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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厅长家做十年保姆,回家祖屋被村长霸占,扬言谁来了也不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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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窗外的绿色越来越密,高楼矮了下去,田埂和水牛取代了钢铁丛林。

十年了。

我叫李想,今年三十八,未婚。过去的十年,我在省城的张厅长家做保姆。

现在,我回来了。

大巴车在镇上停下,我拎着一个半旧的行李箱,箱子里没什么贵重物品,只有几件换洗衣服,和一张存着我十年血汗的银行卡。

剩下的路,要靠两条腿走。

从镇上到我们村,还有七八里土路。

空气里有股泥土和猪粪混合的味道,难闻,但莫名地亲切。

这就是家乡的味道。

我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这十年的乡愁,全都吸进肺里,再通通吐出去。

路边的野狗冲我叫了两声,又夹着尾巴跑了。它不认识我,我也忘了它爹妈长什么样。

村口那棵老槐树还在,只是更老了,树皮开裂,像我奶奶脸上的皱纹。

我小时候,总在树下听我奶奶讲故事。

奶奶说,我们李家的根,就在这棵树底下,扎得深,谁也拔不走。

想到奶奶,我鼻子一酸。

她老人家要是还在,看到我回来,该多高兴。

可惜,五年前,她还是没撑住,走了。

那时候我正在张厅长家,给他们家小少爷准备高考的营养餐,连奶奶最后一面都没见着。

这是我心里头,一辈子都过不去的坎。

行李箱的轮子在土路上硌得吱吱呀-吱吱呀-,像是在替我哭。

远远的,我看到了村子,看到了那片熟悉的青瓦。

我家,就在村东头,最好的一处宅基地,三间大瓦房,青砖绿瓦,是我爷爷传下来的。

我爹妈走得早,是我奶奶把我拉扯大的。后来我出去打工,这老屋,就成了我唯一的念。

十年了,不知道老屋怎么样了。是不是爬满了青苔,是不是门锁都锈了。

我加快了脚步,心里头又期待又害怕。

近了,更近了。

可我脸上的笑,却一点点僵住了。

村东头那片熟悉的轮廓里,好像有什么东西,不太对劲。

我家那三间青砖瓦房,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栋崭新的,俗气逼人的,贴着亮黄色瓷砖的二层小楼。

楼前还停着一辆黑色的,擦得锃亮的小轿车。

我脑子“嗡”的一声。

走错了?

不可能。这村子我闭着眼都能走个来回。

我僵在原地,死死盯着那栋小楼,直到眼睛发酸。

一个小孩子从楼里跑出来,嘴里喊着:“奶奶,奶奶,我要吃冰棍!”

接着,一个烫着卷发,穿着花衬衫的胖女人,摇着蒲扇,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她看见我,愣了一下。

我也愣住了。

这不是村长王二麻子的老婆,刘翠兰吗?

她怎么会从我家出来?

“你……你是……李想?”刘翠兰眯着眼,打量了我半天,才不确定地开口。

我没应声,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我的目光越过她,看向她身后那栋刺眼的小楼,声音发抖:“这是……我家?”

刘翠兰脸上的那点不确定,迅速变成了警惕和不耐烦。

她把蒲扇往胸前一插,两手往腰上一叉,吊起那双三角眼。

“你家?你哪儿来的脸说这是你家?你都十年没回来了,这破屋子早就塌了!”

塌了?

我爷爷盖这房子的时候,用的都是最好的青砖和木料,说能撑一百年。

我奶奶前几年还住得好好的,怎么会说塌就塌?

“塌了?塌了你们就能在我家宅基地上盖房子?”我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

“什么你家宅基地?”刘翠兰的声音比我还大,尖利得刺耳,“这叫无主地!村里收回来,重新分配!我们家是走了正规手续的!你少在这儿胡搅蛮缠!”

她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像是一盆冰水,从我头顶浇下来。

我浑身发冷。

“正规手续?什么手续?我人还活着,我家的地,怎么就成了无主地?”

