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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厅长家做十年保姆,回家祖屋被村长霸占,扬言谁来了也不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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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王秀芹,在省城的李厅长家做了十年保姆。

十年,足够一个呱呱坠地的婴儿长成半大不小的少年,也足够把我这个当年扎着麻花辫进城的农村姑娘,熬成一个眼角有了细纹的中年女人。

动身回家的前一晚,厅长夫人,我喊她张姐,拉着我的手,眼圈红红的。

“秀芹,真不留下?小远明年就高考了,你这一走,家里里外外,我一个人哪忙得过来。”

我摇摇头,心里酸酸的。

小远,李厅长的儿子,我从他八岁带到十八岁,跟亲儿子也差不离了。

“张姐,我爹妈走得早,就留下村里那栋老屋。十年没回去了,再不回去看看,怕是连路都找不着了。”

这话说得我自己都心酸。

十年,除了过年那几天行色匆匆地回去一趟,给爹妈的坟头添把新土,我几乎没在村里停留过。

张姐叹了口气,从一个牛皮信封里抽出一沓厚厚的人民币,硬要塞给我。

“这是十万,不是工资,是我和你李哥的一点心意。你回家修修房子,置办点东西,别亏了自己。”

我死活不肯要。

我在李厅长家十年,吃住全包,每个月工资一分不少,年底还有红包。我不是个乱花钱的人,卡里已经存了三十多万。

这笔钱,足够我把老家的祖屋翻新一遍,再做点小生意,安安稳稳地过下半辈子了。

推来挡去,最后还是拗不过张姐,只收了她提前给的最后一个月工资和年终奖,一共两万块。

“常回来看看,这里也是你家。”张姐把我送到门口,又补了一句。

我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没敢回头,拖着行李箱快步走进了电梯。

家?我在这个城市里,也算有个“家”吗?

也许吧。

但终究不是我自己的家。

我的家,在三百公里外的王家村,在那栋青瓦泥墙的老屋里。

那里有我爹给我扎的竹蜻蜓,有我妈在灶台前忙碌的身影,有我童年所有的记忆。

回乡的客车上,我靠着窗户,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和村庄,心里一遍遍盘算着。

是把房子推倒了重盖个二层小楼呢?还是就在原来的基础上,把里外重新装修一下?

院子里的那棵石榴树,不知道还在不在。小时候,我最喜欢爬上去摘石榴,每次都被我爹骂。

想着想着,嘴角就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车到县城,再转一趟去镇上的中巴,最后,我雇了一辆三轮摩的,载着我往王家村赶。

路还是那条坑坑洼洼的土路,只是路边多了些我不认识的厂房,空气里飘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味。

“师傅,这几年村里变化大吗?”我跟骑三轮的师傅搭话。

师傅是个五十多岁的黑瘦汉子,闻言从后视镜里瞥了我一眼。

“大闺女,回娘家啊?有些年没回来了吧?”

“是啊,快十年了。”

“那变化可大了去了!”师傅提高了嗓音,“现在村里是张家天下咯!”

“张家?”我心里咯噔一下。

“就是村长张健军啊!好家伙,现在可威风了,县里镇上都有人。村里的地,村里的山,他一个人说了算。”

张健军?

我脑子里浮现出一个黑黑壮壮,留着小平头,眼神里总是透着一股子精明和蛮横的年轻人形象。

他比我大几岁,小时候没少欺负我们这些小丫头。

没想到,他现在当上村长了。

我心里隐隐有些不安,但很快又被回家的喜悦冲淡了。

村口那棵大槐树还在,只是比记忆中更苍老了。

三轮车在村里绕来绕去,最后停在我家老屋的巷子口。

“大闺女,就到这了,车进不去。”

“好嘞,谢谢师傅。”

我付了钱,自己拖着沉重的行李箱,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里走。

巷子还是那么窄,两边的墙壁上爬满了青苔。

我的心跳得越来越快。

近了,更近了。

我看到了我家那扇熟悉的木门,还有门口那两块被岁月磨得光滑的石墩。

可下一秒,我整个人都愣住了。

木门变成了崭新的大铁门,上面还刷着红漆。

院墙也被人用红砖加高了一截,上面甚至还插着碎玻璃片。

院子里传来一阵阵的说笑声和麻将声,还有一个女人的叫骂声。

“张大宝!你个小兔崽子又偷我钱!看老娘不打断你的腿!”

