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这会儿你站在广岛街头,心里保准会生出一股强烈的违和感。
眼前的这座城市,摩天大楼林立,百万人口在此安居乐业。
商场里人声鼎沸,街边的小摊贩吆喝着卖菜,游客们骑着车穿梭在和平公园的绿荫下,甚至在那条当年差点被煮沸的河边闲庭信步。
要是信了1945年那个传得最凶的说法,这眼前的一切压根就不该存在。
那时候原子弹刚炸完,市面上立马流传出一个让人绝望的诅咒:这块地算是彻底废了,往后七十年甚至一百年,别想长出一根草来。
可谁承想,这句狠话最后竟成了笑话。
没过几个月,那堆焦土的缝隙里竟然钻出了野草;转过年到了1946年,逃难的人就开始往回迁;等到了五十年代,樱花该开还是开,一点没耽误。
不少人说这是日本百姓骨头硬,或者是生命力顽强。
这话不假,但没说到点子上。
真要把这座城市从“百年死地”的名单里拉回来的,可不是什么精神信仰,而是几个冷冰冰的物理参数,外加一场阴差阳错的“算计”。
咱们把日历翻回1945年8月6日,早晨8点15分,看看那时候到底发生了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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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架B-29轰炸机把“小男孩”扔出舱门时,做了一个至关重要的战术决定:定高引爆。
当时美军手里攥着两个选项:是让炸弹一头扎进土里炸,还是在半空中炸?
要是选了触地爆炸,那这大家伙会直接钻进地皮,释放出的能量能把成吨的泥土和瓦砾卷进火球里。
这些土渣子一旦被中子流轰击,就会变成剧毒的放射性尘埃,接着像暴雨一样落回来。
真要那样,广岛别说一百年,哪怕几十年内确实没法住人。
但美国人那会儿心里的算盘不是这么打的。
他们压根没想着怎么污染土地,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把破坏力搞到最大。
算来算去,他们发现要是把炸弹悬在几百米的半空引爆,冲击波能产生叠加效应,杀伤半径能大出好几倍。
于是,引爆高度被定在了580米。
结果,“小男孩”就在岛外科医院的头顶上炸开了(虽说偏离了原本瞄准的爱宕桥几百米)。
这个纯粹为了“多杀人、多毁房”做出的决定,反倒无意中救了广岛的地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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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炸得太高,火球压根没舔到地面,没把地上的土卷上去。
绝大多数放射性物质直接被热气流顶到了平流层,紧接着被高空风一吹,稀释得无影无踪。
这也就解释了,为啥广岛没像后来的切尔诺贝利那样,留下一大片生人勿进的禁区。
切尔诺贝利那是反应堆化了,堆芯里的核废料实打实地摊在了地上;可广岛是一次“干净利落”的空中打击——人没了,房倒了,但地基还是干净的。
除了引爆高度,还有一个听起来挺讽刺的数据,决定了这地方能好得这么快。
那就是这颗原子弹其实是个“残次品”。
“小男孩”肚子里塞了64公斤铀-235,可它的干活效率低得吓人,只有大概1.7%的铀真的发生了裂变。
换句话说,虽然炸出来的动静相当于1.5万吨TNT,但真正参与核反应的原料少得可怜。
这账算起来挺荒诞:正因为这炸弹造得不够精密,剩下的“核毒”反倒没那么多了。
跟后来的氢弹或者核电站事故比起来,广岛留下的放射性残留物总量其实少得可怜。
话虽这么说,炸完之后的广岛照样是人间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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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下来的人得扛住两波辐射:头一波是爆炸瞬间的“瞬时辐射”,那是伽马射线和中子流的直接扫射,在1.5公里圈子里,这股能量瞬间就判了无数人的死刑。
第二波,才是大伙最提心吊胆的“残留辐射”。
1945年8月,头一批科学家壮着胆子拎着盖革计数器进了废墟。
他们发现个怪事:读数确实爆表,但掉得飞快。
咋回事?