“谁知道你死哪儿去了?十年不回来看一眼,谁知道你是死是活?”刘翠-兰-吐了口唾沫,一脸的鄙夷,“赶紧滚,别在这儿碍眼!”

“你让我滚?”我气得发笑,“这是我家的地!该滚的是你们!”

我绕过她,就要往里冲。

“哎!你干什么!抢劫啊!”刘翠兰一把拽住我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

她那个宝贝孙子,被这阵仗吓得“哇”一声哭了出来。

“打人啦!杀人啦!城里回来的疯婆子打人啦!”刘翠兰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撒泼打滚,拍着大腿嚎啕大哭。

哭声,骂声,小孩的尖叫声,瞬间吸引了全村的目光。

左邻右舍,田间地头,一个个脑袋探了出来。

他们看着我,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那眼神,有好奇,有同情,但更多的是疏远和冷漠。

十年,足够一个村子,彻底忘记一个人。

我像个小丑,孤零零地站在舞台中央,接受所有人的审判。

我的行李箱倒在地上,里面的衣服散落出来,那件我特意买的,准备回来穿的新裙子,沾上了黄色的泥土。

就像我此刻的心情,被踩进了泥里。

“都围着干什么?不用干活了?”

一个粗哑的,带着酒气的男声响起。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王二麻子,我们村的村长,挺着一个硕大的啤酒肚,背着手,一步三摇地走了过来。

他脸上坑坑洼洼,像是月球表面,这也是他外号的由来。

他走到刘翠-兰-面前,踹了她一脚,骂道:“哭什么哭!丢人现眼的东西!还不起来!”

刘翠-兰-麻利地从地上爬起来,躲到他身后,还不忘恶狠狠地瞪我一眼。

王二麻子这才把目光转向我,上下打量着,眼神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油腻的审视。

“李想?”他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哟,真是你啊。在城里待了十年,还真变了样,细皮嫩肉的,差点没认出来。”

他的话,让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王村长。”我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这是怎么回事,我想,你需要给我一个解释。”

“解释?解释什么?”王二麻子掏了掏耳朵,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你那破房子,自己塌了。这宅基地空着也是空着,村里就重新规划了。有什么问题吗?”

“重新规划?就规划到你家头上了?”我冷笑。

“哎,话不能这么说。”王二-麻-子摆摆手,“这都是走了程序的。不信,你可以去镇上查嘛。”

他那有恃无恐的样子,让我心里一沉。

他敢这么说,就说明,那些所谓的“程序”,他都做绝了。

“王二麻子,你别欺人太甚!”我指着那栋楼,“这是我爷爷留下的地方!你凭什么占?”

“凭什么?”王二麻子笑了,笑得脸上的麻子都在抖,“就凭我是这个村的村长!”

他凑近我,压低了声音,嘴里的酒气熏得我直想吐。

“李想,我劝你识相点。你在外面十年,村里什么情况你清楚吗?现在,这儿我说了算。”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像是宣判。

“我告诉你,这房子,就是天王老子来了,它也姓王!”

“谁来了也不管用!”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狠狠插进我的心脏。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村民们低着头,不敢作声。

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尘土,迷了我的眼。

我看着王二-麻-子那张不可一世的脸,看着他身后那栋丑陋的楼,看着周围一张张麻木或畏惧的脸。

一股巨大的,无法言说的悲凉和愤怒,瞬间淹没了我。

我没哭,也没闹。

我只是弯下腰,默默地,一件一件地,把我散落在地上的衣服捡起来,放回行李箱。

然后,我拉起行李箱,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能感觉到,背后,王二-麻-子那得意的,轻蔑的笑声。

