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女儿第一次把男朋友带回家，来的时候男孩两手空空。

女儿提前一周就说了，妈，这周六我带他回来吃饭。我说行啊，想吃啥？她说随便，他不挑。我说那也得有个准话，我好准备。她说那就红烧肉吧，他爱吃肉。

那一个星期我跑了三趟菜市场。红烧肉得买五花肉，要三层的那种，太肥了腻，太瘦了柴。我挑了半个钟头，卖肉的老王都说，大姐你这是挑女婿呢？我说差不多。他笑了，说那得挑好点。

周六一早我就起来了。把家里里外外拖了一遍，茶几上的东西归置整齐，沙发垫子拽平整，连阳台上那几盆花的叶子都挨个擦了一遍。老头子在旁边转悠，说你这是迎接国家领导人呢？我说你少废话，换件干净衣裳去。

十点半，女儿来电话，说快到了，还有十分钟。我赶紧进厨房，该切的切，该炖的炖。老头子换了件白衬衫，坐沙发上翻报纸，翻得哗哗响。

门铃响的时候我正在炒菜，老头子去开的门。听见女儿说，爸，这是小张。老头子说进来进来。我关了火，在围裙上擦擦手，从厨房出来。

小伙子站在门口，白白净净的，穿件灰色卫衣，牛仔裤，运动鞋。看见我，叫了声阿姨。我说哎，快进来坐。他进来了，两手空空。

我愣了一下，就一下，然后说坐，坐，喝茶不？他说不用麻烦，阿姨。我说那喝点水。女儿说妈你别忙了，我们自己倒。

我回厨房继续炒菜，耳朵竖着听外头的动静。老头子问他家哪儿的，干啥工作的，平时有啥爱好。他一一答着，话不多，但都答了。女儿在旁边偶尔插两句。

菜端上桌的时候我看了一眼茶几，确实啥也没有。我心想这孩子，头一回上门，哪怕拎点水果呢。又一想，兴许是女儿不让，现在的孩子不讲这些。

吃饭的时候我打量他几眼。长得还行，眉毛眼睛顺溜，吃饭不吧唧嘴，夹菜只夹跟前那盘。我给他夹了块红烧肉，说尝尝，看合不合口味。他说谢谢阿姨，吃了，说好吃。我说好吃就多吃点。

吃完饭他帮着收碗，我说不用不用，你坐。他说没事儿阿姨，我搭把手。他把碗端进厨房，放在水池里，又出去了。女儿跟进来，压低声音说妈，咋样？我说啥咋样？她说人咋样。我说还行，就是……我顿住了。她说就是啥？我说没啥。

下午他俩出去看电影，走了之后老头子问我，你觉得咋样？我说不知道。他说我看还行，挺稳当的。我说嗯。他说那你咋那个表情？我说啥表情？他说说不上来，反正不对劲。

晚上女儿自己回来的，我问她小张呢？她说回他那边了，明天有事。我说哦。她坐沙发上，说妈你有话就说吧。我说没啥说的。她说你那脸上就写着有话。我说那我说了？她说说。

我说他头一回上门，咋啥也没带呢？

女儿愣了一下，说就这个？我说就这个。

她说妈，现在不兴那些了。我说咋不兴了？这么多年，我还没见过头一回上门空手的。她说我俩说好的，不搞那些虚的，就是吃顿饭，认识认识。我说那叫虚的？那叫礼数。

她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她说，他问我要买啥，我说不用买，我妈不挑这些。我说你替我做主了？她说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觉得你不在乎这些。我说我在乎的不是那点东西，我在乎的是他懂不懂事。

女儿站起来，说妈，我懂你意思了。我说你懂啥了？她说他就是不懂这些，从小家里没人教，你不能拿你那一套要求他。我说我没要求他，我就是说说。

她进屋了，门关上了。

老头子从卧室探出脑袋，说咋了？我说没事。他说你少说两句，孩子自己的事儿。我说我没多说。

第二天上午我买菜回来，看见门口放着个塑料袋。我打开一看，是一兜橘子，一兜苹果，还有一盒点心。里头压着张纸条，写着：阿姨，昨天来得急，啥也没带，今天补上。小张。

我拎着那兜东西进屋，站门口半天没动。老头子说谁送的？我说小张。他说人呢？我说不知道，走了。

我把东西放茶几上，那盒点心包装挺好看，红彤彤的。老头子说这孩子还行，知道补。我说嗯。

晚上女儿回来，看见那堆东西，愣了一下，说这是他送的？我说嗯。她没说话，进屋了。

过了一会儿她出来，坐我旁边，说妈，他早上给我打电话，问咱家地址，我说你干啥，他不说。后来他发微信说，阿姨好像不高兴了，我去补点东西。我说我没不高兴。她说他知道你咋想的。

我说知道就好。

她靠我肩膀上，说妈你也是，有话不能直说。我说我直说了你又不爱听。她说那你以后直说，我不爱听也听着。

我没接话，剥了个橘子，递给她一半。她接了，掰了一瓣搁嘴里，说挺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