这不是我的家!

我的家,安安静静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我疯了一样冲过去,用力捶打着那扇冰冷的大铁门。

“开门!开门!你们是谁?为什么住在我家!”

里面的声音戛然而止。

过了一会儿,铁门“吱呀”一声开了一道缝,一个胖乎乎的中年妇女探出头来,一脸不耐烦。

“谁啊?大清早的敲什么敲,奔丧啊?”

我认得她,是张健军的老婆,刘翠芬。

“翠芬嫂子,是我,王秀芹。”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这是我的家,你们怎么住进来了?”

刘翠芬上下打量了我一番,像是看一个怪物。

“王秀芹?哦……想起来了,老王家的那个闺女,不是说死在外面了吗?”

她的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狠狠扎进我心里。

“你胡说!我活得好好的!这是我的家,我爹妈留给我的!你们凭什么占了!”我气得浑身发抖。

“你的家?”刘翠芬抱着胳膊,冷笑一声,“你爹妈死了都快十年了,你人也十年不见踪影,户口都给你注销了!这房子就是无主房,村委会研究决定,分给我家了!怎么,你有意见?”

户口注销了?

我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我常年在外,村里人以为我死了,把户口注销了?

“不可能!我每年都回来给我爹妈上坟的!”

“谁看见了?”刘翠芬翻了个白眼,“行了行了,别在这儿搅合了,该去哪去哪吧。”

说着,她“砰”的一声就要关门。

我急了,用尽全身力气抵住房门,冲着里面大喊:“张健军!你给我出来!你这个强盗!你给我出来!”

院子里的麻将声又响了起来,一个懒洋洋的男声传来。

“翠芬,谁啊?打发走不就得了,影响老子摸牌!”

正是张健军的声音。

我心里的火“噌”地一下就蹿到了头顶。

“张健军!你这个王八蛋!你占我家房子,你还有理了!你给我滚出来!”

门猛地被拉开,穿着跨栏背心、露出啤酒肚的张健军出现在门口,嘴里还叼着一根烟。

他轻蔑地瞥了我一眼,吐了个烟圈。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秀芹啊。怎么,在外面混不下去了,回家来要饭了?”

他身后的牌友们发出一阵哄笑。

我气得眼前发黑,指着他的鼻子骂道:“张健军,你别血口喷人!这是我的房子,有房产证的!你立刻给我搬出去!”

“房产证?”张健军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有吗?你拿出来我看看啊!别说你没有,就算你有,又怎么样?”

他往前一步,凑到我耳边,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地说:

“我告诉你,王秀芹,这房子,现在姓张。在这王家村,我张健军就是天!我说是谁的,就是谁的!”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阴狠起来。

“别说你一个小丫头片子,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这房子你也拿不走!我说的!”

“你……”

我被他嚣张的气焰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就是我们村的村长?这就是我们村的“天”?

“识相的,赶紧滚!别逼我动手!”张健军不耐烦地挥挥手,像是驱赶一只苍蝇。

刘翠芬“呸”的一声,一口浓痰吐在我脚边。

“听见没?好狗不挡道!别在这儿碍眼!”

大铁门在我面前重重地关上,溅起一阵灰尘,呛得我直咳嗽。

我拖着行李箱,狼狈地站在自己家门口,却像个无家可归的流浪汉。

周围的邻居,隔着窗户,探头探脑地往外看,却没有一个人敢走出来说句公道话。

他们的眼神里,有同情,但更多的是畏惧。

我明白了。

在这个小小的村庄里,张健军,真的就是“天”。

我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像是坠入了冰窟。

眼泪,终于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十年未归,我心心念念的家,竟然成了别人的安乐窝。

我爹妈留给我唯一的念想,被村里的恶霸公然霸占。

我像个傻子一样,站在门口哭了很久,直到太阳偏西,晚霞烧红了半边天。

行李箱的拉杆,被我攥得冰凉。

不行,我不能就这么算了。

这是我的家,谁也抢不走!