还有村民们复杂的,欲言又止的目光。

我没有地方可去。

在这村里,我没有一个亲人。

我在村口的老槐树下,坐了整整一个下午。

从太阳当头,一直坐到月上柳梢。

蚊子在我耳边嗡嗡作响,我一动不动,像是成了一尊雕像。

我在想,我这十年,到底图了个什么。

我在张厅长家,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

厅长有胃病,饮食要精细。厅长夫人爱干净,家里要一尘不染。他们家少爷要高考,我得变着花样做营养餐。

我像个陀螺,不停地转,不敢有丝毫懈怠。

我学会了看人脸色,学会了把所有情绪都藏在心里。

我不敢生病,不敢请假,不敢多说一句话。

我用我十年的青春,换来了那张卡里的几十万。

我以为,有了这笔钱,我就可以回家,修葺老屋,安安稳稳地过后半辈子。

我以为,我可以告别那种寄人篱下的生活,堂堂正正地,做回我自己。

可现实,却给了我一记响亮的耳光。

家,没了。

根,被刨了。

我甚至,成了一个不受欢迎的人。

“谁来了也不管用。”

王二麻子的话,像魔咒一样,在我脑子里盘旋。

他为什么敢这么嚣张?

不就是因为他是个村长吗?

不就是因为他觉得,我一个无依无靠的女人,好欺负吗?

我李想,真的就这么好欺负?

夜色越来越深。

我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

不行,我不能就这么算了。

这是我爷爷的房子,是我李家的根。

谁也别想抢走!

我拖着行李箱,走进了村里唯一一家小卖部。

老板娘是我小学同学,叫王娟,看到我,惊讶地张大了嘴。

“李想?你……你回来了?”

“嗯,回来了。”我点点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娟子,能不能在你家借住一晚?”

王娟面露难色,看了看她男人。

她男人冲我尴尬地笑了笑,又飞快地低下头。

我心里明白了。

“娟子,我不住你家。”我从兜里掏出一百块钱,拍在柜台上,“给我开个房间,再来两瓶二锅头,一包花生米。”

小卖部后面,有两间空房,偶尔会租给过路的货车司机。

王娟收了钱,默默地带我去了后面的房间。

房间很简陋,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

空气里有股霉味。

但这已经是我现在,唯一能找到的落脚之处了。

“想啊,村长家的事……你别往心里去。”关上门,王娟才小声地劝我,“王二-麻-子现在,在村里一手遮天,你……你斗不过他的。”

“我知道。”我拧开酒瓶,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

“那你还……”

“娟子,你不用劝我。”我一口把杯里的酒干了,辛辣的液体灼烧着我的喉咙,“这是我家的事,我自己会处理。”

王娟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出去了。

我一个人,坐在桌子前,一杯接一杯地喝酒。

我没醉。

我脑子,清醒得很。

王二-麻-子,村长。

这是他在村里横行霸道的资本。

可这村长,是谁让他当的?

是镇上。

那镇上,又是谁管着?

是县里。

一层一层往上,总有说理的地方吧?

第二天,天一亮,我就坐上了去镇上的班车。

我要去镇政府,我要去告状!

镇政府的门,倒是气派。

我找到信访办,一个挂着“主任”牌子,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的中年男人,接待了我。

我把我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跟他说了。

他一边听,一边慢悠悠地喝茶,偶尔“嗯”一声,表示他在听。

等我说完,他放下茶杯,扶了扶眼镜。

“李想同志,是吧?”

“是。”

“你的情况,我们了解了。但是你说的这个宅基地问题,是历史遗留问题,比较复杂。”

又是“复杂”。

我一听这两个字,头就大。

“我们村长,非法侵占我的宅基地,盖了私房,这还有什么复杂的?”

“哎,你不要激动嘛。”主任摆摆手,官腔十足,“据我们了解,王二-E-r同志,是通过合法程序,获得了那块宅基地的使用权的。你们村委会,也出具了证明,说你那老房子,是危房,自行倒塌的。”

“放屁!”我忍不住爆了粗口,“那是危房?我走的时候还好好的!村委会的证明?村委会不就是王二-麻-子的一言堂吗?”

主任的脸,沉了下来。

“李想同志,请你注意你的言辞!我们政府部门,是讲证据的。你口说无凭,我们很难为你解决问题啊。”

“证据?好,你要证据是吧?”我从包里,掏出一本发黄的,用塑料布包了一层又一层的本子。

那是我家的宅基地证。

是我爷爷的名字。

“这是证据吗?”我把它拍在桌子上。

主任拿起宅基地证,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又放回桌上。

“这个……只能证明,这块地,曾经是你们家的。但是根据规定,农村宅基地,长期无人居住,村集体是有权收回的。”

“长期?多久算长期?十年算吗?法律有这条规定吗?”

