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战参谋抗战回眸 11 华北敌后根据地实施大“扫荡”与南进政策有关

作者：杨迪

抗日战争严重困难时期，华北华中敌后的情况。根据情况的发展变化， 一局及时提出了几项重要 的意见与建议

我党我军在抗日战争战略相持阶段时期，特别是在1941年和 1942年这两年多严重困难的岁月里，各种各样的情况复杂多变，我 想用综合概述的方法，将这两年多的时间，我自己做的和知道的一些 主要史实写出来。

一 、国际形势的变化，日本侵略军急于巩固华北， 运用各种手段，更加紧、更残暴地对我军各抗 日根据地实施大“扫荡”、大“清剿”

1941年以后，敌人为什么会更残酷地向我抗日根据地进行大 “扫荡”、大“清剿”呢?要了解清楚这些情况，我们就必须要联系 亚洲与欧洲的战争形势。

总参谋部作战局，为了当好我军统帅部——中央军委的参谋，经常分析研究战略情况，及时向中央军委、总参谋部准确地汇报情况， 提出战略性的意见与建议。 一局每个星期一的汇报会上，不仅要汇 报、研究敌后我军与日伪军作战情况，我军与国民党顽军的“磨擦”与反“磨擦”作战情况，而且要汇报研究远东战场和欧洲战场的情 况，并迅速将研究的结果提出意见、建议向上汇报。

首先说说欧洲战场。

1941年上半年，德国、意大利法西斯军队 横扫西欧和东、北非洲，打得英国、法国等欧洲国家大败。德、意法西斯的胜利，急得日本法西斯统帅部企图“南进”,进攻太平洋和东 南亚美国、英国、法国和荷兰的殖民地。

而日本军队的主力都陷在中 国战场上。日军将国民党军击败，赶到了中国的中、西部，中国国民 党政府逃跑到重庆，敌人占领了中国沿海及中原，这是中国人口稠 密，物产最为丰富的地区。敌人原以为这样就可以少数兵力在正面遏 制国民党军，掠夺占领中国广大地区丰富的资源，以支持它发动 “南进”或“北进”的战略企图，建立所谓的“大东亚共荣圈”,达到占领、统治整个远东的国策。

1941年6月22日，德国法西斯军队向苏联发动“闪击战”,打了苏联一个措手不及，德军的进攻很快地逼近到列宁格勒(注：即 现在的圣彼得堡)、莫斯科、基辅一线。这就促使远东的日本法西斯 的狂妄野心更加膨胀。日军统帅部为了加快“南进”。也就更疯狂地向我华北敌后根据地实施大“扫荡”、大“清剿”。手段更加毒辣、 残暴，使我华北平原根据地遭到最严重的困难。

1941年12月8日(美国夏威夷时间12月7日凌晨),日本侵略 军偷袭美国在太平洋上夏威夷州的珍珠港。从而爆发了与美国、英国 在太平洋及东南亚的战争。日本大本营为了“南进”战略国策的顺 利实施，更加紧了对华北、华中我八路军、新四军各抗日根据地的进 攻。

1942年是日寇在太平洋和东南亚地区向美国、英国进行战争取 得初步胜利的一年，被胜利冲昏了头脑的日本大本营为了取得对美英 战争的胜利，决心进一步巩固中国的占领区，以达到掠夺更多的战略 资源，以支援“南进”战略。

这一年里，日军对我华北、华中各抗 日根据地，采取将军事进攻、政治欺骗、经济掠夺、文化麻痹相结合 使用，称为“总力战”,敌人企图以这些手段来摧毁我抗日根据地， 将华北、华中敌占区，改变成为日本式的参战体制，使之完全成为“大东亚战争”的兵站基地。敌人对我八路军、新四军各抗日根据地 进行了疯狂的“扫荡”与掠夺。敌人的疯狂已发展到了毫无人性的 野兽了。

可是，敌人万万没有想到，中国共产党领导的看似弱小的八路 军、新四军挺进到敌后敌人占领区，发动群众、组织群众，开展抗日 游击战争，并且还团结各阶层的抗日人士建立广泛的抗日民族统一战 线，在敌后建立抗日民主政权(根据地)。逼使敌人只能在铁路、公 路沿线的大中城市活动，广大的农村完全是中国共产党领导的八路 军、新四军和人民群众的天下。这样使得日本侵略中国的80万大军 不仅不能动弹或抽调去实现它“大东亚共荣圈”的野心。而且陷入 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中，不仅不能自拔，而且还越陷越深。

