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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给母校盖了2栋实验楼,女儿上学却被挡在门外,隔天校长傻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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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志远把车停在母校门口的时候,天正下着小雨。

他盯着那块挂了四十年的校牌——“陵川县第一中学”——雨水顺着墨绿色的漆面往下淌,像极了三十年前他第一次走进这扇门时,脸上的汗。

那时候他是个乡下孩子,穿着母亲连夜改小的旧军装,书包是帆布缝的,里面装着两本课本和六个窝头。如今他西装革履,手腕上的表够买当年一百个书包。

他在车里坐了三分钟,直到雨刮器把挡风玻璃刮得干干净净,才推门下车。

“陈总,伞。”司机老李从后备箱追上来。

陈志远摆摆手,径直往门卫室走。门卫换了人,不认识他,但认识他那辆车——黑色的迈巴赫,县城里没几辆。

“找谁?”

“张校长,约好的。”

门卫打了个电话,点头哈腰地开了门。陈志远踩着湿漉漉的水泥路往里走,两边的法国梧桐还是老样子,只是粗了一圈。操场还是煤渣跑道,教学楼外墙的瓷砖已经泛黄,有几块脱落了,露出灰扑扑的水泥。

他想起了当年班主任李老师的话:“陈志远,你要记住,学校欠你的,你以后要还回来。”

那时候他听不懂。一个天天被催缴学费的穷学生,学校能欠他什么?

现在他懂了。

李老师说的是机会。学校给了他读书的机会,他得记着。

所以他回来了。带着两栋实验楼的设计图纸,和一张四千五百万的支票。

校长张维清在办公楼门口等他。

这是个五十出头的中年人,戴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深蓝色的夹克,胸口别着一枚党徽。陈志远在电视上见过他几次,县里的教育工作会议,他总是坐在前排。

“陈总,久仰久仰。”张维清伸出手,笑容恰到好处——不太热情,也不太冷淡。

陈志远握住他的手:“张校长客气了,我也是陵中出来的,老校友。”

“知道知道,八六届的,李德明老师的学生。”张维清侧身引路,“李老师退休前专门给我打过电话,说你这个学生有出息,果然。”

两人进了办公楼。楼道里的日光灯管有两根坏了,一闪一闪的。墙上的名人名言掉了角,培根的那句“知识就是力量”只剩“知识”两个字还完整。

陈志远没说话,但他心里有数——这楼确实该修了。

会议室在二楼,长条桌上摆着矿泉水和水果,墙上挂着锦旗和奖状,“省级示范高中”“文明单位”之类的。张维清招呼他坐下,自己坐在主位。

“陈总,你这份心意,我代表学校感谢。”张维清开门见山,“两栋实验楼,再加上配套设备,这可是大手笔。县里领导都惊动了,说要给你颁个荣誉市民。”

陈志远摆摆手:“荣誉不荣誉的无所谓,我就是想给母校做点事。当年李老师跟我说过,学校欠我的,让我以后还回来。现在我知道了,不是学校欠我,是我欠学校。”

张维清点点头,眼镜片后面的目光有些复杂。

“不过张校长,”陈志远往前探了探身,“我有个私人的请求。”

“请说。”

“我女儿今年中考,成绩还不错,想报陵中。我知道学校的分数线高,但我想——”

“陈总。”张维清打断了他。

陈志远一愣。

张维清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窗外的雨还在下,把玻璃打得模糊一片。

“陈总,你的捐赠,学校很需要,真的。实验楼是老问题了,县里财政紧张,一直批不下来。你愿意出这个钱,是积德的事。”他转过身,看着陈志远,“但是,你女儿的事,我不能答应。”

陈志远没说话。

“陵中这些年能保住现在的升学率,靠的就是一条规矩——分数面前人人平等。不管你是县长的儿子,还是局长的侄子,差一分就是差一分,谁也别想走关系。”张维清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如果今天我给你开了这个口子,明天就有第二个、第三个。到时候,陵中就不是陵中了。”