这些问题,是我昨天晚上,喝着酒,用手机查了一晚上的。

主任被我问得一愣,显然没想到,我一个农村妇女,还懂这个。

他咳了两声,掩饰自己的尴尬。

“具体情况,我们还需要调查。这样吧,你先回去,等我们调查清楚了,会给你一个答复的。”

又是“等答复”。

我知道,这不过是他们的拖延之策。

我要是真回去了,估计等到猴年马月,也等不来一个结果。

“不行!今天你们必须给我一个说法!”我豁出去了,往信访办门口一坐,“不解决问题,我就不走了!”

我这辈子,都没这么豁出去过。

在厅长家十年,我学会的最重要的一条,就是“守规矩”。

可现在,是他们先不守规矩的。

那我也没必要,再当那个唯唯诺诺的李想了。

主任没想到我敢来这招,脸都绿了。

他叫来两个保安,想把我拖走。

我死死抱住门框,大声喊:“大家快来看啊!政府部门欺负老百姓啦!村长占了我的房,他们官官相护,不给我解决问题啊!”

我这一喊,立马引来了不少围观的群众。

主任的脸色,比猪肝还难看。

“你……你这个疯婆子!你这是扰乱公共秩序!”

“我扰乱公共秩序?”我哭着喊道,“我辛辛苦苦在外面打工十年,回家连家都没了!我找谁说理去啊!你们不给我活路,我也不让你们好过!”

我彻底放飞了自我。

反正脸已经丢光了,不在乎再丢一次。

这一招,果然管用。

眼看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主任怕事情闹大,影响不好,只好妥协。

“你先起来,有话好好说。”

“我不起来!除非你们现在就派人,跟我去村里,解决问题!”

主任没办法,只好当着我的面,给他口中的“土地所”打了个电话。

“喂,是老张吗?……对,我,信访办老刘……有点事,你现在来我这一趟……对,马上。”

挂了电话,他没好气地对我说:“行了吧?人马上就到。你赶紧起来,别影响我们办公。”

我这才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我心里清楚,这只是第一步。

一场硬仗,还在后头。

土地所的老张,很快就来了。

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黑黑瘦瘦的,看着倒像个干实事的。

他听了我的情况,又看了我的宅基地证,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这事……有点难办啊。”

“怎么难办了?”

“王二-麻-子那边,手续是齐全的。村里、镇里,都盖了章。”

“那些章,是怎么盖上的,你们心里不清楚吗?”我反问。

老张叹了口气,没接我这话。

“这样吧,小李。我们跟你去一趟村里,现场调解一下。你看行不行?”

“行。”

只要他们肯去,就有希望。

于是,我,信访办的老刘,土地所的老张,三个人,坐着一辆破旧的吉普车,浩浩荡荡地,杀回了我们村。

车子在王二-麻-子家门口停下的时候,他正跟几个村干部,在他家院子里喝酒。

看到我们,王二-麻-子只是愣了一下,随即就笑嘻嘻地迎了上来。

“哎呀,什么风把刘主任和张所长给吹来了?快,屋里请!”

他那态度,热情得好像我们是来给他拜年的。

他看都没看我一眼,仿佛我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司机。

“王村长,我们今天来,是为了李想同志家的宅基地问题。”老刘板着脸,开门见山。

“哦,这事啊。”王二-麻-子一拍大腿,满脸的委屈,“刘主任,张所长,你们可得给我评评理。她那破房子,都快塌了,我不把它推了,万一砸到人怎么办?我这也是为了村里的安全着想啊!”

