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摄政王权重朝野,小皇帝年少无能,某日早朝,小皇帝突然拔剑刺向摄政王,冷笑道,叔王,侄儿装傻已装了十年
“拖下去,赏他个体面,让他去九泉之下继续效忠那个傻子皇帝。”
男人的声音淬着冰,没有一丝温度。金殿之上,御座之侧,身着玄色蟒袍的摄政王凤珏,正漫不经心地擦拭着一枚白玉扳指。鲜血溅上他的靴尖,他却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我垂下眼,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那尖锐的刺痛让我维持着最后一丝清醒。被拖拽下去的老臣,是最后一个在朝堂上为小皇帝说话的人。他花白的头发蹭过冰冷的金砖,留下一道蜿蜒的血痕,像一声无力的哀嚎。
凤珏的目光终于落在我身上,带着审视与占有。“阿瑜,过来。”他朝我伸出手,语气仿佛在唤一只温顺的猫,“别怕,血溅不到你身上。”
我压下喉间的腥甜,顺从地走过去,将微凉的指尖放入他温热的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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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怕了?”凤珏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我顺着他的力道,依偎在他身侧,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王爷杀伐决断,阿瑜……只是有些心惊。”
他轻笑一声,宽大的手掌抚上我的后颈,那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掌控。“心惊?本王杀的人,皆是该杀之人。那个老东西,倚老卖老,竟敢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本王有篡逆之心,你说他该不该死?”
我的身体几不可查地一僵。
“该死。”我吐出两个字,声音没有丝毫波澜。
凤珏似乎很满意我的回答,他捏着我的下巴,强迫我抬起头与他对视。他有一双极好看的丹凤眼,此刻里面翻涌着深不见底的墨色。“阿瑜,你要记住,这天下,很快就是你我的。至于那个坐在龙椅上的小傻子……”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弧度,“他配不上这江山,也配不上你。”
他口中的小傻子,是当今圣上,萧鸾。也是我青梅竹马的未婚夫。
十年前,先帝骤崩,年仅七岁的太子萧鸾即位。也正是那一天,他的亲叔叔,摄政王凤珏,以雷霆手段掌控了朝局。所有忠于先帝的老臣,或被罢黜,或被暗杀。而原本聪慧伶俐的太子,一夜之间“吓”傻了,成了一个只会傻笑流口水的痴儿。
连带着我这个太子妃的人选,也成了献给摄政王固宠的玩物。
凤珏以为我早已认命,甚至对他动了真心。他喜欢看我温顺臣服的模样,喜欢听我唤他“王爷”。他不知道,每当他用那双碰过无数鲜血的手抚摸我时,我都感到一阵阵的恶心。
“王爷说的是。”我垂下眼帘,掩去眸底所有的情绪。
他满意地松开我,重新坐回那张比龙椅还要华丽几分的紫檀木椅上,淡淡吩咐:“去沏壶茶来,要你亲手泡的雨前龙井。”
“是。”我屈膝行礼,缓缓退下。
转身的瞬间,我看到大殿角落里,那个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龙袍的小皇帝,正抱着一根柱子,对着空气傻笑。凤珏的目光扫过他,像在看一只碍眼的蝼蚁。
我捧着茶具的手稳如磐石,可心却在滴血。
鸾哥哥,再等等,就快了。
我刚走出大殿,一个小太监就匆匆迎了上来,压低声音道:“沈姑娘,太后娘娘请您去一趟慈安宫。”
我心中一凛,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太后轻易不会见我,每一次召见,都意味着有大事发生。
02
慈安宫内,檀香袅袅。
太后屏退了左右,偌大的宫殿里只剩下我们三人。
“阿瑜,坐。”太后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她不过四十出头,鬓边却已见了华发。这十年,她过得比谁都煎熬。
我依言坐下,目光落在她身旁那个仍在埋头玩着鲁班锁的少年身上。他穿着明黄色的常服,头发有些凌乱,嘴角还挂着一丝晶莹的涎水,眼神呆滞,对周遭的一切都毫无反应。
“鸾儿。”太后轻唤了一声。
少年没有反应。
太后叹了口气,看向我,眼中满是痛楚与希冀:“阿瑜,凤珏今日又在朝堂上杀人了。”
“臣女知道。”我的声音很轻。
“他越来越肆无忌惮了。”太后的手紧紧攥着佛珠,“哀家怕,怕等不到你父亲从边关回来的那一天,他就要逼宫了。”
我的父亲,镇国大将军沈卫,十年前被凤珏用一道假传的圣旨调往北境,名为镇守边疆,实为流放。那也是凤珏唯一忌惮的人。
“娘娘放心,”我看着太后,一字一句道,“父亲的信上说,最迟开春,他便能寻到契机,挥师勤王。”
太后稍稍松了口气,但眉间的愁云依旧没有散去。她看了一眼身边的萧鸾,眼中流露出无尽的母爱与不忍。“只是苦了鸾儿,还要再继续装下去……”
话音未落,那一直痴痴傻傻的少年忽然抬起了头。
他不再是那副痴傻模样,那双漆黑的眸子,亮得惊人,里面藏着与他年龄不符的深沉与锐利。他飞快地瞥了一眼殿外,确认无人后,才压低声音,急促地开口:“母后,沈姐姐,时间不多了。”
他的声音清朗,带着一丝少年人特有的沙哑,哪里还有半分痴傻!