陈志远慢慢站起来。

“张校长,我女儿一模二模的成绩我都看了,离你们分数线差十分。但那是发挥失常,她的真实水平——”

“陈总。”张维清再次打断他,“发挥失常也是分数。中考看的就是那几张卷子,不是平时的水平。你要是真想让孩子进陵中,让她复读一年,明年考进来,我亲自欢迎。”

陈志远的脸色变了。

他想起自己当年高考落榜,家里拿不出复读的钱,只能去工地搬砖。后来一步一步,从包工头干到建筑公司老板,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白眼。他不想让女儿走自己的老路。

“张校长,”他的声音压低了,“我捐的是两栋楼,四千五百万。”

张维清笑了,笑容里有点苦涩的味道。

“陈总,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觉得我在装清高,在唱高调。可我跟你说句实话——我不是什么圣人,我也知道得罪你没好处。可有一条,我当这个校长,得对得起全县的老百姓。他们把孩子送到陵中来,是相信这儿公平。我要把这份公平卖了,我这校长还怎么当?”

他走回座位,拿起那份捐赠协议,轻轻推回陈志远面前。

“楼我们不要了。你女儿的事,我没法破例。”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陈志远看着那张协议,又看看张维清的脸。那张脸上没有挑衅,没有嘲讽,只有一种近乎固执的平静。

他忽然想起三十年前,自己因为交不起学费站在班主任办公室的时候,李老师也是这样的表情——想帮你,但不能坏了规矩。

“张校长,”他收起协议,站起身,“我敬你是条汉子。”

张维清愣了一下。

陈志远伸出手,张维清握住。两只手都很用力。

“但我女儿,”陈志远说,“她比你们分数线差十分。你们那个数学卷子,最后一道大题她平时都能做对,就是考试那天紧张了。她紧张是因为我跟她妈在闹离婚,那几天家里鸡飞狗跳的。”

张维清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算了,”陈志远松开手,“说这些没意思。规矩就是规矩。”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张校长,我那两栋楼,是冲着李老师的面子捐的。李老师当年跟我说,学校欠我的,让我以后还回来。我现在明白了,学校不欠我的,是我自己想多了。”

他推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张维清站在会议室里,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楼道尽头。窗外的雨还在下,哗哗的,打在玻璃上,像是有人在敲门。




陈志远没回家,直接去了工地。

他名下有五六个工地,最远的一个在县城东边,正在盖一个安置房小区。雨下得大了,工人们都在工棚里躲雨,只有几个穿雨衣的监工在转悠。

他下车的时候老李要跟上来,被他挡回去了。

“我自己走走。”

工地上一片泥泞,他的皮鞋踩下去就陷进去半寸,裤腿上溅满了泥点子。他不管,就那么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里走,走到一栋刚封顶的楼跟前,站在脚手架底下抽烟。

烟是工地上常抽的那种便宜烟,他兜里揣着,有时候发给工头们抽。这会儿自己点上一根,看着雨把烟头打得滋滋响。

手机响了。

是女儿小雨。

“爸,你去学校了?”

陈志远深吸一口烟,把烟雾吐进雨里:“去了。”

“校长怎么说?”

陈志远沉默了两秒:“没事,爸再想办法。”

电话那头也沉默了。过了一会儿,小雨的声音小下去:“我就知道不行。爸,要不我复读一年吧,明年再考。”

陈志远的心像是被人攥了一把。

“不用,”他说,“你等着,爸给你找个更好的学校。”

“可是我就想上陵中……”

“陵中有什么好的?”陈志远的声音硬起来,“破楼破教室破操场,有什么好的?”

