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上要给油尽灯枯的九皇子指婚。
姜府的姐妹们哭作一团,个个都怕被选中,跳进这桩看着就短命的婚事里。
我却忍不住笑了——
这世间还有什么美事,能比得上手握万贯家财、身居显贵之位,还不用伺候夫君来得自在?
可谁曾想,嫁入瑾王府后,我连孝衣都裁了几十套,那位病秧子九皇子却迟迟不见咽气。
非但不死,他还夜夜敲响我的房门,眉眼弯弯地望着我。
「夫人,一个人睡,实在太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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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你愿意嫁?」
父亲闻言,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眉头瞬间舒展,连连点头:「你嫁,确实是最合适的。」
我是姜瑜,姜府最不起眼的嫡长女。
娘亲生我时难产血崩,一尸两命,父亲便认定我是个命硬克亲的灾星,自小便对我冷眼相待。
如今圣上要给九皇子指婚,那皇子既不得圣宠,又体弱多病,眼看就要撒手人寰,父亲舍不得让其他女儿去守活寡,唯独对我,半点怜惜都没有。
我忽然笑出声来。
其实他说得没错,这桩婚事,我还真的再合适不过——毕竟嫁给九皇子,总好过留在姜府,看他和续弦夫人的脸色过日子。
「万万不可啊老爷!」奶娘急忙上前护着我,声音发颤,「大小姐和表少爷还有婚约呢!」
话音刚落,宋元便掀帘走了进来。
他是继母姜夫人的侄儿,家境贫寒却才华横溢,靠着姜府的接济才得以安心读书。
他一进门,府里三位妹妹的目光便黏在了他身上,眼底满是含羞带怯的情意。
往年宋元落魄时,何曾受过这般追捧?整个姜府,只有我待他真心实意,月例银子省下来给他买笔墨纸砚,饭桌上有块肉,也要分他一半。
父亲也曾亲口许诺,等宋元金榜题名,便让他来姜府提亲,迎娶我过门。
府里上下对此心照不宣,连我和宋元自己,也都默认了这份约定。
可今时不同往日,宋元一朝高中,成了天子亲点的新科进士,前途无量,身价自然水涨船高。
三位妹妹见状,纷纷放下身段,明里暗里对他大献殷勤。
我原以为,就算宋元对我没有男女之情,总该念着几分旧恩,会如约前来提亲。
我盼着他来,倒不是有多倾心于他,只是单纯想借着这桩婚事,逃离姜府这个令人窒息的牢笼罢了。
直到前夜,我撞见他与二妹在花园的花架下相拥,耳鬓厮磨,互诉衷肠,才彻底明白——他嫌弃我不得父宠,早已将我抛在了脑后。
「我与大表妹之间,不过是兄妹情谊,谈婚论嫁,实在不妥。」宋元垂着眉眼,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满堂众人,竟无一人露出惊讶之色。
想来,他们早就知道宋元与二妹的私情了。
我心中却无半分波澜。
无所谓了,我本就没对他付出过多少真心,顶多是心疼过去七年,自己少吃了几十块肉罢了。
「婚姻大事,本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父亲沉下脸,不耐烦地瞪了奶娘一眼,示意她退下,「他们两个连个定亲信物都没有,哪里来的婚约?」
「这事就这么定了!我今日便进宫回禀圣上,敲定婚期。」
父亲说完,便拂袖而去,临走前还特意叮嘱姜夫人,务必尽快备好我的嫁妆。
我慢悠悠地转身往外走,身后却传来一道熟悉的喊声。
「瑜表妹,你留步,我有话想对你说。」
宋元快步追了上来,眉宇间满是愧疚,看着倒有几分情真意切。
我停下脚步,挑了挑眉,静静地看着他,不发一语。
「方才的话,是姑丈逼我说的。」他垂下眼睑,语气无辜得很,「他是长辈,我实在不好违逆。」
「嗯,知道了。」我淡淡点头,懒得与他周旋,「宋公子若是没别的事,恕我先行告辞。」
「坊间都在传,九皇子撑不过今年的中秋节了。」宋元忽然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自以为是的体贴,「等他去了,我便想办法帮你假死脱身,送你去江南。
「再过些时日,我也会外放去江南任职,到时候就能好好照顾你了。」
我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这些话,你还是留着对我二妹说吧。」我看着他,笑意渐冷,「你我之间,非亲非故,就不必劳烦宋公子费心了。」
宋元猛地怔住,满脸惊愕地看着我,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他大概怎么也想不到,我竟然早就知道了他和二妹的私情。
我摆了摆手,不欲再多言,转身便走。
他却不死心地追上来,急切地辩解:「瑜表妹,你别怪我!我心里其实是有你的,可我们若是在一起,日子必定不好过!」
「如今朝堂之上,官员们互相攀附,结党营私。我若是娶了你,姑丈定然不会倾力扶持我;可若是娶了婉儿表妹,他便会真心实意地栽培我,助我平步青云!」
我忽然想起他初入姜府时的模样。
穿着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裳,怯生生地坐在下人桌旁吃饭,身形单薄,眼神里满是卑微与局促。