日本侵略者恼羞成怒，决心集中兵力“巩固华北”占领区。为 达到目的，采取了极其残暴的手段。敌侵略中国的派遣军总司令部， 为加强敌华北方面军，从华中抽调第17、第33两个师团到华北，从 而使华北日军兵力增加到11个师团和12个独立混成旅团，约有30 多万人，此外，还有伪军10万余人。

敌华北方面军根据日本大本营和侵略中国派遣军总司令部的作战 计划，下达了1941年度的《肃正建设计划》和“剿共”政策纲要， 确定以“剿共”为重点，严格要求所属各部队，要更加积极作战， 迅速恢复“治安”。

敌人在作战指导上，强调必须发挥军政会民 (注：会民是指“维持会”、亲日的汉奸组织)的总体力量，实行军 事、政治、经济、文化的“总力战”,妄图用这些手段来达到剿灭我 八路军和抗日人民武装，巩固其占领区。

敌人采取的一种方式是“铁壁合围”。

就是以强大的兵力，分几路向我军实施迂回包围，企图全部包围我军及抗日游击武装。敌人实行合围，企图一个不漏地全歼我抗日武装，就采取“篦梳战术”,像 梳头发一样，用密集的队形，搜剿我抗日武装。

敌人采取的另一种方式是“囚笼政策”。

就是在敌人占领区内所有的村、镇、县城都修建“碉堡”,根据村、镇、县城的大小不同， 所修的碉堡数量与质量及屯驻的兵力也不同。

敌人沿所有铁路和主要公路都挖“封锁沟”、筑“封锁墙”。“封锁沟”挖得又宽、又深， “封锁墙”筑得很高，使我军人员和马匹都很难越过，敌人用“碉 堡”、“封锁沟”、“封锁墙”,再加上在铁路上用装甲车夜晚来回巡 逻，敌人企图用这些手段将我军分割在一小块一小块的地区内，每块 地区就像“囚笼”一样，使我军处于分割状态，互相不能支援，不 能活动，企图困死我军。

敌人还采取一种更残暴毒辣的政策，就是“三光政策”。

这是敌 人在我山区根据地与我平原游击区之间地带，也就是在我山区巩固的 根据地的边沿地带，制造无人区。敌人对这些边缘地区，采取突然袭 击，将我边沿地带的村庄房屋放火烧光，将人民群众所有的东西，特别是耕牛、马匹、家具、鸡禽、猪羊等全部抢走；将全村成年男人抓 走，去给日本人当劳工苦力(并将其中一部分送往日本国内当劳 工),帮日本人挖煤、挖矿、修碉堡、挖封锁沟、筑封锁墙，等等重 体力活；将青年妇女抢走，去给日本军人肆意奸淫，剩下的老幼残疾 病人则全部杀光。

敌人在政治上则在占领区，建立伪政权，将投靠日本侵略军的汉 奸、恶霸、劣绅，组织“维持会”。为什么叫“维持会”呢?

日本侵 略者认为占领区就是日本国的“领土”、“殖民地”。须要由日本人来 统治，他又不便于直接建立统治政权，敌人就搞“以华制华”,从村 到省都采取名叫“维持治安会”,由敌人指定“维持会”会长。对占 领区的人民，由“维持会”审定后发给“良民证”。敌人利用“维持 会”维持其殖民统治，为日军“征集”(实际上是掠夺)军粮、军 草，开挖华北各省的煤矿等等，所需要的人力、物力、财力。敌人对 敌占区的残酷掠夺，使我国广大人民群众的生活极端贫穷、困难。

日本侵略军企图用这些最惨无人道的、最野蛮的卑劣手段，来征 服伟大的中国人民。这样，虽然使华北敌后抗战局势日趋严重困难。 但是，“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

日本帝国主义对我国军民的 野蛮屠杀、掠夺，就愈使共产党领导的中国人民与抗日军队，更加仇 恨日本侵略者，敌人这些斩尽杀绝的野兽行径，适得其反地更增强了 敌后的八路军、新四军及广大人民群众的抗日怒火，敌后各抗日根据地各阶层的广大人民群众更加团结。在中国共产党领导下，敌后的抗 日战争不仅没有被敌人消灭，而且更加如火如荼地开展起来。