小雨没说话,但陈志远听见她在电话那头吸鼻子。

他软下来:“闺女,爸对不住你。爸以为自己有俩钱儿,什么事都能办成。结果……行了,你别哭,爸肯定给你找个好学校。”

挂了电话,他把烟头狠狠按灭在脚手架的铁管上,火星子被雨浇灭,冒出一股青烟。

他在雨里站了很久。

第二天一早,陈志远让老李把车开到陵川县职业技术学校门口。

这学校在县城南边,挨着一大片农田,门口的路坑坑洼洼的,下雨天全是水坑。围墙是红砖垒的,有些地方豁了口子,能看见里面的操场——杂草长得比人还高。

门卫是个老头,正蹲在门口吃早饭,一碗稀饭就着咸菜。看见迈巴赫停下来,碗差点没端住。

“找……找谁?”

“找你们校长。”陈志远下车,这回他打了伞。

老头赶紧把碗放下,抹了抹嘴:“校长在里头,我领你去。”

职业技术学校的校长姓周,叫周建国,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衬衫。他的办公室在教学楼一楼,窗户玻璃碎了一块,用塑料布糊着。

陈志远进去的时候,他正在修一台电风扇。

“周校长,有人找。”门卫老头说。

周建国抬起头,看见陈志远,愣了一下,又看见他身后的迈巴赫,愣了一下更久的。

“您是……”

“陈志远,做建筑的。”陈志远伸出手,“想跟周校长谈点事。”

周建国赶紧放下螺丝刀,在裤子上蹭蹭手,握住陈志远的手:“陈总,请坐请坐。”

办公室里只有两把木椅子,一把还缺了条腿,用砖头垫着。周建国有点尴尬,把好椅子让给陈志远,自己坐在那把坏的上面。

“陈总找我有什么事?”

陈志远没绕弯子:“我想给贵校捐点钱。”

周建国以为自己听错了:“捐钱?”

“对,四千五百万。”

周建国的手一抖,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陈总,你……你不是开玩笑吧?”

陈志远从包里掏出那张支票,放在桌上。周建国看着那张纸,眼睛瞪得老大,半天没敢伸手去拿。

“这……这……”他结结巴巴地说,“陈总,咱们学校可没什么能回报你的……”

“我不要回报。”陈志远说,“我就是想找个地方,把这笔钱花出去。”

周建国不说话了。他盯着那张支票看了很久,又抬头看陈志远的脸。那张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楚的东西——像是愤怒,又像是委屈。

“陈总,”周建国慢慢开口,“我猜,你在陵中那边碰钉子了?”

陈志远抬眼看他。

周建国苦笑了一下:“这两天县里都传开了,说你给陵中捐两栋楼,想让女儿进去,结果被张校长挡了。我那口子在教育局上班,昨天回来还说起这事。”

陈志远没说话。

“陈总,”周建国往前探了探身,“你把这笔钱捐给我们,是想气气张校长吧?”

陈志远看着他,忽然笑了。

“周校长,你是个明白人。”

周建国也笑了,但笑得有点苦。

“陈总,我不瞒你,我们学校太需要这笔钱了。你看看这楼,这窗户,这操场——我们连个像样的实训车间都没有,学生来了学不到真东西,毕业了找不到工作。县里的孩子,考不上高中的都往这儿送,送来了也就是混三年,然后去南方打工。”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那片长满杂草的操场。

“我当这个校长五年了,每年开学都跟学生说,咱们学校要盖新楼了,要买新设备了。五年了,什么都没盖起来,什么都没买回来。县里没钱,省里顾不上,只能这么凑合着。”

他转过身,看着陈志远。

“陈总,你要是真把这笔钱捐给我们,我周建国给你磕三个响头都行。但我得跟你说清楚——你要是想拿这个气张校长,他未必会在乎。张维清那个人我认识,他认死理,你越是这么干,他越觉得自己做得对。”

陈志远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周校长,你说得对。我一开始确实是想气他。”他看着窗外那片杂草,“但昨天晚上我想了一夜,想明白了一件事——我那两栋楼,捐给陵中,就是锦上添花。人家本来就有楼,添两栋更好的,升学率能高一点,名声能响一点,仅此而已。”

