身份,成了一个尴尬的秘密。

恢复了记忆的槿汐,变得更加沉默寡言。

她时常一个人坐在窗前,一坐就是一下午,目光空洞地望着窗外的天空。

她想起了阿婉。

那个像太阳一样温暖明媚的女孩。

是阿婉,在她被家人卖掉,快要饿死的时候,给了她一个馒头。

是阿婉,求着温宰相收留了她,让她做了自己的伴读。

也是阿婉,在山匪来临时,用自己小小的身躯护住了她。

阿婉临死前,拉着她的手,气若游丝地说:“槿汐……你要好好活下去……替我……看看这个世界……”

她活下来了。

却用了一种最不堪的方式。

她顶替了阿婉的身份,享受了本该属于阿婉的父爱,甚至……还差一点,就窃取了本该属于阿婉的姻缘。

她是个骗子,是个小偷。

萧衍来看过她几次。

他不再像新婚夜那般暴怒,也不再像初见时那般温柔。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一旁,看着她,眼神复杂。

他给她带来了很多东西。

名贵的药材,精致的衣衫,还有……一盘盘她最爱吃的桂花糖。

可槿汐,一次都没有碰过。

“你恨朕吗?”

终于,萧衍还是忍不住开口了。

槿汐缓缓转过头,看着他。

她的眼睛里,没有恨,只有一片化不开的悲伤。

“皇上没有错。”

她轻声说,“错的是我。”

“不,是温道辅的错,也是朕的错。”

萧衍的声音有些沙哑,“是朕识人不明,才害你至此。”

槿汐摇了摇头,没有再说话。

他们之间,隔着一个死去的阿婉,隔着一个十年的谎言,已经无法再像从前那样坦然相对。

又过了几日,宫里传来消息。

温道辅,薨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槿汐正在给窗台前的一盆木槿花浇水。

那盆花,是萧衍命人送来的。

她的手一抖,水壶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

虽然他不是她的亲生父亲,但这十年,他对她的好,是真真切切的。

他教她写下的第一个字,是她的名字。

他为她画的第一幅画,是她最喜欢的蝴蝶。

他会在她生病时,整夜守在她床前,为她擦汗,喂她喝药。

这份父爱,是她颠沛流离的童年里,唯一的温暖。

如今,这份温暖,也彻底消失了。

她成了这个世界上,真正孤零零的一个人。

那天晚上,槿汐发起了高烧。

她躺在床上,烧得迷迷糊糊,嘴里不停地喊着:“阿爹……阿爹……”

萧衍闻讯赶来,亲自守了她一夜。

他用温热的毛巾,一遍遍擦拭着她滚烫的额头。

听着她梦中的呓语,他的心,像被针扎一样疼。

天快亮的时候,槿汐的烧,终于退了。

她睁开眼,看到的就是萧衍布满红丝的眼睛,和下巴上冒出的青色胡茬。

“你醒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夜未睡的疲惫。

槿汐看着他,忽然问道:“皇上,您能……答应臣妾一件事吗?”

这是她恢复记忆后,第一次主动向他请求。

“你说。”

“臣妾想……去看看阿爹。”

萧衍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好。”

他亲自带着槿汐,去了相府。

灵堂里,一片素白。

槿汐跪在温道辅的灵前,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她没有哭。

眼泪,早在心里流干了。

“阿爹,您安心地去吧。婉儿很好,槿汐……也会好好活下去。”

从相府回来后,槿汐像是变了一个人。

她不再终日枯坐,开始学着打理长信宫。

她让宫人在院子里,种满了木槿花。

她开始看书,写字,画画。

她画的,全是阿婉。

各种各样,巧笑倩兮的阿婉。

萧衍依旧时常来看她。

他什么也不说,只是陪着她,看她种花,看她画画。

有时候,他会指点她几笔。

有时候,他会为她研墨。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两人身上,岁月静好,仿佛他们本就该是这个样子。

皇后裴氏,听闻了长信宫的动静。

她派人来打探了几次,只知道皇上对那个“痴妃”依旧上心,却不知内里早已天翻地覆。

她冷笑一声,对二皇子萧景辞说:“一个痴子,还能翻出什么花样?由她去吧。我们的正事,是东宫之位。”

后宫的暗流,依旧在涌动。

朝堂的博弈,也从未停歇。

而这一切,似乎都与长信宫无关。

这里,像是一座世外桃源。

直到那天,萧衍在看槿汐的画时,无意中发现,她在每一幅阿婉的画像右下角,都会画一个极小的、不起眼的符号。

那符号,像是一片残缺的叶子。

“这是什么?”

他指着那符号问道。

槿汐的手一顿,脸色微微发白。

“没什么,随手画的。”

萧衍的眉头却皱了起来。

他认得这个符号。

这是前朝余孽,“青叶会”的标记。

第十章 局中之局

萧衍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青叶会。

一个致力于颠覆大周,恢复前朝的秘密组织。

这些年,朝廷一直在围剿,却始终无法将其根除。

这个标记,怎么会出现在槿汐的画里?

