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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贝财经特约作者:周一航
这两年,中国金融体系中一个耐人寻味的现象是——存款在“搬家”。居民部门在银行体系中的存款规模仍在增长,但结构却发生了明显变化:定期化倾向加深,大额存单频繁售罄,理财产品余额波动剧烈,部分资金流向国债、货币基金甚至黄金。表面看,这是一次资产配置再平衡;但若将其置于宏观周期与居民资产负债表之中观察,会发现这更像是一种理性却无奈的选择。
先看数据。过去数年,居民新增存款规模屡创新高,部分年份甚至突破15万亿元。这并非居民收入大幅提升所致,而更多源于支出与投资意愿下降。当房地产市场进入深度调整阶段,居民资产负债表的核心锚——房产——不再具备单边上涨预期。房价涨幅放缓甚至回落,使“以房增值”这条长期路径失去确定性。对大多数家庭而言,房产既是居住品,也是财富储藏手段。一旦这一资产的价格波动加大,风险偏好自然回落。
与此同时,权益市场的波动也削弱了居民对风险资产的信心。过去几年,股票与基金收益表现分化明显,部分投资者经历净值大幅回撤。理财产品在打破刚性兑付后,净值型波动让许多中低风险偏好家庭重新评估收益与风险的匹配度。资本市场本应成为财富增值的重要渠道,但当波动率高于预期时,资金更倾向于回流银行体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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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率环境则构成另一层背景。存款利率持续下行,一年期、三年期定期利率较几年前明显下降。理论上,利率下降应鼓励消费与投资,而现实却出现了“利率越低,存款越多”的悖论。这背后反映的不是对收益的追逐,而是对安全性的偏好。收入预期放缓、就业环境结构调整,使家庭更重视流动性与本金保障。与其追求高收益,不如确保资产不缩水。
这种行为在宏观层面形成了一个循环。居民增加储蓄,消费恢复节奏放慢;企业在需求偏弱的环境下投资意愿不足;银行体系资金充裕却优质信贷需求有限。流动性并未消失,而是停留在金融体系内部。这种“宽货币、弱信用”的格局,使政策传导面临挑战。货币宽松并不能自动转化为实体活力,信心成为关键变量。
“存款搬家”还体现为期限与渠道的变化。部分资金从活期转为定期,是为了锁定当前利率;部分资金则流向国债、政策性金融债与货币基金,是为了在风险可控前提下获取略高收益。还有部分家庭将资金配置至黄金或外币资产,以对冲潜在的不确定性。这些行为背后并非投机冲动,而是对未来预期的分散化管理。
从更深层次看,这是一种资产负债表修复过程。房地产高杠杆时代结束后,居民主动降低负债、提高现金比例。家庭财务策略从“扩张”转向“防御”。这种转变在历史上并不罕见。日本在上世纪九十年代资产泡沫破裂后,也经历过长期的储蓄率上升与消费低迷。区别在于,中国人口结构、城镇化进程与产业升级阶段仍具潜在增长空间,关键在于如何恢复收入与资产价格的信心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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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看来,将这一现象简单理解为“居民悲观”并不准确。更合理的解释是风险收益比发生了变化。当可预见收益不足以覆盖潜在波动时,理性选择便是保守。居民并未失去投资能力,而是在等待更清晰的信号。只要就业稳定、收入增长改善、资本市场提供更透明且可持续的回报路径,资金自然会重新流向实体与风险资产。
问题的核心不在于存款增加本身,而在于资金未能有效转化为生产性投资。金融体系需要提供更丰富的中低风险长期产品,让居民既能分享经济增长红利,又不必承担过度波动。财政与产业政策则需创造稳定预期,使企业扩大投资形成就业与收入循环。
“存款搬家”的背后,是家庭在不确定环境下自我保护的本能。它并非对经济前景的否定,而是对风险结构变化的回应。当宏观环境逐步明朗,这些资金并不会永久沉睡。理解这种无奈,是重建信心的第一步;而重建信心,终究要靠稳定的增长逻辑与可预期的制度安排来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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