他转过头,看着周建国。

“但是捐给你们,是雪中送炭。”

周建国愣住了。

陈志远继续说:“我女儿上不了陵中,是她自己的事。我生气归生气,但张校长有他的道理。可这笔钱,我想让它花在最需要的地方。”

他走回桌边,拿起那张支票,递给周建国。

“周校长,四千五百万,你拿着。盖楼、买设备、请老师,怎么花你说了算。我不挂名,不要荣誉,就当这笔钱从来没存在过。”

周建国的手在抖。

“陈总,这……”

“只有一个条件。”陈志远说,“让我女儿来这儿上学。”

周建国的手不抖了。

他看着陈志远,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陈总,你想好了?我们这儿是职高,毕业了是技工,不是大学生。”

陈志远笑了。

“周校长,我就是个包工头出身。我手底下那些技术最好的工人,没一个是大学生。”

他伸出手。

周建国握住了。

两只手,一只粗糙,一只更粗糙,握在一起,半天没松开。

小雨是在第三天知道这件事的。

那天陈志远回家早,亲自下厨做了几个菜。小雨从房间里出来,看见她爸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活,愣了好一会儿。

“爸,你今天怎么这么早?”

“没事,就想给你做顿饭。”陈志远把最后一个菜端上桌,“来,尝尝。”

小雨坐下来,夹了一筷子,没说话。

陈志远也坐下来,给她碗里夹菜。

“爸给你找了个学校。”他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轻松,“陵川县职业技术学校。”

小雨的筷子停在半空。

“职高?”

“对。”

小雨把筷子放下了。

“爸,我成绩虽然不够陵中,但普高还是能上的。为什么要让我去职高?”

陈志远放下筷子,看着女儿。

“小雨,你听爸说——”

“我不听。”小雨站起来,“我要上普高,考大学,我不想当工人。”

陈志远没动气,只是看着她。

小雨的眼睛红了。

“爸,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我不想让同学们笑话我,说我是因为考不上高中才去职高的。”

“谁笑话你?”陈志远说,“你告诉爸,谁笑话你?”

小雨不说话了,眼泪掉下来。

陈志远站起来,走到她身边,想抱抱她,被她躲开了。

“小雨,”他说,“爸没文化,说不出什么大道理。但爸这些年带过很多工人,知道一件事——有本事的人,不管在哪儿都有本事。”

他看着女儿的背影。

“那个职高的周校长,爸见过。他是个干实事的人。你要是去了,好好学,能学到真东西。比那些普高混三年、最后考个三本的学生强。”

小雨转过身,眼泪糊了一脸。

“那你当初为什么不让我上普高?为什么非要捐那个钱?”

陈志远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爸想让这笔钱花在最需要的地方。”他说,“也因为爸想让你知道,不是只有上大学这一条路。”

小雨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开学那天,陈志远亲自送小雨去学校。

车开到那条坑坑洼洼的路上,小雨一直看着窗外。她看见那个破旧的大门,看见那片长满杂草的操场,看见那些灰扑扑的教学楼,什么都没说。

周建国在门口等着。他换了一身新衬衫,头发也理过了,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小雨同学,欢迎欢迎。”他伸出手。

小雨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她爸,勉强伸出手,碰了一下就缩回去了。

周建国不以为意,笑着引他们往里走。

“陈总,正好赶上我们的开学典礼,你也来看看。”

操场上搭了个简易的主席台,台子上放着一张条桌,铺着红布。台下站着一百多个学生,穿着各种各样的衣服,有的新有的旧,高的矮的胖的瘦的,乱糟糟的站成几排。

陈志远和小雨站在最后面。

周建国上台讲话。他说话不拿稿子,声音也不高,但台下慢慢安静下来。

“同学们,今天是开学第一天。按理说我应该讲点高兴的话,祝你们学业有成前程似锦什么的。但我不想骗你们。”

台下更安静了。

“你们是什么人?你们是考不上高中的人。是被人挑剩下的人。是被人说‘没出息’的人。对不对?”