这里面牵扯到一个关于“半衰期”的算术题。
当时土壤里被中子流激活的玩意儿,主要是钠-24和锰-56。
锰-56这东西是个短命鬼,半衰期才2.6小时。
啥概念?
每过两个半钟头,它的毒性就减半。
一天过完,这东西基本上就没啥杀伤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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钠-24稍微长点,也就15个小时。
至于那场让人谈之色变的“黑雨”,虽说裹着灰烬和辐射尘,把无数人的皮肤烧烂了,引发了急性辐射病,但里面最要命的成分是碘-131。
碘-131的半衰期是8天。
这就意味着,虽说爆炸刚发生那会儿环境极其凶险,但只要熬过头几个礼拜,辐射水平就会呈断崖式下跌。
这跟切尔诺贝利完全是两码事。
切尔诺贝利喷出来的是大量的铯-137,半衰期长达30年;还有锶-90,半衰期28年。
这些脏东西一旦渗进土里,那是几代人都洗不掉的噩梦。
广岛的运气就在于,它完美避开了这些赖着不走的污染物。
到了1945年10月,也就是炸完才两个月,专家组就敢放话:“可以慢慢往回搬了”。
等到年底,除开离爆炸中心特别近的那一小块,广岛绝大部分地方的辐射值已经降到了跟自然背景差不多的水平。
所以,那个“百年寸草不生”的传闻,说白了是把不同的核灾难搞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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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这不代表回去过日子是件轻松事。
1946年,广岛开始动工重建。
这时候,城里的人口已经从爆炸后的8万多涨回了14万多。
这些人不是胆子大,是被逼得没辙。
对那时候的日本人来说,地就是命。
与其流落在外头饿死,不如回老家赌一把。
这一把,他们赌赢了。
工人们戴着口罩清理砖瓦,用水枪冲洗墙壁(这也顺带冲走了不少附在表面的辐射尘)。
大雨一遍遍冲刷街道,残留物顺着下水道流进了大海。
大自然的恢复速度比人类预想的还要快。
最先从焦土缝里探出头的是野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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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们的根能扎下去,说明地底下的生态链没断。
没多久,虫子来了,鸟儿也开始在烧黑的枯树杈上搭窝。
这种生态的复苏,给幸存者吃了一颗定心丸。
辐射效应研究基金会从1948年开始搞了一项长达几十年的跟踪调查。
数据很冷血,但也最真实:
幸存者得白血病的概率确实在爆炸两年后开始抬头,并在六到八年后到了顶峰。
所有的癌症病例里,大概有11%能确诊是那次辐射惹的祸。
但是,并没有出现那种“满城全是绝症”的恐怖画面。
对于绝大多数后来搬进来的居民来说,这地方是安全的。
就连大家最担心的遗传病,后来也被数据给辟谣了。
虽然那一刻暴露在强辐射下的孕妇风险极高(特别是怀胎8到15周的),但对于幸存者生下的后代,研究并没发现遗传缺陷率有啥明显的升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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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结论听着挺残酷,但这就是科学统计出来的结果。
1949年,日本通过了重建法案,国家的钱开始往里投。
1955年,纪念博物馆开了张。
时至今日,当你站在广岛的马路上,看着熙熙攘攘的人流,很难想象脚下这块地曾经被几千度的高温烤过。
回头看这段从毁灭到重生的日子,你会发现,所谓的“奇迹”背后,其实是一串物理规律在撑腰。
美军为了“炸得更狠”选的高空引爆,无意中减少了地面污染;
原子弹那可怜的裂变效率,限制了毒物的总量;
短寿命同位素的快速衰竭,给了人类重回故土的时间窗口。
这一切凑在一块,才打破了那个“百年死地”的魔咒。
历史就是这么充满了悖论。
那个原本设计用来毁灭一切的瞬间,在按下去的那一刻,竟然就已经埋下了复苏的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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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息来源:
辐射效应研究基金会(RERF)关于原子弹幸存者寿命研究(LSS)的公开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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