我抹了把眼泪,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起来。

张健军,你不就是个村长吗?

村长上面,还有镇长,还有县长!

我就不信,这朗朗乾坤,就没有一个说理的地方!

我拖着行李箱,离开了这条让我心碎的巷子。

我没有地方去,只能先去镇上找个小旅馆住下。

旅馆的床单潮乎乎的,散发着一股霉味,我却一夜无眠。

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张健军那张嚣张的脸,和他那句“谁来了也不管用”。

第二天一大早,我揣着我爹当年留下的房产证复印件,直奔镇政府。

我以为,只要我拿出证据,政府就会为我做主。

但我太天真了。

负责接待我的是一个睡眼惺忪的年轻办事员,他打着哈欠,拿过我的材料,漫不经心地翻了翻。

“王家村的?这事儿我们管不了。”

“为什么管不了?他强占我的房子,这是犯法的!”我急切地问。

“这是你们村内部的纠纷,应该找你们村委会调解。”他把材料推了回来。

“村委会就是他张健军一个人说了算!他自己占了我的房子,我找他调解?这不是笑话吗?”

“那我们也无能为力。”办事员开始不耐烦了,“他说你是弃房,村委会研究决定的,手续上是合规的。你要是有异议,可以去法院起诉。”

起诉?

我一个十年没回过家的外地人,要去起诉一个在本地根深蒂固、关系盘根错节的村霸?

我拿什么去起诉?谁会给我作证?

我走出镇政府大门的时候,感觉天都是灰的。

我不死心。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我跑遍了县里的土地局、信访办、甚至是纪委。

得到的答复,大同小异。

要么是“材料不全,回去补充”,要么是“这事儿不归我们管”,要么就是“我们会调查的,你先回去等消息”。

然后,就再也没有了消息。

我带回来的两万块钱,在日复一日的奔波和住宿中,很快就花得差不多了。

我住进了更便宜的、连窗户都没有的地下室。

每天吃的,就是馒头就咸菜。

我瘦了,也憔悴了,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比在李厅长家时老了十岁。

有时候,夜深人静,我也会问自己,要不算了吧?

斗不过的。

胳膊拧不过大腿。

我还有三十万存款,去县城买个小房子,或者回省城,求张姐再把我收留下,也总比在这里耗着强。

可一闭上眼,我爹妈的脸就浮现在我眼前。

我想起我爹临终前,拉着我的手说:“秀芹,家里就交给你了。以后,这里就是你的根。”

根……

我的根,就要被人活生生地刨掉了,我怎么能算了?

我不能!

就在我快要绝望的时候,我想起了一个人。

我爹的远房表弟,在邻村当小学老师,我该叫他一声“表叔”。

他是个文化人,也许他能给我出出主意。

我买了点水果,坐车找到了表叔家。

表叔还认得我,听完我的遭遇,他长长地叹了口气。

“秀芹啊,你斗不过他的。”

“表叔,真的就没办法了吗?”我不甘心地问。

表叔沉默了很久,给我讲了张健军的发家史。

原来,张健军早些年出去混社会,认识了不少人。后来回到村里,靠着送礼和一些不光彩的手段,当上了村长。

当上村长后,他更是肆无忌惮,把村里的集体土地、山林,都变成了他自己的产业。

谁敢不服,轻则辱骂,重则殴打。

前几年,有户人家因为征地款的事跟他起了冲突,结果当天晚上,家里的男丁就被一群不明身份的人打断了腿,到现在还躺在床上。

报了警,最后也是不了了之。

“他现在在县里、镇上,都有保护伞。你这样去告,根本没用,反而会惹祸上身。”表叔忧心忡忡地说。

我听得手脚冰凉。

“那……那我该怎么办?就眼睁睁看着他占着我的家?”

表叔看着我,欲言又止。

最后,他压低了声音说:“你那个房产证,原件还在吗?”

“在!我爹当年怕丢,藏在老屋的房梁上了!”我赶紧说。

这个秘密,只有我知道。

“那就好,那就好。”表叔点了点头,“这是你唯一的凭证了。但是,光有这个还不够。”

“还需要什么?”