“凤珏已经起了疑心。”萧鸾看向我,“他今日在殿上说那番话,就是为了试探你。你方才从殿中出来,他的心腹,影卫统领陈默,就一直跟在你身后。”
我的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我竟丝毫没有察觉!
“他现在就在殿外?”太后大惊失色。
“在。”萧鸾的眼神冷得像冰,“他不敢靠太近,但我们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监视之下。所以,我们必须像往常一样。”
他说着,眼神瞬间又变得呆滞起来,他抓起桌上的一块糕点,胡乱地塞进嘴里,弄得满脸都是点心渣子,一边吃还一边含糊不清地傻笑:“吃……好吃……”
太后强忍着泪水,配合地拿起手帕,一边为他擦拭,一边无奈又宠溺地嗔怪:“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我看着眼前这一幕,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揪住。这就是我们十年的生活,在密不透风的监视下,戴着面具,演着一场不能出错的戏。
“沈姐姐,”萧鸾一边装傻,一边用只有我们三人能听到的声音飞快地说,“凤珏等不及了,我们也要提前。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你说。”我毫不犹豫。
“三日后是他的生辰,他会在摄政王府大宴宾客。那晚,他一定会召你侍寝。”萧鸾的眼中闪过一丝屈辱与痛苦,但很快被决绝替代,“我要你,在那晚,想办法拿到他书房暗格里的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虎符。”萧鸾的声音压得极低,“调动京畿卫的虎符。”
我心头巨震。京畿卫是拱卫皇城最后一道,也是最重要的一道防线,兵权一直牢牢掌握在凤珏手里。拿到虎符,就等于扼住了他的咽喉。
可摄政王府的书房,守卫森严,堪比龙潭虎穴。更何况是藏着虎符的暗格。
“太危险了。”太后立刻反对,“凤珏生性多疑,他从不让任何人靠近他的书房,更何况是生辰宴那晚。”
“正因为所有人都觉得不可能,才有机会。”萧鸾的目光灼灼地看着我,“沈姐姐,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我不能再等了。”
他望着我,那双眼睛里有恳求,有信任,更有不容置疑的决断。
我看着他年轻却写满隐忍的脸,想起了十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太子拉着我的手,说要让我做他最美的新娘。
我深吸一口气,郑重地点了下头。
“好。”
就在我答应的瞬间,殿外传来一声极轻微的瓦片响动。
萧鸾的脸色骤变。
03
“谁!”萧鸾猛地站起身,眼神恢复了痴傻,指着殿外惊恐地大叫,“有妖怪!有妖怪!”
太后也立刻变了脸色,厉声喝道:“外面是什么人?”
一名小太监连滚爬爬地跑了进来,跪在地上,声音发颤:“回……回太后娘娘,是……是影卫统领陈大人,他说有只野猫惊了主子,他已经处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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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理了。
这三个字轻描淡写,却让我和太后同时感到一阵寒意。那只“野猫”,恐怕就是被陈默灭口的宫人。
萧鸾依旧在又哭又闹,满地打滚,嘴里胡言乱语。我走过去,像哄孩子一样,轻声安抚他:“陛下别怕,没有妖怪,是阿瑜姐姐在这里。”
他“听话”地安静下来,抱着我的手臂,把满是点心渣的脸埋进我的衣袖里,身体却在微微发抖。我知道,他不是害怕,是愤怒。
那股压抑了十年的愤怒,几乎要冲破他的胸膛。
陈默没有进来,但他刚才一定听到了什么。虎符之事,败露了吗?
我的心沉了下去。
从慈安宫出来,我端着已经凉透的茶,回到了金殿。凤珏依旧坐在那里,像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塑。
“怎么去了这么久?”他睁开眼,目光如电。
“回王爷,路上遇到了太后宫里的人,邀我去坐了坐。太后娘一见陛下,就忍不住垂泪,多劝慰了几句,耽搁了时辰。”我将一切说得滴水不漏。
“哦?她又哭了?”凤珏的语气里满是讥诮,“她这眼泪,十年了,还没流干?”
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接过我手中的茶盘,随手放在一旁。然后,他抬手,用指腹轻轻擦过我的脸颊。
“怎么哭了?”他问。
我一愣,这才发觉自己眼眶湿润。是刚才在慈安宫,被太后的悲伤感染,还是因为萧鸾的隐忍?我已经分不清了。
“看见太后和陛下母子情深,阿瑜……有些感触。”我低声说。
“感触?”凤作用力捏住我的下巴,强迫我看着他,眼神阴冷,“沈瑜,你最好弄清楚自己的身份。你是我凤珏的女人,不是他萧家的童养媳。收起你那些不该有的同情心,否则,我不介意让你也尝尝肝肠寸断的滋味。”
他的话像淬了毒的刀,字字扎心。
我强忍着屈辱,扯出一个僵硬的笑:“王爷教训的是,阿瑜知错了。”
他盯着我看了许久,似乎在分辨我话里的真假。良久,他才松开手,语气缓和了些:“罢了。本王知道你心软。不过,有些事,你最好别掺和。”
他转身踱步到窗边,负手而立。“三日后,本王生辰,你留在府里,不必过来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
他竟然不让我去王府!是因为起了疑心,还是陈默真的听到了什么?
