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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凌晨,当这座城市的大多数人还在沉睡,他们已悄然走上街头。
69岁的韩守义,凌晨5点开始扫地,但6点才能打卡——系统里,他只“工作”了8小时。实际上,他每天要在寒风里站上10个小时。
62岁的周秀莲,拎着四五十斤的垃圾袋,一天走3万步。她捡起行人丢弃的矿泉水瓶,面无表情地说:“是尿。”
广州的高洪斌,为了孩子能读公办学校,咬牙坚持这份月薪4000的工作。他在清理垃圾时,有人隔着围栏把垃圾扔在他头上。
他们是环卫工。他们清扫我们随手丢弃的烟头、狗粪、呕吐物、落叶、积雪。他们徒手抠砖缝里的杂草,在零度的清晨擦拭护栏,在落叶季日复一日追赶被风吹散的叶子。
而他们的月薪,是2000元。
在某些地方,时薪只有3元——比共享充电宝还便宜。
一、“电子镣铐”戴在手上,真正的枷锁是低廉的劳动定价
最近,“电子工牌”引发争议。它能实时定位,停留超过20分钟就自动播报:“继续努力工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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舆论称之为“电子镣铐”。但比这更让人心酸的,是工人们的态度。他们并不太在意“尊严”这个词,只担心走晚了中午赶不回家吃饭,担心被巡查拍照罚款,担心“给领导添麻烦”。
他们不敢休息。
高芳累了,只敢背靠三轮车站一会儿,屁股不能沾座椅。她没听说过“人性化管理”,只知道自己总结的经验:坐下休息,哪怕不到十分钟,被领导看见就是偷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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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不是不努力。临沂的“烟头不落地”活动,每位保洁员每天弯腰400多次。落叶季,程军每天装运树叶数十袋,被比自己小20多岁的领导骂得抬不起头,只能赶紧去扫。
他们比谁都努力,却只拿到最低的报酬。
问题出在哪里?不是他们不够勤奋,是这个系统把他们的劳动,定价得太廉价了。
二、廉价背后:财政缺口、层层转包与社保空白
环卫工的工资差异,暴露了更深层的不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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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里写得很清楚:在一线城市,由于地方财政宽裕,环卫工工资相对较高,有的还有五险一金、垃圾分类补贴、加班工资。但在三四线城市,月薪只有2000元左右;更小的村镇,只有900元。
这不是市场决定的薪资,而是财政决定的。环卫外包公司按政府预算报价,预算高的城市,工人拿到体面的工资;预算低的城市,工人就只能被压缩。
更可怕的是层层转包。一线城市尚可直签,但许多县市是“大包给小包,小包再分包”,每一层都要利润,最终被挤压的,是扫地的老人。
社保空白是最尖锐的问题。 文章里,多位环卫工只有意外险,公司不给缴社保。他们老了干不动了,没有养老金,没有医疗保障。这不是一份“工作”,只是一份临时的、随时可以被替换的“活计”。
三、他们支撑着城市的体面,自己却住在城市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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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军住6人间宿舍,60平米,床与床之间仅容侧身。公司规定晚9点睡觉,可他腰酸背疼回到家,洗漱完就夜里10点多了。“哪能躺下就睡着?”
周秀莲更苦。公司租不起市区的房子,她每天凌晨坐40分钟车进城。午休时,夏天躺在树荫下,冬天在车里对付一口。有一次在饭店门口坐着,被人驱离——“人家嫌我碍事。”她劝自己:“我们就是农村出来干活的,人家瞧不起也正常。”
他们的劳动,让城市干净、体面、吸引游客和投资。但城市回馈他们的,是一张无法安睡的床,一顿没有选择的12元盒饭,和一个“碍事”的评价。
这公平吗?
四、不只是“同情”,是重新定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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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有人说,环卫工是“低技能岗位”,薪资由市场决定。但这是一个伪命题。
环卫工作不是低技能,是社会不愿为其支付合理价格。 没有人愿意在零度的清晨扫街,没有人愿意徒手捡拾带尿的瓶子,没有人愿意在落叶季追赶永远扫不完的叶子。从事这些工作的人,不是在出卖“低技能”,是在忍受大多数人不愿忍受的辛苦。
他们的劳动价值,不该由“地方财政是否宽裕”决定,而应由这份工作的艰辛程度、社会贡献决定。
一些简单的改变就能带来巨大不同:
第一,设立全国环卫工工资指导线,以当地最低工资的1.5倍为基准。 财政困难地区由省级或中央专项转移支付兜底,不能让地方财力决定环卫工的温饱。
第二,强制缴纳社保。 环卫工多为高龄,他们没有时间再等“政策逐步完善”。现在不为他们缴社保,未来他们生病、失去劳动能力,社会成本只会更高。
第三,改革考核机制。 电子工牌可以用于安全保障,但不应用于超时监控、罚款创收。路面垃圾滞留时间不超过15分钟,这标准本身没错,但前提是配足人手、合理排班,而不是用罚款逼老人狂奔。
第四,直接结算,减少中间层。 压缩外包链条,让财政资金尽可能多地落到工人手里。
五、凌晨四点的城市,不该只有他们醒着
韩守义因为落叶被风吹散,被罚了150元。他心疼得反复问自己:“还没到吃不上盐的地步,为啥要来受这份气?”
他还在干。因为不干,就连这2000元都没有。
我们的城市有无数个韩守义。他们清扫跨年夜狂欢后的狼藉,处理呕吐物和排泄物,在积雪里一铲一铲清出道路。他们维持着系统的运转,自己却成为系统里最沉默、最容易被折叠的部分。
一个社会的文明程度,不取决于它如何处理光鲜的成就,而取决于它如何对待那些支撑光鲜的人。
他们不该困在“电子镣铐”里,不该困在2000元的月薪里,不该困在15平米的出租屋里。
他们应该获得与付出相匹配的报酬,应该拥有有尊严的晚年,应该在被驱离时不必自我安慰“我们就是干这行的”。
凌晨四点的城市,是他们扫干净的。
天亮后,轮到我们为他们做点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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