“你需要一个能压得住他背后那些人的人,来帮你捅破这层天。”

能压得住他背后那些人的人?

我一个农村出来的保姆,去哪里认识这样的人?

我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李厅长的身影。

他……可以吗?

可是,我怎么好意思去麻烦人家?

我在他家是保姆,是雇员。人家对我好,是情分,不是本分。

现在我离职了,还因为自己家的这点破事去求人家,这不是给人添堵吗?

万一,李厅长觉得我是在利用他,看不起我怎么办?

我的自尊心,让我迟迟无法拿起那个电话。

“秀芹,我知道你为难。”表叔看出了我的犹豫,“但事到如今,你只有这一条路可走了。你得想办法,把房产证原件拿到手,然后,去求求你的贵人。”

从表叔家出来,我心里乱成一团麻。

拿回房产证,这谈何容易?

那房子现在龙潭虎穴一般,我一个弱女子,怎么进去?

但表叔的话也点醒了我。

我不能再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乱撞了。

我必须拿到最关键的证据,然后,去寻求最有效的帮助。

我回到镇上的小旅馆,开始制定一个大胆的计划。

我花了几天时间,像个侦探一样,在老屋附近徘徊,观察张健军一家的作息规律。

张健军和他那帮狐朋狗友,每天下午都会在院子里打麻将,一直打到深夜。

刘翠芬则喜欢在傍晚时分,去村里的广场上跳广场舞。

他们有个上小学的儿子,叫张大宝,每天下午放学回家,写完作业就会跑出去找小伙伴玩。

机会,似乎就在傍晚的那个时间段。

那个时候,家里可能只有张健军一个人。

但我一个女人,怎么对付他一个大男人?

硬闯,肯定不行。

只能智取。

我想到了一个办法。

那天下午,我特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脸上还化了点淡妆,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憔셔。

我算好时间,在刘翠芬出门跳舞,张大宝跑出去玩了之后,来到了那扇熟悉的铁门前。

这一次,我没有捶门,而是轻轻地敲了敲。

“谁啊?”里面传来张健军不耐烦的声音。

“健军哥,是我,秀芹。”我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量温柔,甚至带着一丝……谄媚。

门开了,张健军看到我,愣了一下。

今天的我,和那天那个疯婆子判若两人。

“你又来干什么?”他警惕地看着我。

我低下头,挤出几滴眼泪,声音哽咽。

“健军哥,我……我想通了。表叔都跟我说了,我斗不过你的。这房子,我……我不要了。”

张健军显然有些意外,但眼神里的轻蔑更浓了。

“哦?想通了?早这样不就得了,非得折腾一圈。”

“健军哥,我这次来,就是想跟你服个软。”我抬起头,楚楚可怜地看着他,“我一个女人家,在外面十年,也没个依靠。现在回家了,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健军哥,你看,我们好歹也是一个村长大的,你能不能……可怜可怜我?”

说着,我故意往他身上靠了靠。

张健军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眼神开始变得不对劲。

他那双贪婪的眼睛,在我身上肆无忌惮地扫来扫去。

“那你……想让我怎么可怜你啊?”他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

我心里一阵恶心,但脸上还得陪着笑。

“我就是……想回家看看。最后看一眼。我爹妈的东西,都还在里面。我想进去,收拾一下,拿点念想,然后我就走,再也不回来了。”

张健军犹豫了一下。

“就只是拿东西?”

“嗯!我发誓!”我举起三根手指,“拿完东西我就走。这房子,以后就是你家的了。我……我以后,还得仰仗健军哥你多照顾呢。”

这番话,显然让张健军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他脸上的横肉抖了抖,露出一丝得意的笑。

“行吧。看在你这么识相的份上,哥就给你这个面子。”

他侧过身,让我进了院子。

院子里的石榴树还在,只是被人砍掉了好几根枝丫,当了晾衣杆。

地上扔满了瓜子皮和烟头。

我的心,又被刺痛了一下。

“快点啊,我朋友一会儿就来了。”张健军催促道。

“哎,好嘞。”