1942年，日军仅在华北就五次推行“治安强化运动”,所采取的 手段不断使出新的毒辣花招。敌人将各种不同情况的地区划分为三 类：

日军占领区称“治安区”,

敌我双方争夺的游击区称：“准治安区”,

我抗日根据地称：“非治安区”。

日军在“治安区”以清乡为主，强化保、甲制度(注：保、甲 制度是当时中国农村的一种行政制度，自然村为甲，叫甲长；几个自 然村组成为保，叫保长),组织反共“自卫团”,设置特务情报网， 以加强殖民统治，加紧掠夺资源，在“准治安区”,则以“蚕食”为 主，恐怖与怀柔政策兼施，建立伪政权，设置“爱护村”,修公路、 挖封锁沟、筑封锁墙，建据点，岗楼，步步紧逼，阻止我八路军活 动，使之逐步变成“治安区”。

对“非治安区”则集中兵力，以“扫 荡”为主，反复“扫荡”、“驻剿”、“清剿”。在“非治安区”的边 沿地带，就实行“烧光、杀光、抢光”的“三光政策”,制造“无人 区”,同时派遣汉奸、特务渗入到我根据地内进行破坏。

1942年，敌人对我各抗日根据地的军事进攻，采取了一些新花 招，如“捕捉奇袭”、“铁环合击”、“拉网合围”、“纵横扫荡”、“辗转清剿”、“反转电击”、“夜行晓袭”等战法。

我想从简要地解释敌 人进攻我军的这些作战名词，来使现在的读者朋友了解60年前那段历史，我党我军领导人民群众在敌人后方战斗、斗争的残酷情况。

所谓的“捕捉奇袭”,是敌人派遣到我区内的特务、情报人员， 发现某地有我军小部队活动，敌军即迅速出动快速部队(乘汽车、 摩托车或骑自行车),企图一举捕捉我军。

“铁环合击”,是敌军发现 某处有我军，敌军即调动部队从四面八方合击我军，企图不使我军有 空隙可乘。

“纵横扫荡”就是敌军发现有我军活动的地域，即从东西 南北派出部队向我军合围。

“拉网合围”,就像捕鱼拉大网一样，敌 军用密集弧形队形向我军合围。

“辗转清剿”、“反转电击”就是对发 现有我军的地区，敌人的部队反复清剿或突然似闪电一样的突袭或偷 袭我军。

“夜行晓袭”,就是敌人针对我军作战行动所采取的办法，我军都是采取夜间行动或夜间袭击敌人，拂晓前即撤出战斗或转移到 某地休息，敌人得到情报后。立即调动部队，夜间行动，拂晓突然向 我军刚刚到达的住宿地袭击，打我军一个措手不及。这时天已大亮 了，逼使我军无法摆脱敌人的袭击。

为了说得更明白，我举几个例子，来说明这两年多的时间，敌人 残酷向我抗日根据地的摧毁情况。

例一：1942年4月，日本侵略军集中3万多兵力“扫荡”冀东， 迫使我冀东只能留下一小部分部队坚持原地斗争，主力转移到热河省 南部(注：即现在的承德以南地区)开展新区的游击战争，使我冀 东平原根据地，全部变成游击区，也就是说变成了敌人的“准治安 区”了。

5月，日军以5万余兵力，在飞机、坦克的配合下，对冀中 平原进行大“扫荡”,敌人采取以上我写的战术，几次“扫荡”,使 我冀中根据地被敌人全面分割，区内据点林立，公路、封锁沟、封锁 墙纵横交错，密如蛛网，在这块6万多平方公里，8000多个村镇的 土地上，日本侵略军共建立据点碉堡1635个，封锁沟、封锁墙1700 多公里，修筑公路3000多公里。逼使我冀中军区主力一度转出到邻 区活动，根据地全部成为游击区，也就成为敌人的“准治安区”。

例二：为了支援、策应冀中反“扫荡”作战，我北岳(注：全 国五岳之一的北岳恒山)、冀东军民积极打击敌人，1942年8月，敌 人为确保冀东通向山海关的安全，又集中日军46000余兵力，又对冀 东进行大“扫荡”,在山海关通往天津的铁路沿线，实行“集家并 村”,将小村庄烧毁，将小村庄的人民群众集中到大村庄(注：日本 关东军在东北“清剿”我抗日联军时，就采取了“并屯”的办法， 制造无人区，东北的村叫屯)。制造了东西长350余公里、南北宽40 余公里的广阔“无人区”。

