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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那是我当兵走的前一年,1993年过年,二哥家杀猪,天刚蒙蒙亮,二哥家院子里就支起了大锅,柴火烧得噼啪响。
听见猪叫,半个村子的劳动力都往那儿赶。启明袖子挽得老高,刀磨得锃亮,嘴里叼着烟卷儿,眯缝着眼在猪脖子上比划。二嫂子早把铁盆搁地上了,里头撒了把盐,说是接猪血不能少了这道。
一刀下去,猪血哗哗往外涌,热气腾腾的。二嫂稳稳端着盆,边接边转,血在盆里荡开,像朵暗红的花。
“抬稳当喽!”
四个壮汉喊着号子,把烫好的猪抬上案板。启明扔了烟头,凑近猪蹄子,划个小口,拿棍子从刀口进去顺着腿朝里捅,拔出棍子让全喜趴猪蹄子上吹。腮帮子鼓得溜圆,脸憋得通红,三哥拿个棍子在猪身上敲打,哪里鼓起来就敲打附近,直到那头猪一点点鼓起来,圆滚滚白亮亮的。
“好——”大伙儿齐声喝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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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得拎着两桶热水小跑过来,一边倒一边催:“锅开了没?”灶台边,三嫂子把玉米杆子塞得满满的,脸烤得红扑扑的。我蹲那儿刮猪毛,刮刀蹭得案板嘎嘎响。
孩子们挤在人缝里看,大呼小叫的。来的都是帮忙的,不是奔着“给多少钱”来的,二哥也没说“谢谢”。等肉下锅,炖得满院飘香,二哥端一大碗送到启明手里,又招呼大伙儿:“都别走,吃杀猪菜,见者有份,一大锅,管饱!”
天擦黑时,各人手里都提着二指宽的一条肉,往自家走。小孩子舔着油汪汪的嘴角,跟在大人后头。
那股肉香,隔老远都能闻见。
乡里乡亲的,帮个忙不算啥。那时候,别说杀猪,就是盖房子这么大的活,在村中间吆喝一声“开工了”,大工小工一会儿就到齐,管饭就行,干点活不算啥。谁家都有杀猪,打井,盖猪圈,盖房子那天,谁家也都有欠下人情的时候。就这么一递一碗,一往一来,人情是还了再欠,欠人情日子才过得热乎,礼尚往来才过得舒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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