我低着头,快步走进堂屋。

屋子里的摆设,全变了。

我爹妈的遗像,被扔在了角落里,上面蒙了一层厚厚的灰。

我的眼泪差点又掉下来,但我死死地忍住了。

我假装在翻箱倒柜地找东西,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偷偷地观察着那根熟悉的房梁。

我爹当年,就是把那个装房产证和家里所有重要票据的铁盒子,藏在了东边那根房梁的夹缝里。

张健军就靠在门框上,叼着烟,饶有兴致地看着我。

我必须想办法把他支开。

我眼珠一转,有了主意。

我走到墙角,拿起一个落满灰尘的暖水瓶,转身对他笑道:“健军哥,你看我,跑了半天,渴死了。家里有水吗?我能喝口水吗?”

“柜子上有茶叶,自己倒。”张健军不耐烦地说。

“这……这暖瓶是空的。”我晃了晃暖水瓶。

“那就自己烧去!”

“哎。”

我拿着暖水瓶,走进了旁边的小厨房。

厨房里一片狼藉,水缸里漂着菜叶。

我深吸一口气,从灶台下摸出一根烧火棍,紧紧攥在手里。

然后,我算好角度,把暖水瓶高高举起,再“一不小心”失手。

“哐当!”

暖水瓶摔在地上,碎成了无数片。

“你干什么!”张健军听到声音,立刻冲了进来。

“对不起,对不起健军哥,我手滑了……”我吓得“花容失色”,蹲在地上,假装要去捡碎片。

“别动!”张健军吼道,“想割破手啊!真是个笨女人!”

他骂骂咧咧地走过来,想把我拉开。

就是现在!

我猛地从地上站起来,用尽全身的力气,将手里的烧火棍,狠狠地朝着他的后脑勺砸了过去!

“砰!”

一声闷响。

张健军哼都没哼一声,身子一软,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我吓得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他……他不会死了吧?

我颤抖着伸出手指,探了探他的鼻息。

还好,还有气。

只是晕过去了。

我来不及多想,立刻冲回堂屋,搬来一张桌子,踩着桌子爬了上去。

我伸手在房梁的夹缝里摸索着。

摸到了!

那个冰凉的、熟悉的铁盒子!

我抱着盒子,从桌子上跳下来,连我爹妈的遗像都顾不上拿,疯了一样地冲出了大门。

我一路狂奔,跑出了村子,跑上了通往镇上的大路。

我不敢停,我怕张健军醒过来,会带着人来追我。

我跑了不知道多久,直到双腿像灌了铅一样,再也跑不动了,才瘫倒在路边。

我打开铁盒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本发黄的、写着“土地房产所有证”的红本本。

户主的名字,是我爹,王富贵。

还有我爹妈的身份证,几张黑白照片,以及……我小时候得的一张“三好学生”奖状。

我抱着这些东西,放声大哭。

哭累了,我擦干眼泪,从口袋里摸出那个我犹豫了无数次,却始终没有拨出的电话号码。

这一次,我没有再犹豫。

我按下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你好。”

是张姐的声音。

那一瞬间,我所有的委屈、恐惧和无助,都涌上了心头。

“张……张姐……是我……秀芹……”我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秀芹?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张姐立刻听出了我的不对劲。

我再也忍不住,在电话里嚎啕大哭起来。

我把这半个多月来的遭遇,颠三倒四、语无伦次地,全都告诉了她。

电话那头,张姐沉默了。

我能听到她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

“岂有此理!简直是无法无天!”张姐气得声音都变了,“秀芹,你别怕!你现在在哪里?安不安全?”

“我……我在镇外的路上,我把他打晕了,我不知道该去哪……”

“你别慌!听我说!”张姐的声音,像一股暖流,让我混乱的思绪镇定了一些,“你现在立刻去县城,找一个最安全的宾馆住下,把门反锁好,谁叫门都不要开!把你的地址发给我。剩下的事情,交给我们。”

“张姐……我……我是不是给你们添麻烦了?”我愧疚地问。

“傻孩子,说什么呢?你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我们怎么能不管!”张姐顿了顿,语气变得无比坚定,“你放心,老李会处理的。你等着,我们给你一个公道。”

挂了电话,我按照张姐的吩咐,打车去了县城,找了一家看起来最正规的宾馆住了进去。

我把地址发给了张姐。

然后,我就抱着那个铁盒子,蜷缩在床上,开始了漫长而煎熬的等待。

我不知道李厅长会怎么处理。

他会为了我这个小保姆,去得罪一个地方上的“地头蛇”吗?