如果不能进入王府,那盗取虎符的计划,就彻底成了泡影。
不行,我必须去。
我跪倒在地,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王爷……是阿瑜哪里做得不好,惹您生气了吗?”
凤珏回头看我,眼神莫测:“没有。本王只是觉得,府中人多眼杂,你身子弱,不宜操劳。”
这借口太过拙劣。
我咬了咬牙,抬起头,眼中蓄满了泪水,那是我演练了无数次的表情,脆弱,无助,又带着一丝委屈和依赖。
“王爷的生辰,阿瑜想陪着您。哪怕只是在旁边看着您,阿瑜也心满意足了。”我膝行到他脚边,轻轻拉住他的衣角,声音哽咽,“求王爷,不要赶阿瑜走。”
凤珏最吃我这一套。他喜欢这种被全然依赖和仰望的感觉。
他沉默了片刻,终于俯身,将我从地上拉了起来,拥入怀中。
“傻瓜。”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叹息,“本王怎么会赶你走。”
我靠在他胸前,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心中却是一片冰冷。
“那晚,你便在清风苑里等我,哪里都不要去。”他补充道。
清风苑,是他在王府里为我准备的院子,也是一座华美的囚笼。他嘴上答应,实际上还是将我软禁了起来。
计划,在第一步就陷入了僵局。
夜里,我辗转反侧,无法入眠。窗外传来更夫的打更声,一声,一声,敲在我的心上。
忽然,窗户被极轻地叩响了三下。
我心中一惊,这是我和萧鸾约定的暗号!他怎么会来?这里是凤珏的寝宫偏殿,守卫森严!
我披上外衣,悄悄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隙。
月光下,一道瘦削的黑影贴墙而立。他取下面巾,露出的,正是萧鸾的脸。
他的脸上没有了白日的痴傻,取而代de是冷峻和焦急。
“凤珏改了主意,计划有变。”他言简意赅。
04
“你疯了?!”我倒吸一口凉气,一把将他拉了进来,迅速关上窗户,“这里是凤珏的寝殿,你不要命了!”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萧鸾的呼吸有些急促,显然是一路潜行而来,耗费了不少心力。他身上还穿着那件宽大的明黄色常服,只是在外面罩了一件夜行衣,看起来不伦不类,却也成了他最好的伪装。谁能想到,那个痴傻皇帝,竟有胆子夜探摄政王的寝宫。
“陈默已经起了疑心,凤珏不让你去王府,就是防着我们。”萧鸾的目光在昏暗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明亮,“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可现在我们还能做什么?”我感到一阵无力,“我连王府都进不去。”
“你能。”萧鸾定定地看着我,“你不但能进去,还要让他……亲自把你接进去。”
我愣住了。
萧鸾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小的瓷瓶,塞到我手里。
“这是‘醉仙霖’。”他压低声音,“无色无味,只需一滴,混入酒中,便可让人昏睡六个时辰,不伤性命。凤珏生性多疑,从不饮外人递来的酒,但他信你。”
我的指尖冰凉。我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要我在生辰宴前,就将凤珏放倒。
“可是,我若是在宫里对他下药,他生辰宴去不了,我们同样没有机会。”我提出了疑问。
“不。”萧鸾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你不能在宫里动手。你要‘病’。”
“病?”
“对,生一场重病。病到起不来床,气息奄奄。”萧鸾的语速极快,“凤珏虽然多疑,但他对你,有七分掌控,三分真心。他绝不会让你死。他会把你接到王府,请最好的太医为你诊治。而生辰宴那晚,宾客盈门,正是他防备最松懈的时候。所有人都会以为,一个垂死的你,没有任何威胁。”
这个计划,不可谓不狠。对自己狠,对敌人也狠。
我看着手中的瓷瓶,又看了看眼前的少年。这十年来,他究竟是如何在日复一日的伪装和算计中,磨砺出如此可怕的心性。
“我明白了。”我收紧了手指,将瓷瓶紧紧攥在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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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住,药下在你自己身上。”萧鸾补充道,“太医院有凤珏的眼线,寻常的病瞒不过他们。你必须真的‘病’倒。这药,会让你脉象虚浮,高烧不退,状似垂危,但三个时辰后便会自行缓解。你要做的,就是在那之前,让凤珏相信你命不久矣。”
用自己的命,去赌一个机会。
“好。”我没有丝毫犹豫。
萧鸾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有愧疚,有不忍,但更多的是破釜沉舟的决绝。
“阿瑜,等我。”他低声说了一句,便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夜色。
我握着那个冰冷的瓷瓶,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弹。
第二日一早,我便“病”倒了。
滚烫的体温,虚弱的呼吸,惨白的脸色,连传唤来的太医都束手无策,连连摇头,只说我这是急火攻心,又染了风寒,恐怕……时日无多。
消息传到凤珏耳中时,他正在与几位心腹议事。
据后来小宫女说,摄政王听到消息后,捏碎了手中的茶杯,脸色阴沉得可怕。他当即中断了议事,直接赶了过来。
我躺在床上,意识昏沉,却能清晰地感觉到他带着一身寒气走到了我的床边。
他屏退了所有人,房间里只剩下我们两人。
一只冰冷的手抚上我的额头,那温度让我舒服地轻哼了一声。
“沈瑜。”他叫我的名字,声音沙哑,“谁给你的胆子,敢死在本王前面?”