有几个学生低下头去。

“但我要告诉你们,那不是你们的错。咱们县里高中就那么几所,招的人就那么些,总有人考不上。考不上不代表你们不行,只代表你们不适合那种考试。”

他顿了顿。

“你们适合什么?适合学手艺。适合干活。适合把一块铁磨成精钢,把一根木头雕成器皿。咱们学校穷,穷了好多年了。但从今年开始,不一样了。”

他看向人群最后面的陈志远。

“有一位好心人,给咱们捐了四千五百万。这笔钱,咱们要盖新楼,买新设备,请好老师。三年以后,你们从这里出去,每个人都是手艺人,都是师傅。到那时候,看看谁还敢说你们没出息。”

掌声响起来。先是稀稀拉拉的,然后越来越响,最后像是要把那个破旧的操场掀翻了。

小雨没鼓掌。她看着前面那些学生,看着他们黑红的脸,看着他们破旧的衣服,看着他们眼睛里忽然亮起来的光。

陈志远低头看她。

她没说话,但脸上的表情变了。



一个月后。

陈志远正在工地上,手机响了。是小雨。

“爸,你今天有空吗?”

陈志远看看手表:“怎么?”

“我们学校实训车间开张,周校长说让我叫你来看看。”

陈志远愣了一下。一个月了,小雨从来没主动联系过他。

“行,我一会儿过去。”

他赶到学校的时候,看见操场上多了一排蓝顶的彩钢房。门口挂着牌子:机械加工实训车间、焊接实训车间、汽车维修实训车间。

周建国正在车间门口和几个老师说话,看见陈志远,赶紧迎上来。

“陈总,来得正好。快看看,设备都到位了。”

陈志远跟着他走进机械加工车间。里面摆着一溜崭新的车床、铣床、钻床,都是名牌货,油光锃亮的。几个穿工装的师傅正在调试机器。

“这些设备,够咱们县里那些小厂眼红的。”周建国笑着说,“以后学生在这儿练上半年,出去就能直接上工。”

陈志远点点头,四处看了看。

“小雨呢?”

周建国指了指最里面:“在那儿呢。”

陈志远走过去,看见女儿正站在一台车床跟前,和一个穿蓝色工装的女孩说话。那女孩跟他女儿差不多大,瘦瘦小小的,头发扎成马尾,手上戴着帆布手套。

“小雨。”

小雨转过身,看见他,脸上露出一点笑容。

“爸,你来了。”

她拉过那个女孩:“这是我同桌,王燕。她刚才教我调车床。”

王燕有点紧张,在裤子上蹭蹭手套,伸出手:“陈叔叔好。”

陈志远握住她的手,发现那只手虽然小,但很硬,掌心有茧子。

“你以前学过?”

王燕摇摇头:“我家是开修车铺的,我爸修自行车摩托车,我从小帮他递工具。”

陈志远看着她,又看看女儿。小雨站在王燕旁边,两个人一个穿得干干净净,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但站在一起,看不出什么区别。

“王燕手艺好,”小雨说,“她教我好几天了。”

陈志远点点头,没说话。

那天晚上,陈志远开车带小雨回家。

路过陵中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但校园里的灯还亮着。那两栋他捐的实验楼没盖起来,原来那块地方还空着,堆着一些建筑材料。

小雨看着窗外,忽然问:“爸,那两栋楼还盖吗?”

陈志远摇摇头:“不盖了。”

小雨沉默了一会儿。

“爸,其实我那天在校长办公室外面。”

陈志远一愣。

“你去找张校长那天,我也去了。我想自己求求他。”小雨的声音很轻,“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听见你们说话了。”

陈志远没说话。

“他说的那些话,我都听见了。”小雨说,“他说分数面前人人平等,说不能坏规矩。我当时觉得他是在装,是故意气你。”

她转过头,看着她爸。

“但现在我觉得,他可能是真心的。”

陈志远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

“小雨,你想说什么?”