他一个省里的干部,真的能管到我们这个小山村吗?

万一……万一张健军的后台比我想象的更硬,李厅长也无能为力,那我的下场,会不会更惨?

我胡思乱想着,一夜未眠。

第二天,什么动静都没有。

第三天,依旧风平浪静。

我攥在手里的手机,没有接到任何电话,也没有收到任何消息。

张健军没有来找我。

镇政府和县政府,也没有人联系我。

就像一颗石子投入了大海,没有激起一丝涟漪。

我的心,又一点一点地凉了下去。

也许,李厅长也觉得这事棘手,不想插手。

也许,他只是碍于情面,口头安慰我一下。

也许,我真的……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就在我准备收拾东西,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远走他乡的时候,我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请问是王秀芹女士吗?”电话那头的声音,非常客气,甚至带着一丝……恭敬。

“我是,您是?”

“哦,我是县政府办公室的,我姓刘。是这样的,王女士,关于您反映的,您家祖屋被侵占的问题,省里领导非常重视,已经作出了批示。我们县里成立了联合调查组,今天就会进驻王家村进行调查。想请您也过来一下,配合我们核实一些情况,您看您方便吗?”

省里领导?

联合调查组?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我方便。”

“那太好了!您现在在哪里?我们派车去接您!”

半个小时后,一辆黑色的奥迪轿车,停在了我住的宾馆楼下。

车上下来了两个人,西装革履,态度谦恭地为我打开了车门。

我受宠若惊地坐了进去。

车子一路疾驰,直接开到了王家村的村委会大院。

我下车的时候,被眼前的阵仗惊呆了。

村委会大院里,停满了各种各样的车,有警车,有法院的车,还有挂着“纪委”牌子的车。

院子里站满了人,都是些我只在电视上见过的,穿着制服、神情严肃的干部。

村民们则远远地围在外面,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我看到了县长,看到了镇长,他们正点头哈腰地,陪着一个气场强大的中年男人说话。

那个男人,我有点眼熟,好像是市里的一个大领导。

县办公室的刘主任,一路小跑地把我引到那个大领导面前。

“张书记,这位就是王秀芹同志。”

张书记转过身,看到我,脸上竟然露出一丝温和的笑容。

“秀芹同志,你好。让你受委屈了。”

我紧张得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不……不委屈……”

“老李已经把情况都跟我说了。”张书记拍了拍我的肩膀,“你放心,我们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还你一个公道,也还王家村一个朗朗乾坤!”

老李……

他说的是李厅长。

我的眼眶,瞬间就湿了。

原来,李厅长没有忘记我。

他不是不管,而是在用他的方式,雷厉风行地,为我解决问题。

就在这时,人群一阵骚动。

两个警察,押着一个人,从村委会的办公室里走了出来。

那个人,穿着囚服,戴着手铐,头发凌乱,脸色煞白。

是张健军。

他再也没有了前几天的嚣张和跋扈,整个人像一只斗败了的公鸡,蔫头耷脑。

他看到了我,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恐惧。

他想说什么,却被旁边的警察呵斥了一声,吓得把头埋得更低了。

刘翠芬也被人从家里带了出来,她披头散发,坐在地上撒泼打滚,哭天抢地。

“我们家健军是冤枉的啊!你们不能抓好人啊!”