例三：1942年5月19日，日军集中2万5千余兵力，突然深入 太行山区我抗日根据地，对我中共北方局和八路军前方总部所在地， 实行“分进合击”的大规模“扫荡”。在我军第385旅第769团一部 奋力掩护下，我北方局与八路军总部分西、北、南三个方向，突出重 围，我八路军副参谋长左权同志和总部直属队几位负责同志在指挥突围作战中，于十字岭壮烈牺牲殉国。我彭德怀副总司令从另一路突 围，幸免于难。

敌军没有达到消灭中共北方局和八路军前总的目的， 敌人即转入“辗转清剿”,疯狂地捕捉、杀戮我地方干部和群众，大 肆掠夺资源，企图彻底摧毁华北我党我军指挥中心地区。经我太行军 区与太岳军区协同作战，历经38天的苦战，歼灭敌人3000余人，打 破了敌人的企图，坚持和巩固了太行山根据地。

在1941年、1942年，我党我军处于最严重困难时期，还有一个 很重要的因素，那就是在华北敌后战场上，还有国民党军约有50万 到70万的兵力，留在华北的西部、南部地区。

即绥远省(注：现在 内蒙古自治区中、西部)西部的傅作义部，山西省西南部的阎锡山 部，河南省的黄河以北地区的庞炳勋部、朱怀冰部、孙殿英部、鹿钟 麟部，山东省西南地区沈鸿烈部、石友三部，等等。

这些国民党军有 的是战区司令长官或副司令长官，有的是集团军总司令、军长的大部 队，这些国民党军既在正面与日本侵略军对峙，又在我八路军的后 背，似插在我军背后的一把一把的刀子，这样就形成敌伪、友顽、我 军三方面犬牙交错的局面，而且是日本侵略军从正面包围我军，国民 党顽军从侧后包围我军。

国民党的这几十万大军，不是与我军合作，共同抗击日本侵略 军，而是执行蒋介石的“消极抗日，积极反共”的错误方针，不断 向我八路军进行挑衅制造“磨擦”。国民党政府对我抗日根据地则实 行经济封锁，不仅不给我军军费和武器弹药、军需物资，而且还使我 区的老百姓买不到吃的与穿的、用的。

这些国民党军队不仅消极抗日，最可恨的是每当日本侵略军向我 根据地进行“扫荡”、“清剿”时，国民党军即配合日本侵略军向我 军发动大规模的“磨擦”战，以分散我军抗日的力量，使我军一方 面要组织兵力进行对日军的反“扫荡”、反“清剿”作战，同时要分 兵对国民党顽军进行反“磨擦”作战。

更可恨者，有一部分国民党军的反动将领，在日寇和南京汪精卫 伪国民政府的诱降下，在“曲线救国”的反动政策下，仅在这段时 间内就有国民党正规军3万多人，公开投敌，充当大汉奸汪精卫南京伪国民政府的伪“国军”,直接在日军的指挥下，协同日军向我抗日 根据地进犯。

由于处于日伪、顽军的夹击之中，再加上当年的自然灾害也很严 重，各根据地有遇到旱灾的、有遇到水灾的，还有遇到虫灾的，等 等，使我军处境更加严重困难。当时，为了粉碎日伪军和国民党军的 抢粮，我党我军和人民群众，想尽一切办法来保护春收、秋收，经常 为了反对敌伪、顽军的抢粮与敌人展开各种方式的斗争与战斗。我党 我军的有力地保护春收、秋收的斗争胜利，达到了基本上保护了粮食 不被敌顽抢去。

敌人的重点是“巩固华北”,我党我军在华北敌后坚持抗战严重 困难的第二年，即1942年，敌人对我各抗日根据地使用1000人以上 至1万人、7万人的兵力进行“扫荡”、“清剿”,同时进行疯狂地 “蚕食”与反复不断地进行“治安强化运动”。从而使我华北抗日根 据地面积较大地缩小，人口减少一半，我军减少20%,干部损失很 多，财政经济十分困难。

但是，在中国共产党的党政军民在一元化的 领导下，与敌人展开针锋相对的军事、政治、经济、思想文化等各个 领域的全面斗争，粉碎了敌人的“扫荡”、“清剿”,打破了敌人的 “治安强化运动”,基本上制止了敌人的“蚕食”,扭转了很不利的局 面，基本上战胜了严重困难。“经过这个困难时期，我军和解放区受 到了锻炼，数量减少而质量增强。”(注：引自朱德：《论解放区战 场》)并为以后的恢复和再发展取得了丰富的经验和创造了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