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岁男子确诊癌晚期，回家接着吃肉喝酒：治不了就听天由命。

这人是我发小，叫建军，我俩一个村长大的，穿开裆裤那会儿就认识。他大我一岁，今年三十七，属兔。

上个月查出来的。肺癌晚期，已经扩散了。医生说他儿子说，准备准备吧，想吃点啥吃点啥。建军媳妇在走廊里哭得蹲地上起不来，他儿子十三岁，站在旁边不知道咋办。建军自己倒是挺平静，问医生还能活多久。医生说不好说，快的话几个月，慢的话一两年。他说行，那回家吧。

他媳妇不让，说住院，治，花多少钱都治。他说治啥治，医生都说了，晚期了，治也是白花钱。他媳妇说那也得治，万一有奇迹呢。他说奇迹是给有命的人留的，我没那个命。

出院那天我去接的他。他瘦了一圈，脸发灰，但精神头还行，上车的时候还说，回家先弄顿红烧肉，医院那饭没法吃。我说行，我让你媳妇给你做。他说不用她做，我自己做，她做的不好吃。

到他家，他真自己下的厨。切肉，焯水，炒糖色，炖上，一套活儿干得利利索索。他媳妇在旁边站着，想帮忙插不上手。他儿子在屋里写作业，时不时出来看一眼。炖了一个多小时，肉烂了，他盛出来，喊他儿子，说过来尝尝，看你爸手艺退步没。他儿子夹了一块，嚼了嚼，说好吃。他笑了，说那多吃点，这锅都是你的。

那天晚上他喝了酒，白的，二两多。他媳妇说你别喝了。他说没事，喝一顿少一顿。他媳妇不说话了，转脸抹眼泪。

我去看他那几天，他天天吃肉喝酒。今天炖排骨，明天烧鸡，后天卤猪蹄。他媳妇说你少喝点。他说你让我痛快痛快。他就不说了。

有一天他跟我喝酒，喝着喝着忽然说，你知道我最后悔啥不？我说啥？他说后悔这些年净顾着挣钱了，没好好陪陪儿子。我说你也是没办法，得养活家。他说养活家是没错，可光养活就够了吗？他长这么大，我连他家长会都没去过几回。他喜欢啥，不喜欢啥，我都不知道。我说现在知道也不晚。他说晚了，太晚了。

他儿子放学回来，他喊过来，说过来坐，陪爸喝点水。他儿子坐下了，他问今天学校咋样？他儿子说还行。他说作业多不？他儿子说不多。他说那吃完饭爸陪你写。他儿子愣了一下，说好。

那晚上他真陪儿子写作业了，坐旁边看着，也不说话。他儿子写一会儿抬头看他一眼，写一会儿抬头看他一眼。他问你看我干啥？他儿子说没看啥。他摸了摸儿子的头，说快写，写完早点睡。

我走的那天，他送我。走到村口，他说你忙你的，别老惦记我，我没事。我说有事打电话。他说行。他站那儿，瘦得跟根棍儿似的，风吹得他衣服晃荡。我上车走了，从后视镜里看，他还站那儿，越来越小。

前两天他给我打电话，说你来一趟。我问咋了？他说没事，就是想见你。我第二天就去了。

他比上回又瘦了一圈，眼窝都凹下去了，但还自己做饭。那天做的红烧鱼，他儿子爱吃。他媳妇在旁边打下手，他掌勺。鱼出锅的时候，他尝了一口，说咸了，又加了点糖，再尝，说行了。

吃饭的时候他吃了小半碗米饭，几口鱼，喝了点汤。他儿子坐对面，闷头吃。他说你慢点吃，别噎着。他儿子说嗯。他说过几天你生日，想吃啥？他儿子说啥都行。他说那爸给你做红烧肉，你爱吃那个。他儿子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去了。

那天下午他跟我出去走了走，走到村后的坡上，那地方小时候我俩常去。他站那儿看着远处的庄稼地，说你看，快收了。我说嗯。他说今年收成应该不错。我说应该吧。他忽然说，我昨晚做了一个梦，梦见我爹了。我说你爹？他说嗯，他在那边等我呢。

我不知道说啥好。

他扭脸看我，笑了笑，说你别那样，没事。我说我没那样。他说你脸上写着呢。我说写啥了？他说写着你心里难受。我没说话。

他往回走，走得不快，一步一步的。我跟在后头，看着他后脑勺，头发白了不少。

昨天晚上他媳妇给我打电话，哭着说建军住院了，快不行了。我今天往家赶，还没到。火车上写了这些，也不知道他能不能等到我。窗户外头地里的庄稼黄了，快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