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不举她的忧郁，在床上学会的「松」

性爱从来不是谁的责任，而是两个人一起玩的默契游戏，他坐在我面前，三十多岁，穿着整齐，讲话得体。只是那双手，从进门就一直在膝盖上交叠、松开、又交叠。

「老师，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到关键时刻就软掉。」他苦笑，语气平静，但眼神藏不住无奈。这不是他第一次跟我说这句话。

01

他和太太結婚五年，感情不差。

每次气氛都很对、灯光也刚刚好，前戏也足够，可只要到「要进去」的那一刻，啪，没了，像被人拔掉插头，他试过禁欲一周，试过网络上推荐的训练法，甚至偷偷买过补品，但愈努力，状况愈糟。

我们几次深谈后发现，问题根本不在硬度。

他太容易分心了。

身体是准备好的，但脑袋从没下班过。 当他靠近太太时，脑子里同时在跑另一套程序：「现在够硬吗？」「她会不会觉得我很弱？」「如果这次又失败怎么办？」这些念头像背景噪声，越焦虑，越安静不下来。结果当然，如他所料。

这很像站在悬崖边，愈告诉自己「不要往下看」，眼睛愈不受控制地往下瞄，你越怕出糗，越會被自己搞砸。

02

几次练习后，他的状况慢慢改善，我教他把注意力从「表现」拉回「感受」，把性爱从「考试」还原成「游戏」，他学得很快，也开始能放松一些。

可是我漸漸察覺一件事，他太太从没出现过。

「下次要不要带太太一起来？」我问。

他摇头。 「这是我的问题，跟她没关系。」

真的没关系吗？

后来我才知道，他太太有忧郁症，已经服药两年。 每次他“不行”，太太就开始自责：是不是我不够性感？ 是不是我不会挑逗？ 是不是他对我没兴趣了？

他不敢让她知道自己在接受治疗，怕她觉得「都是因为我」。

而她不敢问他最近怎么了，怕他觉得「你又在情绪勒索」。

一对夫妻的性事，变成了两场孤军奋战。他焦虑自己不够强，她焦虑自己不够好。 两人躺在同一张床上，却各自打着一场不让对方知道的战争，后来甚至谈到离婚。

不是因为不爱，是因为太爱了、太怕让对方失望，干脆放手算了。

03

直到那一天，他终于愿意带太太一起来。太太很瘦，讲话轻声细语，进门时甚至不太敢正眼看我，但她坐下来的第一句话，就让整个房间安静了几秒。

「我其实没那么介意他能不能硬。」她顿了一下，眼眶有点红。

「我只是希望他不要那麽紧张。 可是我不敢说，怕说了，他更觉得我在嫌他。」他转头看她，愣住。

她继续说：「每次他软掉，我想抱抱他，但他就会把我推开，说『让我自己静一静』。 我觉得自己好没用，连安慰他都做不到。」

那一瞬间，我看见他脸上的防备，一点一点松开。

原来，他推开她，不是因为生气。 是觉得自己「不配被安慰」——你连男人该做的事都做不好，还有脸要人抱？一个怕自己不够好，一个怕自己害了他。

他们花了那么多年各自打仗，却从没想过：敌人从来不在对方身上。

我是黄靖芝，性学硕士，一名台湾性治疗师，从业12年，聚焦各类性困扰的解决方案，深耕非侵入式训练体系，不依赖药物与手术，以全自然的方式，守护你的安全与安心。专注于解决男女性问题与令人满意的亲密时刻，致力于整合性治疗与性心理，喜欢探索世界与自我。

04

我们后来做的练习，不是姿势，不是技巧，甚至完全不碰「硬不硬」这件事。我们练习的是：自在。我请他们回家做一件事，不是做爱，是躺在床上，轮流说出「我今天最舒服的一个瞬间」。

可以是被太阳晒到脚底板，可以是喝到一口温水，也可以是对方不小心碰到自己的手背，没有任何目的，不用接续任何动作，说完就闭眼睡觉。

第一周，他卡关很久。 他习惯了「说一句话就要有产出」，突然要他纯分享、不达成什麽，他浑身不对劲。太太倒是很投入。 她开始会说「你今天出门前回头看我那一眼，我很舒服」，或者「你昨天打呼很小声，我睡得比较好」。

他听着听着，眼眶也红了。

后来他告诉我：「我这辈子第一次感觉，不用撑着，也没关系。」

05

很多男人一輩子都在「撐」。

撑住场面、撑住情绪、撑住每一次表现。 社会从来没教他们：当你只想撑，就注定是紧绷的。 而勃起，需要的是松。

他的身体不是背叛他，而是在诚实反映一件事，他从来没有被允许不行。

更有意思的是，当他拼命想「硬起来」时，太太也跟着拚命想「好起来」，她努力让自己够性感、够撩人，彷佛只要她做得够好，先生的就会给出合格分数。两个人都把对方的反应，当成自我价值的评分表。

却没人敢说：「其实我累了。」这是忧郁症之外的忧郁，焦虑症之外的焦虑。

症状从来不是一个人的事。 他的不举，是她自责的理由; 她的忧郁，是他不敢失败的压力。 他们被一个无形的剧本绑在一起：先生必须强，太太必须被满足; 先生若弱，太太就等于失败。

性爱从来不是期末考。

当我们终于把“表现”放下，把“评分”丢开，他们才发现，太太根本不介意他有时软掉，她只是不知道怎么让他安心，先生也不是害怕失敗，他只是太怕辜負她。

06

最后一次上课，他们一起走进来。

太太笑着说：「他现在会主动跟我说『我今天有点累』，然后我就会从后面抱着他睡。 以前他打死不说，我还以为他在生气。」

他接话：「她开始会说『这边慢一点』、『这边轻一点』之后，我反而松一口气——原来不用自己猜全部，她也有她喜欢的方式。」

我问他们，现在还会担心“表现”吗？他想了一下：「还是会啦，但现在知道，软掉就软掉，又不是世界末日。」

太太在旁边笑出来。

所以啊，「勃起是男人的事，老婆只负责惊喜」这句话，从头到尾就是个假议题。

性爱从来不是谁的责任，而是两个人一起玩的默契游戏，当你愿意先处理好自己，也愿意打开心和对方连线，那才叫做爱。这不是什么高深的技巧，就是最朴素的一件事，你不是来征服的，我也不是来验收的。 我们是来一起舒服的。

能一起笑、一起喘、一起誠實，能在失败时对看一眼，说「没关系，再试一次」，能不再把对方的反应当成评分表，而是当成信号灯。

那才是真正的亲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