可再也没有人理会她的哭闹。

围观的村民们,看着这对往日里作威作福的夫妻落得如此下场,脸上的表情,复杂极了。

有震惊,有快意,但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

那天,调查组在村里,一直工作到深夜。

他们不仅查了张健军侵占我家祖屋的事,还把他这些年贪污征地款、私卖集体林地、欺压乡邻的桩桩件件,全都翻了出来。

许多以前敢怒不敢言的村民,看到这个阵仗,都鼓起勇气,主动向调查组提供了证据和线索。

拔出萝卜带出泥。

很快,张健军在镇上和县里的“保护伞”,也一个个地浮出了水面。

一场由我家祖屋引发的“地震”,席卷了整个县城。

一个星期后,我接到了刘主任的电话。

他告诉我,张健军数罪并罚,被判了二十年有期徒刑。

他的那些“保护伞”,也都受到了应有的惩处。

而我的房子,物归原主。

那天,我拿着刘主任亲手交给我的、崭新的房产证,独自一人,再次走进了那条熟悉的小巷。

那扇刺眼的红色大铁门,已经被拆掉了,换回了原来的旧木门。

我掏出钥匙,轻轻一拧。

门,开了。

屋子已经被打扫干净了,我爹妈的遗像,被端端正正地摆放在了堂屋正中央的桌子上,前面还放着一盘新鲜的水果。

我知道,这一定是村里人做的。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地板上,形成一片温暖的光晕。

我站在屋子中央,环顾着四周。

一切,都还是我记忆中的样子。

墙角那只我爹用竹子给我编的蝈蝈笼,窗台上我妈养的那盆已经干枯的吊兰,还有书桌玻璃板下,压着的那张,我早已泛黄的“三好学生”奖状。

我的眼泪,又一次流了下来。

但这一次,是喜悦的泪。

我回来了。

我终于,回家了。

我给张姐打了个电话,告诉她,我拿回了房子。

我在电话里,一遍又一遍地,说着“谢谢”。

张姐在电话那头笑了。

“傻孩子,跟我们还客气什么。老李说了,你这事啊,不是给我们添麻烦,是给我们提供了一个线索,帮我们揪出了一窝蛀虫。该说谢谢的,是我们才对。”

她还说,小远考上了省城最好的大学,天天念叨着我做的红烧肉。

“秀芹,你要是愿意,随时回来。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我笑着,流着泪,摇了摇头。

“不了,张姐。我想,守着我爹妈留下的这个家。”

挂了电话,我开始动手,收拾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家。

我把所有的门窗都打开,让阳光和新鲜的空气流进来。

我擦掉桌椅上的灰尘,换上新的床单被褥。

我把院子里的杂草拔掉,给那棵半死不活的石榴树,浇了水,施了肥。

村里人,陆陆续续地,都来了。

他们提着鸡蛋,拿着蔬菜,脸上带着既愧疚又热情的笑。

“秀芹啊,你可算回来了。”

“以前是嫂子不对,嫂子混蛋,你别往心里去。”

“以后有啥事,招呼一声,全村人没一个不帮你的!”

我没有记恨他们。

我知道,他们也只是普通的、胆小的老百姓。

在恶势力面前,明哲保身,是人的本能。

我笑着,把他们迎进屋,给他们沏茶倒水。

屋子里,渐渐有了人气。

傍晚,我用我妈留下的那个大铁锅,给自己做了一顿饭。

一碗白米饭,一盘炒青菜。

我吃得特别香。

晚上,我躺在自己家的床上,闻着被子上阳光的味道,睡了半个多月以来,第一个安稳觉。

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爹和我妈,就坐在我的床边,笑眯眯地看着我。

我爹说:“秀芹,好样的。没给我们老王家丢人。”

我妈说:“闺女,累了吧?好好歇歇吧。”

我醒来的时候,枕边湿了一片。

我知道,那不是梦。

是爹妈,回来看我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

我用我的存款,把房子里里外外,都修葺一新。

但我没有盖小洋楼,还是保留了老屋的青瓦泥墙。

我觉得,这样,才是我家的味道。

我在院子里,种上了各种各样的花草。

春天,满院芬芳。

我还开了一家小小的网店,卖一些本地的土特产。

生意不温不火,但足够我衣食无忧。

我过上了我曾经梦想过无数次的生活。

平静,安宁,自由。

有时候,我会搬一把椅子,坐在院子里的石榴树下,泡一壶茶,看一本书,一坐就是一下午。

那棵石榴树,在我的精心照料下,竟然重新焕发了生机。

第二年秋天,枝头上,结满了红彤彤的、咧着嘴笑的石榴。

我知道,我的根,已经在这片土地上,重新,深深地扎了下去。

再也不会,有人能把它刨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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