我艰难地睁开眼,视线模糊,只能看到他一个大概的轮廓。
“王爷……”我气若游丝,“阿瑜……怕是不能……陪您了……”
“闭嘴!”他低吼一声,语气里是压抑不住的暴怒,“没有本王的允许,阎王也不敢收你!”
他猛地将我打横抱起,用厚厚的披风将我裹住。
“传本王命令,立刻备驾,回摄政王府!”他一字一顿,声音里的寒意几乎要将整个宫殿冻结。
我窝在他的怀里,将脸埋在他的胸膛,嘴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弧度。
萧鸾,我进来了。
05
摄政王府,清风苑。
名贵的药材如流水一般送了进来,全京城最好的大夫都被请到了我的床前,轮番诊脉。他们得出的结论,与宫里的太医一般无二:病入膏肓,药石罔医。
凤珏的脸色一日比一日阴沉。
他推掉了所有的应酬,整日守在我的床边,亲自给我喂药。那些苦涩的汤药,被他一口一口地喂进嘴里,再渡到我的唇中。
他的吻,带着药的苦涩,和一丝不容错辨的恐慌。
我从未见过他这个样子。那个权倾朝野,视人命如草芥的摄政王,竟然会害怕。
他在怕什么?怕失去一个玩物?还是怕那三分真心里,藏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情愫?
我不敢深究。
到了第三日,也就是他生辰的这天,我的“病”更重了。我开始说胡话,体温高得吓人,整个人都陷入了半昏迷的状态。
凤珏坐在床边,握着我的手,那只永远戴着白玉扳指的手,此刻竟有些微微的颤抖。
“阿瑜,”他低声唤我,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疲惫和脆弱,“你到底想要什么?你告诉我,只要你说,本王都给你。”
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俊美脸庞,喃喃道:“我想要……回家……”
他身形一震,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了下去。
家?我的家,远在北境。那是他亲手将我父亲流放的地方。我永远也回不去的家。
“别说傻话。”他为我掖好被角,“这里就是你的家。”
我虚弱地摇了摇头,眼角滑下一滴泪,然后缓缓闭上了眼睛,不再言语。
我知道,这句话,比任何刀子都更能刺痛他。
入夜,王府里灯火通明,丝竹声声,隔着层层院墙,依旧能传到这偏僻的清风苑。生辰宴已经开始了。
凤珏换上了一身崭新的赤色蟒袍,金冠束发,衬得他愈发丰神俊朗,贵不可言。
他站在床边,静静地看了我许久。
“阿瑜,等我回来。”他说完,俯身在我额上印下一个冰冷的吻,然后毅然转身离去。
在他走后不到一刻钟,药效开始缓缓退去。高烧褪去,神智也清明了许多。我撑着虚软的身体坐了起来,看了一眼窗外。守在院门口的侍卫,比平时少了一半。大部分人手都被调去前院维持秩序了。
机会来了。
我换上一身早就准备好的侍女服,将脸涂得蜡黄,又在头上插了一根最普通的木簪,然后从袖中取出了那个小瓷瓶。
不是“醉仙霖”,而是萧鸾后来托人送进来的第二样东西。
一瓶迷药。
不是用在凤珏身上,而是用在守卫身上。
我将迷药混入茶水,端着茶盘,低着头走出了清风苑。门口的侍卫见我只是个粗使丫鬟,并未阻拦。我顺利地将茶水送到守卫书房的几个侍卫手中,看着他们喝下,然后算着时间。
一炷香后,我悄无声息地潜入了那间令人生畏的书房。
书房里点着安神香,凤珏的书桌上还摊着一卷未读完的兵书。我没有时间耽搁,直奔萧鸾告诉我的位置——东墙那副猛虎下山图。
我按照他教的方法,转动机关。墙壁发出一声轻响,露出了一个暗格。
暗格里,一个紫檀木的盒子里,静静地躺着半块虎符。
我心中狂喜,正要伸手去拿。
忽然,书房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我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
门口,凤珏一身酒气地站在那里,那双深邃的丹凤眼,此刻正一瞬不瞬地盯着我,眼神里没有丝毫醉意,只有一片冰冷的,彻骨的寒。
“阿瑜,”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得可怕,“你在找什么?”
我完了。
就在我心如死灰,以为一切都将终结之时,一名亲卫神色慌张地从他身后冲了进来,声音尖锐地划破了夜空。
“王爷!不好了!北境八百里加急!沈……沈将军他……他带着十万大军,已经过了雁门关,正朝京城而来!”
凤珏的瞳孔猛地一缩,周身的杀气瞬间暴涨。他死死地盯着我,仿佛要将我生吞活剥。
“沈卫……好一个沈卫!”他咬牙切齿,随即发出一声冷笑,那笑声里充满了嗜血的疯狂,“他以为他回来,就能翻天吗?晚了!”