小雨低下头。

“我也不知道。我就是……就是有时候想想,张校长那样的人,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他对你不公平,可他对那些考得好的学生公平。他让咱们难受,可他没有私心。”

陈志远沉默了很久。

“小雨,这个世界上,不是只有好人和坏人。”他说,“张校长是好人,但他好人做的是坏事。爸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解释,但有时候,对的规矩,也能办出错的事。”

小雨看着他。

“那你呢?你把钱捐给我们学校,是对的还是错的?”

陈志远笑了。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你那天站在车间里,跟王燕一起调车床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比任何时候都好看。”

小雨愣了一下,然后脸红了。

三年后。

小雨毕业了。

她学的是数控技术,王燕学的是汽车维修。两个人一起考了职业资格证书,一个拿了全市技能大赛二等奖,一个拿了三等奖。

毕业典礼那天,陈志远又去了学校。

操场还是那个操场,杂草没了,铺上了水泥,画上了白线。教学楼还是那些楼,但外墙刷了新漆,窗户换了新的。实训车间从彩钢房变成了二层小楼,门口停着几辆学生修好的车。

周建国还在当校长,头发更白了,但精神很好。

他在台上讲话,这回拿着稿子。

“同学们,三年前我跟你们说过,你们是被人挑剩下的人。今天我收回这句话。”

台下笑成一片。

“因为我知道,你们不是被挑剩下的,你们只是走了一条不同的路。这条路不好走,但你们走过来了。今天你们从这里出去,每个人都是师傅,都是手艺人。你们挣的工资,可能比那些大学生还高。你们干的活,可能比那些坐办公室的更有意思。”

掌声响起来。

陈志远站在人群最后面,看着台上。小雨站在第一排,穿着蓝色的工装,戴着方帽子,笑得露出牙齿。

典礼结束后,小雨跑过来。

“爸,王燕她爸来了,想见你。”

陈志远跟着她走过去,看见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沾满油渍的工作服,站在一辆破面包车旁边。王燕站在他边上,还是瘦瘦小小的,但脸上有了自信。

男人看见陈志远,有点紧张,在裤子上蹭蹭手,伸出两只手握住陈志远的手。

“陈总,谢谢你。我们家燕子,要不是你这个学校,早就出去打工了。现在好了,她考了证,在县里汽修厂找到了工作,一个月能挣三四千。”

陈志远拍拍他的手:“是孩子自己争气。”

男人摇头:“不,是你给了她机会。”

陈志远愣了一下,没说话。

那天晚上,陈志远又路过陵中。

校门口的灯还亮着,那两栋实验楼终于盖起来了。白色的瓷砖,蓝色的玻璃,在夜色里很显眼。

他把车停在路边,看了很久。

手机响了。是张维清。

“陈总,听说小雨毕业了?”

陈志远沉默了两秒:“张校长消息灵通。”

张维清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

“陈总,这三年来,我一直在想一件事。你说的那句话——对的规矩,也能办出错的事。”

陈志远没说话。

“我后来打听了一下,小雨一模二模的成绩,确实离分数线差十分。但那是因为家里有事。如果那天你来找我的时候,先跟我说这个,也许……”

“也许什么?”陈志远打断他,“也许你破例?”

张维清沉默。

“张校长,你不用说了。”陈志远看着那两栋新楼,“我敬你是条汉子,现在还是。你没收我的钱,我反而更敬你。但有一件事你得承认——你那两栋楼,盖起来了。我那四千五百万,也花出去了。谁比谁更有用,谁说得清?”