他说得那叫一个大义凛然。

“那我家的宅基地呢?”我忍不住插嘴。

“你家的宅基地,不是空出来了吗?”王二-麻-子摊摊手,“空着也是浪费国家资源嘛。我就想着,把它利用起来,盖个新房子,也算是给咱们村,添砖加瓦嘛。”

我差点被他这番无耻的言论给气笑了。

“王村长,你这就不对了。”土地所的老张,从公文包里拿出文件,“根据规定,宅基地的所有权,是属于村集体的。但是使用权,是属于村民的。李想同志的户口还在村里,她对这块宅基地的使用权,就应该受到保护。”

“张所长,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王二-麻-子脸上的笑,收了起来,“她十年没回来,谁知道她死活?按村里的规矩,两年不住,就得收回。我这还是宽限了八年呢!”

“村里的规矩?哪个规矩?你定的?”

“我定的怎么了?我是村长,我就有这个权力!”王二-麻-子脖子一梗,彻底撕破了脸。

“王二!”老刘喝了一声,“你怎么跟张所长说话呢!”

“刘主任,我敬你是领导。但这事,是我们村的内政。我劝你们,最好别插手。”王二-麻-子冷冷地说道。

他这是在下逐客令了。

老刘和老张的脸色,都很难看。

他们显然没想到,一个村长,敢这么跟他们说话。

“王二-麻-子,你别太嚣张!”我气得浑身发抖,“你信不信,我告到县里去,告到市里去!”

“告?”王二-麻-子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去告啊!我等着!我倒要看看,谁能把我怎么样!”

他指了指他身后的那栋楼,又指了指自己。

“我告诉你,李想。今天,别说是你们,就是县长来了,这事,也没得商量!”

“谁来了,也不管用!”

又是这句话。

嚣张。

狂妄。

目中无人。

老刘和老张,两个镇上的干部,被他一个村长,怼得哑口无言。

最后,所谓的“调解”,自然是不了了之。

回去的路上,车里的气氛,尴尬得能结出冰来。

“小李啊……”快到镇上的时候,老刘才开口,“这事……你得有心理准备。王二-z-麻-子这个人,有点背景。”

“背景?”

“他小舅子,在县里当官。”

我心里“咯噔”一下。

难怪。

难怪他敢这么有恃无恐。

原来,根子,在上面。

送走了两位“瘟神”,我一个人,又回到了王娟的小卖部。

这一次,我没要酒。

我向王娟借了纸和笔。

我要写信。

给县里写,给市里写,给省里写。

我就不信,这朗朗乾坤,就没有一个说理的地方!

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写了整整两天。

从我爷爷那辈,这块地是怎么来的,到王二-麻-子,是如何巧取豪夺的。

我把所有的证据,包括那本发黄的宅基地证的复印件,都附在了信里。

我写了十几封信,寄往不同的部门。

然后,就是漫长的,令人窒息的等待。

日子一天天过去。

我的信,如同石沉大海,没有一丝回音。

我带回来的那点钱,快要花光了。

王娟看我的眼神,也越来越不对劲。

我开始怀疑,我坚持的,到底有没有意义。

那天晚上,王二-麻-子喝醉了,跑到小卖部来。

他一脚踹开我的房门,酒气熏天地指着我。

“你个臭娘们!还敢去告我?老子今天,就让你知道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说着,就朝我扑了过来。

我抄起桌上的酒瓶,用尽全身力气,朝他头上砸了过去。

“砰”的一声。

世界,安静了。

王二-麻-子捂着头,鲜血顺着他的指缝,流了下来。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我,然后,软软地倒了下去。

我,李想,一个在厅长家当了十年保姆,连一只鸡都没杀过的女人。

我把我们村的村长,给开瓢了。

我知道,我惹上大麻烦了。

但我一点也不后悔。

甚至,还有一丝病态的快感。

警车来得很快。

我被戴上了手铐,带走了。

在派出所,我把所有的事情,都交代了。

包括王二-麻-子,是如何侵占我的宅基地,如何威胁我,如何冲进我的房间,想要对我图谋不轨。

我以为,我会坐牢。

可没想到,第二天,我就被放了。

来接我的,是一个我意想不到的人。

张厅长的司机,老陈。

“李姐。”老陈恭敬地帮我拉开车门,“上车吧,夫人想见你。”