他猛地转身,一把掐住那名亲卫的脖子,声音狠戾如魔鬼:“传令下去,封锁全城!立刻随本王进宫!”
他看也未再看我一眼,大步流星地离去,仿佛我是空气。
我知道他要做什么。他要在沈家军赶到之前,逼宫!他要抢在最后一刻,坐上那个他觊觎了十年的位置!
金銮殿上,文武百官被连夜召集,人人自危。凤珏一身戎装,手持尚方宝剑,立于殿中,杀气腾腾。
小皇帝萧鸾被从寝宫里拖了出来,还穿着单薄的里衣,冻得瑟瑟发抖,脸上满是惊恐和痴傻。
凤珏将一卷明黄的圣旨狠狠摔在他面前。
“陛下,签了它。”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冰冷而不容置疑,“签了这份禅位诏书,叔王保你一生富贵,安享天年。”
萧鸾吓得缩成一团,只会摇头哭泣。
凤珏失去了耐心,他拔出剑,剑尖直指萧鸾的咽喉,厉声道:“签!还是不签!”
满朝文武,噤若寒蝉。
萧鸾抖得更厉害了,他颤颤巍巍地伸出手,似乎要去拿那支笔。可他脚下一滑,“哎呀”一声,竟扑通一下摔倒在地,手中的毛笔也滚落到了一旁。
凤珏眼中闪过一丝鄙夷和不耐。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个傻子皇帝要命丧当场时,摔倒在地的萧鸾,却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猛地抬起了头。
他手中握着的,不再是毛笔。
而是一把不知从何处抽出的,闪着寒光的匕首。
电光火石之间,他暴身而起,用尽全身力气,将那把匕首,狠狠地捅进了凤珏的小腹!
鲜血,喷涌而出。
整个大殿,死一般的寂静。
萧鸾缓缓抬起头,脸上再无半分痴傻,取而代之的,是十年饮冰也未凉的热血与仇恨。
他凑到凤珏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冷笑道:
“叔王,侄儿装傻,已经装了十年了。”
06
“护驾!有刺客!”
短暂的死寂之后,凤珏的心腹率先反应过来,发出惊恐的尖叫。大殿瞬间乱成一团,忠于摄政王的侍卫拔刀便要上前。
“谁敢动!”
一声清喝,如平地惊雷,炸响在每个人耳边。
不是来自受伤的凤珏,也不是来自持刀的萧鸾。
而是来自殿门之外。
身着银甲的我,手持那半块从书房里顺势带出的虎符,站在金殿门口。我的身后,是黑压压一片,手持强弓硬弩的京畿卫。他们的箭尖,齐齐对准了殿内凤珏的党羽。
“京畿卫在此!谁敢对陛上不敬!”我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殿。
凤珏捂着流血的腹部,难以置信地看着我,又看了看我手中的虎符,眼中先是震惊,随即是滔天的愤怒和了然。
“是你……沈瑜,是你!”他明白了,从我“生病”开始,这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局。一个由我和萧鸾联手布下的,天衣无缝的杀局。
“凤珏。”萧鸾直起身,将带血的匕首随手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让他恐惧了十年的男人,眼神冷漠如冰,“十年前,你杀我父皇,屠我忠臣,囚我母后,将我变成一个任人嘲笑的傻子。这十年来的每一笔血债,今日,朕要你加倍奉还!”
他不再自称“侄儿”,而是“朕”。
那个隐忍了十年的帝王,在这一刻,终于露出了他锋利的爪牙。
“来人!”萧鸾一声令下,一直侍立在殿中角落,看似平平无奇的几个小太监猛地撕去外衣,露出里面早已穿戴好的禁军铠甲。他们抽出刀,迅速控制了殿内几个为首的凤党大臣。
“乱臣贼子!你们想造反吗!”一名凤党大臣色厉内荏地吼道。
“造反?”萧鸾冷笑一声,他走到龙椅前,没有坐下,而是抚摸着冰冷的扶手,目光扫过殿下每一个惊慌失措的臣子,“这天下,本就是朕的。凤珏窃国十年,如今,不过是物归原主罢了。”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帝王的威严与气魄:“凤珏谋逆,罪证确凿!其党羽,一律拿下,打入天牢,听候发落!有敢反抗者,格杀勿论!”
“是!”我身后的京畿卫与殿内的禁军齐声应和,声震九霄。
凤珏的党羽们彻底慌了。他们原本以为这只是一场毫无悬念的逼宫,却没想到,竟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瓮中捉鳖。猎人,在瞬间变成了猎物。
“保护王爷!”陈默,那个如鬼魅般的影卫统领,不知从何处窜出,护在凤珏身前,嘶吼着下令,“影卫!杀出去!”
数十道黑影从大殿的梁上、柱后闪出,他们是凤珏最锋利的刀,只听他一人号令。一场血腥的厮杀,在金碧辉煌的大殿之上,骤然爆发。
我没有动,只是冷冷地看着被护在中间的凤珏。
萧鸾也没有动,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闹剧。
凤珏捂着伤口,在陈默的护卫下,步步后退。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我的脸上,那里面有不甘,有怨毒,更有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痛楚。
“沈瑜,本王待你不薄,你为何要背叛我?”他嘶声问道,像一头濒死的困兽。
“待我不薄?”我笑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只有无尽的冰冷,“你杀我恩师,囚我未婚夫君,流放我父亲,将我当成禁脔豢养在身边,日夜提防,时时试探。凤珏,这就是你所谓的‘不薄’?”