我还记得,他曾挨个向府里的姐妹示好,却屡屡碰壁,最后才找上了最不受宠的我。
我从未嫌弃过他的出身,待他坦诚相待,原以为多少能换得他几分感念。
现在看来,是我太高看他了。
「那就祝你得偿所愿,前程似锦,直上青云。」我淡淡丢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离去。
2
圣上听说我是自愿嫁给九皇子的,龙颜大悦,当即下旨赐婚,还赏了姜府无数金银绸缎。
父亲得了赏赐,笑得合不拢嘴,特意将我叫到跟前,训诫了大半天,无非是让我嫁入皇家后,谨言慎行,莫要丢了姜府的脸面。
我恭恭敬敬地听完,随即掏出一张清单递给他,那是我娘亲当年的嫁妆清单。
「父亲,烦请您将娘亲的嫁妆,尽数还给我。」我语气平静,「若是有已经被挪用的,还请您务必补齐。」
父亲勃然大怒,指着我的鼻子骂我眼皮子浅,贪得无厌。
可他终究不敢违逆我的意思,只能捏着鼻子,让人将我娘亲的嫁妆一一清点出来,送到了我的院子里。
等了十七年,我终于拿回了本该属于我的东西。
出嫁那日,宋元站在姜府门口,望着我乘坐的花轿,低声喊了一句「瑜表妹」,语气里满是怅然若失。
我端坐在花轿里,听着外面的动静,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自然不会理会他。
花轿一路抬进瑾王府,前脚刚落地,后脚圣旨便跟着到了。
九皇子赵怀瑾七岁便奉旨开府,如今二十岁,圣上终于借着这桩婚事,给他封了王爵,封号「瑾」,取如珠如玉、长盛不衰之意。
双喜临门,瑾王府内张灯结彩,鞭炮声震天动地,一派喜气洋洋。
唯有新房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我等了许久,也不见有人来替我掀盖头,索性自己动手,一把扯下了头上的红盖头。
抬眼望去,便见床头斜倚着一个人,正含笑望着我。
那男子身形清瘦,却衬得五官愈发俊朗分明,一双眸子澄澈如清泉,墨色长发如瀑般垂落肩头,气质温润如玉,宛如从画中走出来的谪仙。
他身着一身大红喜服,更添了几分明艳,竟生生压过了满室的红绸喜帐。
不得不说,赵怀瑾的容貌,是我这十七年来见过的人里,最出挑的一个。
我心中甚是满意。
虽说他是个病秧子,但光是看着这张脸,就足以令人赏心悦目了。
他见我掀了盖头,对着我温和一笑,声音清润如玉珠落盘:「一路上颠簸,夫人可还顺利?」
这声音,竟比琴弦奏出的乐曲还要动听,让人听着,便觉心头宁静。
我自己动手拆了凤冠霞帔,走到床边的杌子上坐下,淡淡问道:「王爷今日操劳,可是累着了?」
他轻轻摇了摇头,唇边笑意不减:「我整日躺着,哪里会累。」
说着,他看向我,眼底掠过一丝歉意:「因着我的身子,委屈夫人了。」
我半点不觉得委屈,只是没想到,这位传闻中命不久矣的九皇子,竟会说出这般体恤人的话。
「王爷客气了。」我从容回道,「能嫁入皇家,于我而言已是高攀,何来委屈之说。」
「姜……」他话到嘴边,又顿了顿,随即温和一笑,「我表字怀瑾,夫人不必拘礼,直呼我的表字便好。不知夫人闺名为何?」
「姜瑜。」我坦然道,「我没有小字,王爷随意称呼便是。」
他微微颔首,沉默了片刻,似是在斟酌词句。
「姜瑜,往后这王府里,你尽可随意走动,不必拘束。」他语气轻柔,如春风拂过水面,「若是有什么事,你可以随时来找我,也可以吩咐汪公公去办。」
我点了点头,应了声「好」。
他又接着说道,语调舒缓,像是在与我闲话家常:「当然,你是这瑾王府的女主人,府中大小事务,若是你愿意,尽可自己做主。」
话音刚落,他便忍不住咳嗽了几声,苍白的脸颊瞬间染上一抹潮红。
我起身倒了一杯温茶递给他,他怔了怔,抬眸看向我,随即接过茶杯,轻声道了句「多谢」。
他喝茶的动作斯文优雅,垂眸时,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浅的阴影,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尊易碎的白瓷娃娃……
这般温润如玉、清雅如兰的模样,大抵就是世人所说的「神祇之姿」了吧?
「姜瑜。」他放下茶杯,看着我,认真道,「我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你不必为我担忧。我在死前,必定会为你安排好一切,保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安稳顺遂。」
我心中顿时涌起一阵惊喜。
在姜府的十七年,我连自己院子的门都不能随意出,更别说做主什么事了。
他说我是王府的主人,我虽不会全然当真,却莫名地相信他的诚意。
这么看来,这桩婚事,实在是捡了个天大的便宜。
我想了想,看着他认真问道:「那我能为王爷做些什么?」
他待我如此宽厚,我也不能心安理得地白占着王妃的位置。力所能及的事情,还是要做的,权当是礼尚往来。
「主持中馈?」
「料理府中庶务?」
「抑或……为王爷留下一儿半女?」
我一本正经地问出这三句话,目光坦荡地看着他。
赵怀瑾猛地瞪大了眼睛,像是被我的话惊到了,白皙的脸颊瞬间红透,连耳根都染上了一抹绯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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