我脑子还是懵的,稀里糊涂地上了车。

车子,一路开回了省城。

开回了那栋我工作了十年的,熟悉的别墅。

厅长夫人,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优雅地喝着茶。

她看到我,放下茶杯,朝我招了招手。

“小李,过来坐。”

“夫人……”我局促不安,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你受苦了。”厅长夫人拉着我的手,轻轻拍了拍,“家里的事,我都知道了。”

我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决堤了。

我把所有的委屈,所有的不甘,所有的绝望,都哭了出来。

厅长夫人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递给我一张纸巾。

等我哭够了,她才缓缓开口。

“小李,你知道,你为什么能在厅长家,一待就是十年吗?”

我摇摇头。

“因为你聪明,能干,但最重要的一点,是你守规矩,知进退。”

“可是……”

“可是规矩,是用来约束君子的,不是用来对付流氓的。”厅长夫人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我从未见过的锐利,“对付流氓,就要用流氓的办法。”

我愣住了。

“你以为,你把村长打了,为什么还能安然无恙地出来?”

“是您……”

厅长夫人笑了笑,不置可否。

“王二-麻-子,一个村长,他哪来的胆子,敢说‘县长来了也没用’?无非是仗着他那个在县里当官的小舅子。”

“昨天晚上,你被带走之后,我就给你张叔叔打了电话。”

张叔叔,就是张厅长。

“你张叔叔,给县里的纪委书记,打了个电话。”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问了问,最近县里的干部作风,怎么样。”

我懂了。

有时候,一句话,比一万句话,都有用。

“那个王二-麻-子,和他那个小舅子,够纪委喝一壶的了。”厅长夫人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至于你家的房子……”她顿了顿,“可能,还需要一点时间。”

“夫人,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不停地说,“谢谢您,谢谢您。”

“不用谢我。”厅长夫人摇摇头,“这是你应得的。”

“你在我们家十年,把我们一家老小,照顾得妥妥当-当-。我们家小远,能考上清华,一半的功劳,都是你的。”

“我们,早就把你当成一家人了。”

一家人。

这三个字,让我再次泪流满面。

我在厅长家,又住了一段时间。

这一次,我不再是保姆。

厅长夫人给我安排了客房,让我安心住下,等家里的消息。

大概一个星期后。

老陈找到了我。

“李姐,都解决了。”

“王二-麻-子和他那个小舅子,都被双规了。查出来的问题,触目惊心。光是王二-麻-子一个村长,就贪了上百万。”

“他占你的那栋楼,是违章建筑,已经被拆了。”

“县里给你批了二十万的补偿款,让你重建家园。”

“新的村长,是王娟的男人。人老实,本分,村里人都服他。”

我听着,像是在听一个故事。

一个与我有关,又仿佛离我很远的故事。

“李姐,”老陈把一张银行卡,和一串钥匙,递到我面前,“这是补偿款,和回村的车票。夫人说,你是想留下,还是想回去,都随你。”

我看着手里的银行卡和车票,沉默了。

是啊。

我是留下,还是回去?

留在省城,我能做什么?

继续当保姆吗?

我不想了。

那种寄人篱下,看人脸色的日子,我过够了。

那,回家?

回到那个让我伤心,让我绝望,又让我牵挂的地方?

我想起了村口的老槐树。

想起了奶奶说的,我们李家的根。

“老陈,”我抬起头,“帮我谢谢夫人和厅长。我想,我该回家了。”

回去的路上,我的心情,和来的时候,截然不同。

没有了忐忑,没有了不安。

只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和踏实。

车子再次在镇上停下。

我惊讶地发现,王娟的男人,也就是新上任的村长,竟然带着几个村民,开着拖拉机,在镇上等我。

“李想姐!”村长黝黑的脸上,带着憨厚的笑,“我们来接你!”

村民们七手八脚地,帮我把行李搬上拖拉机。

拖拉机“突突突”地,在乡间的小路上,开得比小轿车还威风。

回到村里。

我发现,一切都变了。

王二-麻-子家那栋丑陋的二层小楼,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

废墟上,拉着一条红色的横幅,上面写着:“坚决打击黑恶势力,还我村民朗朗乾坤!”