我举起手中的虎符,一字一句道:“我沈家世代忠良,我沈瑜,是大周的太子妃,未来的皇后!不是你摄政王府里一只没有尊严的金丝雀!”
我的话,像一把尖刀,彻底扎碎了他最后的伪装和自尊。
“好……好一个沈家世代忠良!”凤珏怒极反笑,鲜血从他的嘴角溢出,“你以为你们赢了吗?本王在城外的三万私兵,顷刻间便能踏平皇宫!萧鸾,沈瑜,你们都要给本王陪葬!”
他话音刚落,宫外忽然传来了震天的喊杀声。
不是从城外,而是从皇宫的四面八方!
凤珏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
07
喊杀声越来越近,伴随着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仿佛有千军万马正从四面八方涌来,将整座皇宫包围得水泄不通。
这不是凤珏的私兵。
凤珏的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他死死地盯着萧鸾,眼中第一次流露出真正的恐惧:“你……你还做了什么?”
萧鸾终于缓缓地走下台阶,他每走一步,都仿佛踩在凤珏的心上。他走到我的身边,自然而然地牵起我的手,十指紧扣。那掌心的温度,温暖而坚定。
“叔王,你以为这十年,侄儿真的只是在玩鲁班锁,流口水吗?”萧鸾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令人心悸的力量,“你安插在宫中的眼线,朕一一拔除;你收买的朝中大臣,朕也一一策反。你以为固若金汤的皇城,早已是千疮百孔。”
他看向殿外,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宫墙。
“你以为朕在等我岳父大人的十万边军?”萧鸾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少年得志的意气风发,“不,朕等不了那么久。朕等的,是早已被朕收服的羽林卫、是驻守京郊的西山大营!你所谓的三万私兵,此刻恐怕已经被围剿得差不多了。”
凤珏的身体剧烈地晃动了一下,若不是陈默扶着,他几乎要栽倒在地。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他自以为将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间,却不知自己才是那个最大的笑话。他防备着远在天边的沈卫,却忽略了身边那个他认为最没有威胁的傻子和女人。
“杀!给我杀出一条血路!”凤珏彻底疯狂了,他推开陈默,挥舞着长剑,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朝着萧鸾和我冲了过来。
影卫们悍不畏死地为他开路,与禁军和京畿卫绞杀在一起。刀光剑影,血肉横飞,原本庄严肃穆的金銮殿,瞬间变成了修罗场。
“保护陛下!”我身后的京畿卫立刻上前,组成一道人墙,将我和萧鸾护在身后。
萧鸾却推开身前的护卫,他把我拉到他身后,自己则抽出一名侍卫的佩剑,迎上了凤珏。
“凤珏!你我的恩怨,你我亲自了结!”萧鸾的声音响彻大殿。
两个同样流着皇室血液的男人,一个是为了复仇和守护,一个是为了权力和野心,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凤珏本就受了伤,又心神大乱,早已没了章法。而萧鸾这十年,在无数个日夜里,除了研读帝王之术,练得最多的,就是剑法。他将所有的仇恨与隐忍,都倾注在了剑刃之上。
他的剑,快,准,狠。
招招致命。
几十招过后,凤珏便已落入下风,他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动作也越来越慢。
“噗”的一声,萧鸾的剑,贯穿了凤珏的右肩,将他死死地钉在了盘龙金柱上。
“当啷”一声,凤珏手中的剑掉落在地。
大局已定。
残余的影卫和凤党见状,彻底失去了抵抗的意志,纷纷弃械投降。
凤珏靠在柱子上,大口地喘着气,鲜血染红了他身下的地面。他败了,败得如此彻底,如此狼狈。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萧鸾,依旧固执地看着我。
“阿瑜……”他喃喃地唤着我的名字,眼中竟流露出一丝脆弱的祈求,“我若早知……早知你心不在此,我便……我便放你走,放你回北境去……”
“晚了。”我冷冷地打断他,“凤珏,从你踏着无数忠臣的尸骨,坐上那个位置开始,一切就都晚了。”
我的心中没有半分动容。他的深情,来得太迟,也太廉价。这十年,我所受的屈辱,萧鸾所受的苦难,那些惨死的忠良,都不是一句“放你走”可以抵消的。
萧鸾拔出剑,带出一蓬血雨。
凤珏软软地滑倒在地,像一滩烂泥。
“把他押入天牢,严加看管,没有朕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视。”萧鸾冷冷地吩咐道。
他走到我面前,仔细地打量着我,确认我没有受伤后,才将我紧紧地拥入怀中。
“阿瑜,结束了。”他在我耳边低语,声音里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颤抖。
“嗯,结束了。”我靠在他的肩上,感受着他有力的心跳,紧绷了十年的神经,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放松了下来。
天,终于亮了。
08
黎明的第一缕曙光,穿透了金銮殿的血色与阴霾,照亮了少年帝王清俊的脸庞。
接下来的几日,京城经历了一场雷霆万钧的大清洗。
以凤珏为首的逆党被一网打尽,所有党羽,无论官职高低,尽数被罢官夺爵,抄家下狱。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府邸,如今门前只剩下萧瑟的秋风和禁军贴上的封条。朝堂之上,近三分之一的位置都空了出来。
萧鸾没有急于填补这些空缺。他下令开科取士,不拘一格,唯才是举。同时,他从那些被打压了十年的寒门官员和忠良之后中,提拔了一批有才能、有抱负的年轻人,委以重任。
一时间,暮气沉沉的朝堂,仿佛注入了一股清流,焕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生机。
而我父亲沈卫,在率领大军抵达京城外时,接到的是皇帝的亲笔信和犒赏三军的圣旨。
那场所谓的“挥师勤王”,最终变成了一场声势浩大的凯旋。
我出宫,在城门口迎接父亲。
十年未见,父亲的鬓角也染上了风霜。他看到我,这个铁骨铮铮的汉子,眼圈瞬间就红了。
“阿瑜,爹对不住你。”他声音嘶哑,充满了自责。
“爹,您说什么呢。”我笑着摇头,“女儿很好。您看,我们不是赢了吗?”