难道……

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在他脑海。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像是真的只是随口一问。

可从那天起,他派了最精锐的暗卫,二十四时辰,秘密监视着槿汐的一举一动。

槿汐似乎对此毫无察觉。

她依旧每日种花,画画,生活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

直到半个月后的一天夜里。

一个负责给长信宫送菜的小太监,在经过御花园的假山时,悄悄将一张纸条,塞进了假山的石缝里。

而这一幕,被藏在暗处的暗卫,看得一清二楚。

纸条很快被送到了萧衍的御案上。

上面只有四个字:

“木槿已开。”

萧衍的指尖,微微颤抖。

木槿……

他想起了槿汐在院子里种下的那些木槿花。

原来,那不是为了怀念。

那是……信号。

他的心,像是被狠狠地撕开了一道口子,冷风倒灌进去,又冷又疼。

他不愿意相信。

那个眼神清澈、胆小怯懦的女子,怎么可能会是前朝余孽的探子?

可事实,就摆在眼前。

温道辅……

难道,当年那场所谓的“山匪劫道”,也并非意外?

而是温道辅与青叶会,联手导演的一出“偷天换日”的大戏?

他们让槿汐顶替温婉的身份,潜伏在相府十年,又借着毒杀太子妃一案,顺理成章地将她送进宫,送到自己身边。

他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萧衍的脑中,瞬间闪过无数种可能。

每一个,都让他不寒而栗。

他忽然明白了。

温道辅临死前那句“报应”,或许不只是在忏悔,更是在嘲讽。

他用一个死局,将所有人都算计了进去。

包括他这个自以为是的皇帝。

好一招局中局。

萧衍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和冷厉。

无论他们的目的是什么,他都不会让他们得逞。

第二天,萧衍下了一道旨意。

恢复槿汐的妃位,封号依旧为“纯”,并择吉日,行合宫大典,以弥补新婚之夜的缺憾。

消息一出,再次震惊后宫。

所有人都看不懂皇帝的这步棋。

那个被打入天牢又放出来的女人,到底有什么魔力,能让皇上如此反复无常?

只有槿汐自己知道,这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大典那日,长信宫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槿汐再次穿上了那身凤冠霞帔。

铜镜里的人,容颜依旧,心境却已截然不同。

夜深人静,萧衍如期而至。

他挥退了所有人,寝殿内,又只剩下他们二人。

他一步步走到她面前,为她摘下沉重的凤冠。

四目相对,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剑拔弩张的死寂。

“你没有什么,想对朕说的吗?”

萧衍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槿汐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她抬起手,纤细的指尖,缓缓抚上萧衍的脸庞。

她的动作很轻,带着一丝留恋。

“皇上,您相信……一见钟情吗?”

她忽然问了一个风马牛不及的问题。

萧衍的眉头,微微蹙起。

槿汐却笑了,那笑容,凄美而决绝。

“十年前,围场里,那个满身是血,却依旧眼神坚毅的少年皇子,第一眼,就刻进了我的心里。”

“所以,当义父……当温宰相让我代替阿婉活下去的时候,我答应了。”

“我以为,只要能陪在他身边,哪怕是作为一个影子,我也心甘情愿。”

“可我没想到,他成了皇帝,他要娶的,自始至终,都只是那个颈后有木槿花胎记的阿婉。”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幽怨,一丝自嘲。

萧衍的心,被她的话,搅得一片混乱。

“所以,你接近朕,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强迫自己冷下心肠,问道。

槿汐收回手,从发髻中,拔出了一支通体润白的玉簪。

簪头,雕着一朵半开的木槿花。

正是引子里,她喃喃自语时,指尖轻点的那一支。

她将尖锐的簪尖,对准了自己的心口。

“皇上,槿汐此生,从未想过要害您。”

“青叶会要的,不是您的江山,而是藏在宫中,可以号令前朝旧部的虎符。”

“而我,只是他们安插进来,寻找虎符的一颗棋子。”

“如今,棋子的使命,已经完成了。”

她看着他,眼中蓄满了泪水。

“虎符的下落,就在这支簪子里。这是我……唯一能为您做的事了。”

“对不起,骗了您这么久。”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毫不犹豫地,将玉簪狠狠刺向自己的胸口。

“不要!”

萧衍目眦欲裂,他想阻止,却已经来不及了。

鲜血,顺着玉簪,喷涌而出,染红了她火红的嫁衣,也溅到了他的脸上,温热而黏腻。

槿汐的身子,软软地倒了下去。

萧衍冲过去,将她抱在怀里。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傻……”

他的声音,因为恐惧而颤抖。

槿汐靠在他怀里,脸上却露出了一抹解脱的微笑。

她抬起手,想再摸一摸他的脸,却已经没有了力气。

“皇上……下辈子……如果……如果我能做一回真正的……阿婉……该多好……”

她的手,无力地垂下。

那双曾经清澈如水的眼眸,永远地闭上了。

怀中的身体,一点点变冷。

萧衍抱着她,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化的雕像。

窗外,夜凉如水。

长信宫院子里,那满院的木槿花,在夜风中,无声地开着。

朝开,暮落。

一如她短暂而绚烂的生命。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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