我的老宅基地,空了出来,显得格外宽敞。

王娟拉着我的手,眼圈红红的。

“想啊,你受苦了。以前是姐不对,姐胆小,你别怪姐。”

“娟子,都过去了。”我拍拍她的手。

我没怪她。

在那种情况下,明哲保身,是大多数人的选择。

我不能苛求每个人,都像我一样,有那份“鱼死网破”的勇气,和那份“狗屎运”般的奇遇。

村里给我举行了欢迎仪式。

就在那棵老槐树下。

新村长代表村委会,向我道歉,并把那二十万补偿款,亲手交到了我手上。

村民们看我的眼神,也不一样了。

不再是疏远和冷漠。

而是充满了敬畏,和一丝……讨好。

他们说,我李想,是个有本事的人。

是个连县里干部,都能拉下马的“女中豪杰”。

我哭笑不得。

我哪是什么女中豪杰。

我只是一个,想要拿回属于自己东西的,普通女人。

我用那二十万,没有重建那三间大瓦房。

时代变了,我也想通了。

老屋,是留在我记忆里的。

新的生活,要用新的方式开始。

我把那块宅基地,捐给了村里。

我只有一个要求,在那块地上,盖一个“留守儿童之家”。

我,李想,当了十年保-姆-,最懂的,就是怎么照顾孩子。

村里的孩子,他们的父母,大多像曾经的我一样,在外打工,一年到头,回不来几次。

我希望,他们不要像我一样,留下遗憾。

我希望,他们的童年,能多一点温暖和陪伴。

这个提议,得到了全村人,和镇上领导的一致支持。

镇上又拨了一笔款,加上我捐的钱,很快,“李想留守儿童之家”,就在我家的老宅基地上,破土动工了。

我成了这个“家”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家长”。

我每天,给孩子们做饭,教他们读书,给他们讲故事。

讲我小时候,在这棵老槐树下,听我奶奶讲的故事。

也讲我,在省城那十年,看到的,听到的,新鲜事。

孩子们很喜欢我。

他们叫我,“李想妈妈”。

我常常在想,如果当初,我没有选择回来。

如果当初,面对王二-麻-子的嚣张,我选择了退缩。

如果当初,我没有砸出那个酒瓶子。

那我现在,会在哪里?在做什么?

也许,我还在省城的某个角落,继续当我的保姆。

拿着不高不低的薪水,看着别人的脸色,过着仰人鼻息的生活。

然后,在某个深夜,一遍遍地,思念那个回不去的,叫做“家”的地方。

命运,有时候,就是这么奇妙。

它在你面前,放了一把刀。

你是拿起它,去披荆斩棘。

还是,任由它,架在你的脖子上。

全看你自己的选择。

我很庆幸,我选对了。

现在的我,没有大富大贵。

但我每天,都过得很充实,很开心。

我找到了我的根。

也找到了,比那三间老屋,更重要的东西。

那就是,活着的意义。

这天,阳光很好。

我坐在老槐树下,看着孩子们在院子里追逐嬉戏。

新村长,也就是王娟的男人,走了过来,递给我一封信。

“李想姐,你的信。”

我有些惊讶。

现在这个年代,还有谁会写信?

我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精美的卡片,和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英俊的,穿着学士服的年轻人,笑得阳光灿烂。

是张厅长家的少爷,小远。

卡片上,是他亲手写的字,字迹隽秀,像他的人一样。

“李想阿姨:

见信如唔。

恭喜你,找到了自己的新生活。

我毕业了,放弃了保研,准备去西部支教。

是你的故事,给了我勇气。

你说,人,不能忘本。

我想,我的根,也应该在那些需要我的地方。

谢谢你,教会我的一切。

你永远是我的,李想阿姨。

小远 敬上”

我看着那张年轻的,充满朝气的脸,看着那几行真挚的,滚烫的文字。

我的眼睛,又湿了。

原来,我播下的一颗种子。

在我不知道的地方,也开出了一朵,美丽的花。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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