父亲看着我,又看了看我身后那座巍峨的皇城,最终重重地点了点头,眼中是无尽的欣慰与骄傲。
父女重逢的第二日,萧鸾在宫中设宴,为父亲接风洗尘。
宴会上,他当着所有新晋臣子的面,宣布了三件事。
第一,追封十年前为护国而死的忠臣,恢复其名誉,厚待其家人。
第二,册封镇国大将军沈卫为太傅,位列三公之首,辅佐朝政。
第三……
他顿了顿,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了我的身上。那目光,温柔而专注,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我一人。
“朕与沈氏阿瑜,自幼便有婚约。十年动荡,幸得伊人不离不弃,舍身犯险,助朕拨乱反正。此情可昭日月,天地共鉴。”
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在众目睽睽之下,执起我的手。
“朕今日,欲册封沈瑜为后,母仪天下。择良辰吉日,行册后大典。诸位爱卿,可有异议?”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满朝文武,包括我父亲在内,齐齐跪倒在地。
“陛下圣明!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响彻整个宫殿。
我看着眼前的萧鸾,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爱意与珍重,眼眶一热,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
这十年,所有的委屈,所有的隐忍,所有的煎熬,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无尽的甘甜。
宴后,他拉着我,登上了皇宫最高的观星楼。
“阿瑜,你看。”他指着山下的万家灯火,“从今天起,这片江山,再也无人能从我们手中夺走。再也无人,能让你受半分委屈。”
我靠在他的肩上,轻声问:“凤珏……你打算如何处置他?”
提到这个名字,萧鸾的眼神冷了冷。
“他罪大恶极,本该凌迟处死。但他毕竟是父皇的亲弟弟,是朕的亲叔叔。”萧鸾叹了口气,“朕会赐他一杯毒酒,给他留最后一点皇室的体面。”
我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这或许是最好的结局。
“对了,”萧鸾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递到我面前,“这个,物归原主。”
那是一枚小巧的,用上好和田玉雕刻而成的鸾鸟玉佩。是我七岁那年,送给他的定情信物。十年前宫变,一片混乱,我以为早就遗失了。
“你一直都带着?”我惊喜地接过。
“嗯。”萧舟将玉佩重新为我戴在颈间,指尖触碰到我的肌肤,带来一阵轻微的战栗,“这十年,每当朕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就会拿出它来看看。看到它,就像看到了你。朕告诉自己,为了你,朕也必须撑下去。”
他低下头,轻轻吻了吻我的额头。
“阿瑜,谢谢你,没有放弃我。”
“傻瓜。”我踮起脚,主动吻上他的唇,“我怎么会放弃你。”
月光如水,温柔地洒在我们身上,仿佛为我们披上了一层圣洁的银纱。
这世间最美好的事,莫过于,我守你十年痴傻,你还我一世荣光。
09
册后大典定在一个月后。
这一个月里,整个皇宫都沉浸在一种喜悦而忙碌的氛围中。礼部和内务府忙得人仰马翻,从凤冠霞帔的样式,到大典的每一个流程,都务求尽善尽美。
萧鸾更是将我捧在了手心上。他几乎是把整个国库都搬到了我的面前,任我挑选。他说,这十年亏欠我的,要用往后的一生来补偿。
我笑着说他傻,他却一脸认真地说,只要能让我开心,他愿意当一辈子的傻瓜。
大典前三日,我去了一趟天牢。
这是我最后一次见凤珏。
他被关在最深处的死囚牢里,四肢都被铁链锁着。曾经那个不可一世,风华绝代的摄政王,如今形容枯槁,头发花白,像是一瞬间苍老了二十岁。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抬起头。看到是我,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微光。
“你来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破旧的风箱。
“我来送你最后一程。”我站在牢门外,神色平静。
他自嘲地笑了笑,牵动了嘴角的伤口,发出一阵痛苦的咳嗽。“是啊……大典在即,你也该……安心了。”
牢里的光线很暗,我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沈瑜,”他忽然开口,“你……可曾有哪怕一刻,对我动过心?”