张维清沉默了很久。

“陈总,我想请你来陵中做个讲座,给学生们讲讲你的故事。”

陈志远笑了。

“张校长,我没什么故事。我就是个包工头,我女儿是个技工。我们这样的人,去你们陵中,合适吗?”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张维清说:“陈总,有时候我想,咱们这教育,是不是把人分得太清楚了?普高、职高,大学生、技工,好像有一条线,划得清清楚楚的。可谁规定那条线是对的?”

陈志远没说话。

“你那四千五百万,花在技校,比花在陵中值。”张维清说,“我最近去职校看过,周建国把学校办得不错。那些孩子,学了一身本事,出来就能干活。我们陵中的学生,考上一本二本的,出来照样找不到工作。”

他顿了顿。

“陈总,我错了。”

陈志远握着手机,半天没说出话来。

那两栋实验楼的灯还亮着,白光从窗户里透出来,照在门口的法国梧桐上。三十年前,他也是从那些树下走进这扇门的。三十年后,他从这扇门走出去,去了别的地方。

“张校长,”他说,“讲座就算了。你要是真想谢我,帮我做件事。”

“你说。”

“每年开学,给学生们讲讲职校的事。告诉他们,考不上陵中,还有别的路。”

张维清沉默了一会儿。

“好。”

陈志远挂了电话,发动车子。

路过职校的时候,他放慢了速度。校门口的灯也亮着,是那种老式的白炽灯,昏黄昏黄的。门卫还是那个老头,蹲在门口吃饭,这回吃的是面条,热气腾腾的。

他把车停在路边,摇下车窗,点了一根烟。

夜风吹过来,带着庄稼地的味道,还有学校食堂的油烟味。很不好闻,但他吸了一口,觉得比什么都香。

手机又响了。是小雨。

“爸,你到家了吗?”

“快了。”

“王燕说周末请咱们吃饭,她第一个月工资发了,想谢谢你。”

陈志远笑了。

“行,去。”

挂了电话,他又看了一眼那扇门。

门是旧的,铁栏杆锈了,门墩上的水泥剥落了,但门开着。昏黄的灯光从里面透出来,照在那条坑坑洼洼的路上。

他把烟头按灭,摇上车窗,往家开。

后视镜里,那扇门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在夜色里。

但他知道,门开着。

一直开着。

尾声

又过了两年。

陵川县出了一件新鲜事——职业技术学校的学生,被省城一家大厂抢着要,开出的工资比本科毕业生还高两千。周建国上了省电视台的新闻,白发苍苍的,对着镜头笑。

记者问他:“周校长,你们学校是怎么做到的?”

周建国说:“有人给了我们一笔钱,让我们买设备、请老师。但我们真正做的,是让这些孩子相信,他们不是被挑剩下的。”

记者又问:“那个人是谁?”

周建国摇摇头:“他不让说。”

那天晚上,陈志远在家看电视,正好看到这一段。小雨坐在他边上,现在她在县里的机械厂当技术员,手下管着七八个人。

“爸,他说的是你吧?”

陈志远笑笑,没说话。

电视里,周建国还在说:“咱们这教育,把人分成三六九等,说这个好那个不好。可什么是好?考上大学就是好?我看不一定。能把一件事做好,能把日子过好,就是好。”

小雨看着她爸。

“爸,我小时候你老跟我说,要好好学习,考个好大学。后来我没考上,你难过吗?”

陈志远想了想。

“难过过。”他说,“后来不在了。”

“为什么?”

陈志远看着她。

“因为你过得好。”

小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窗外,天已经黑了。远处的路灯亮起来,一盏接一盏,连成一条线。那条路通向县城的方向,路两边有陵中,有职校,有许许多多的人家。

陈志远站起来,走到窗边。

他想起了三十年前,自己第一次进城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夜晚。那时候他觉得城里到处都是灯,亮得晃眼。现在他站在灯下往外看,看见的是黑黢黢的田野,和田野尽头隐隐约约的山。

山后面是什么?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路在脚下,门开着。

这就够了。

(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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