这是他一直想问,却又不敢问的问题。
我沉默了片刻。
动心?
或许有过吧。在他冒着大雪为我寻来一枝梅花的时候;在他笨拙地为我描眉画鬓的时候;在他将我护在身后,挡住刺客的刀的时候……他给了我极致的掌控与屈辱,也给了我片刻的温情与守护。
但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动心,在国仇家恨面前,早已被碾得粉碎。
“没有。”我清晰地吐出两个字,斩断了他最后一丝幻想。
他的身体猛地一震,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颓然地靠在墙上,发出一阵意义不明的低笑,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好……好……没有……”他喃喃自语,神情疯癫,“是我自作多情……是我自作多情……”
我没有再看他,转身离去。
身后,传来他绝望而凄厉的哭喊声。
走出天牢,阳光刺得我眼睛有些发酸。我抬起头,看向湛蓝的天空。一切,都真的结束了。
第二日,天牢传来消息,废王凤珏,饮毒酒自尽。
萧鸾听到消息时,只是沉默了许久,然后挥了挥手,让人按宗室之礼,将他葬入了皇陵的偏陵。
他终究,还是为这位亲叔叔,保留了最后的体面。
册后大典如期举行。
那一日,十里红妆,普天同庆。我穿着绣着九天凤凰的华美礼服,头戴分量十足的凤冠,一步一步,走过长长的丹陛,走向站在权力之巅等我的那个人。
他穿着一身威严的龙袍,亲自走下台阶,向我伸出手。
“阿瑜,我的皇后。”
我将手放入他的掌心,与他并肩而立,接受文武百官的朝拜。
那一刻,我看到台下我的父亲,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我看到身旁的萧鸾,眼中是化不开的浓情蜜意。
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在这座宫殿里,小小的他拉着小小的我,信誓旦旦地说:“阿瑜姐姐,等我长大了,就娶你当皇后,让你成为这世上最幸福的女人。”
年少的誓言,穿越了十年的风雨与阴谋,终于在此刻,尘埃落定。
萧鸾,你做到了。
10
成为皇后后的日子,比我想象中要平淡,也更幸福。
萧鸾是个勤勉的帝王。他每日天不亮便去上朝,处理堆积如山的奏折,与大臣们商议国事,常常忙到深夜。但他无论多忙,都会在晚膳时分赶回坤宁宫,与我一同用膳。
他会耐心地听我讲宫里的一些琐事,会记得我喜欢吃什么菜,会亲手为我剥虾壳,会像个寻常人家的丈夫一样,与我分享他朝堂上的烦恼与喜悦。
他废除了后宫选秀的祖制,偌大的后宫,只有我一位皇后。朝中有大臣上奏,劝谏陛下广纳后宫,开枝散叶,以固国本。
奏折递上去的第二日,那名大臣就被萧鸾寻了个由头,外派到千里之外的苦寒之地“体察民情”去了。
自此,再无人敢提纳妃之事。
我知道,他是想用行动告诉我,他的世界,有我一人,足矣。
第二年春天,我被诊出有了身孕。
萧鸾高兴得像个孩子,他抱着我转了好几个圈,然后下令大赦天下,普天同庆。
那段时间,他变得格外紧张。他不许我下床,不许我吹风,恨不得一天十二个时辰都守在我身边。朝政都搬到了坤宁宫的偏殿来处理。
我笑他小题大做,他却一脸严肃地说:“这可是我们的第一个孩子,朕的嫡长子,未来的太子,当然要小心。”
十月怀胎,一朝分娩。我为他生下了一个健康的皇子。
孩子出生那天,萧鸾抱着襁褓中的婴儿,激动得热泪盈眶。他给孩子取名“安”,萧景安。
他希望我们的孩子,能一生平安顺遂,不像他的父辈一样,经历那么多的波折与苦难。
时光荏苒,岁月静好。
景安渐渐长大,他继承了萧鸾的聪慧和我的沉静,小小年纪,便已显露出过人的天赋。萧鸾亲自教他读书写字,教他帝王之术,将他当成最完美的继承人来培养。
而我,则管理着后宫,为他打理好一切,让他没有后顾之忧。
偶尔,在某个午后,我们会带着景安,去御花园里放风筝。看着他们父子俩在草地上奔跑嬉笑,我会恍惚间觉得,那十年炼狱般的过往,像是一场遥远而模糊的梦。
幸好,梦醒了。
我爱的人,就在我身边。我们的家,就在这里。
一日,萧鸾处理完政务,回到寝殿,看到我正坐在窗边,看着外面发呆。
“在想什么?”他走过来,从身后环住我。
“在想,如果没有遇见你,我现在会是什么样子。”我靠在他的怀里,轻声说。
“如果没有遇见我,”萧鸾想了想,然后在我耳边,用一种笃定的语气说,“我也会走遍千山万水,去找到你,然后,把你抢回来。”
我被他逗笑了。
他低下头,吻住我的唇,辗转缠绵,一如当年观星楼上的那个夜晚。
窗外,月华如水,宫灯摇曳。
这一世,有他相伴,国泰民安,岁月静好,足矣。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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