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今年快三十了,在我们这个小城里,这个年纪没结婚、没稳定对象,在长辈眼里基本等于“快要被剩下”。我妈更是急得团团转,每天变着法儿给我介绍对象,亲戚、同事、广场舞队友,只要是她认识的人,几乎都被她发动起来,到处帮我打听“靠谱小伙子”。
我不是不想谈恋爱,也不是挑剔,只是前几年谈过一段挺认真的感情,最后无疾而终,伤得不算轻,之后就一直提不起劲。身边也有人追,可总觉得少点什么,要么聊不到一块,要么三观不合,要么就是第一眼就没感觉。我慢慢也就佛系了,觉得遇不到就算了,一个人过得舒服自在,也没什么不好。
可我妈不这么想。在她眼里,女人到了年纪就得结婚生子,有个家、有个人依靠,才算圆满。她天天在我耳边念叨,有时候说得我烦了,我就躲回房间,假装听不见。可她不放弃,越挫越勇,这次居然把主意打到了她几十年的老闺蜜身上。
那天晚上吃饭,我妈一边给我夹菜,一边故作轻松地说:“闺女,妈跟你说个事,我那个老姐妹,你王阿姨,她家儿子今年也不小了,人特别稳重,工作也好,长得也周正,我看着从小长大的,知根知底,绝对靠谱。”
我一听就知道,又是相亲。我皱着眉想拒绝,我妈立刻抢在我前面说:“你别先急着摇头,就当陪妈吃顿饭,见见人,行不行的都没关系,就当多认识个朋友,别让妈和你王阿姨难做。”
话说到这份上,我实在没法拒绝。我妈这辈子最看重的就是她这帮老姐妹,几十年的交情,比亲姐妹还亲,我要是直接驳了她的面子,她能难过好几天。我叹了口气,妥协道:“行吧,就见一面,吃顿饭,别的我可不保证。”
我妈瞬间喜笑颜开,连连点头:“好好好,就见一面,你放心,妈不逼你,咱们随缘。”
我当时真的以为,就是一场再普通不过的相亲饭局,对方是妈妈闺蜜的儿子,顶多就是尴尬一点,客气两句,吃完饭各回各家,以后再也不见。我甚至没特意去打听对方叫什么、长什么样,心里毫无波澜,只当是完成一项任务,哄我妈开心。
见面的地方选在了我们城里一家口碑不错的家常菜馆,包厢,安静,也适合长辈聊天。我特意提前十分钟到,坐在位置上玩手机,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放松一点。我妈和王阿姨一前一后走进来,两个人脸上都带着藏不住的笑意,一看就是早就商量好、满心期待的样子。
我起身打招呼,喊了一声王阿姨,王阿姨拉着我的手,上下打量我,笑得合不拢嘴:“哎呀,几年不见,我们丫头越长越漂亮了,又懂事又温柔,谁娶到是谁的福气。”
我尴尬地笑了笑,客套了几句,目光不自觉地往门口瞟,等着那个“男主角”出现。
也就是几秒钟的功夫,包厢门被推开,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第一眼,我整个人僵在原地,血液像是瞬间凝固,手机差点从手里掉下去。
那张脸,我太熟悉了。熟悉到我曾经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主动遇见。
高鼻梁,薄嘴唇,眉眼间的样子一点没变,就连走路的姿势、抬手关门的动作,都和我记忆里一模一样。
我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打转:怎么是他?怎么会是他?
站在我面前的,不是什么陌生的相亲对象,不是我妈口中“知根知底的靠谱小伙子”,而是我的前男友。
是那个我曾经爱得轰轰烈烈、最后又哭得撕心裂肺的人;是那个占据了我整个青春、陪我走过最懵懂也最热烈那几年的人;是那个我们分手之后,我刻意删掉所有联系方式、避开所有共同朋友、再也不想听见他名字的人。
世界这么大,城市这么小,小到我妈费尽心思撮合的人,兜兜转转,居然是他。
他显然也没想到,进门看到我的那一刻,他的表情也僵住了,眼神里充满了震惊、意外,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他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整个人定在那里,和我一样,半天没回过神。
我妈和王阿姨还没察觉出不对劲,还在一旁乐呵呵地互相介绍。
“这就是我儿子,小宇。”王阿姨笑着说,“小宇,快叫人,这是你李阿姨的女儿,你小时候还一起玩过呢。”
我妈也跟着打圆场:“是啊是啊,你们俩小时候还一起爬过树、偷摘过邻居家的桃子,没想到这么多年不见,都长这么大了,真是缘分。”
缘分?我心里苦笑,这哪是缘分,这简直是老天爷开的最大的玩笑。
小时候一起玩过,没错;可后来我们谈恋爱,分手,闹得彼此都难受,这些事,我妈不知道,王阿姨也不知道。我们俩谁都没跟家里提过,只当是一段年少轻狂的过往,埋在心里,再也不提。
我和他对视着,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尴尬、窘迫、意外、心酸,各种情绪搅在一起,让我呼吸都变得不顺畅。我甚至想立刻站起来,冲出这个包厢,假装今天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可我不能。我妈和王阿姨就在旁边,一脸期待地看着我们,我要是走了,场面会更难看,她们一定会追问到底,到时候所有事情都藏不住。
他先缓过神,轻轻咳了一声,努力维持着镇定,朝我点了点头,声音有点干涩:“好久不见。”
我也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僵硬地回了一句:“好久不见。”
这四个字,轻飘飘的,却重得像一块石头,砸在我们两个人心上。
坐下吃饭的那半个多小时,是我这辈子过得最漫长、最煎熬的一段时间。
我妈和王阿姨一直在旁边找话题,夸他工作努力、性格好、孝顺,夸我温柔、懂事、会过日子,恨不得当场就把我们俩的婚事定下来。她们聊得热火朝天,从小时候的趣事,到现在的工作生活,越聊越投机,越看对方越满意。
只有我和他,全程沉默,偶尔被长辈逼着说两句话,也只是简单应付,目光不敢对视,一碰就躲开,像两个完全不熟的陌生人。
可只有我们自己知道,我们不是陌生人。我们曾经亲密无间,曾经分享过所有秘密,曾经以为会一辈子走下去,曾经在深夜里抱着对方说永远不分开。
那些甜蜜的、温暖的、争吵的、难过的画面,在这一刻争先恐后地涌进我的脑海,让我坐立难安。
我想起我们刚在一起的时候,还是学生,没什么钱,却愿意花一下午的时间,压着马路逛遍整个小城;想起冬天他把我的手塞进他的口袋,把围巾绕在我脖子上,说要一辈子暖着我;想起我们一起规划未来,说要在哪里买房,要养一只猫,要一起去看海。
也想起分手那天,下着大雨,我们站在路边,吵得很凶,谁都不肯低头。年轻气盛,都带着一身棱角,明明心里还爱着,却因为一点小事、一点误会,硬生生说了再见。
分手之后,我删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拉黑了所有社交账号,刻意避开所有可能遇见他的地方。我以为时间会冲淡一切,以为我们会像两条交叉过的直线,从此再也没有交集。
可我万万没想到,命运会用这么荒唐、这么戏剧性的方式,把我们重新拉到一起。
还是以“我妈闺蜜的儿子”和“相亲对象”的身份。
饭局好不容易结束,我妈和王阿姨还特意给我们创造单独相处的机会,让我们一起出去走走,“多聊聊,加深了解”。
我们俩走在街边,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一路沉默,谁都没有先开口。
走到一个路口,他终于停下脚步,转头看着我,眼神很复杂:“没想到,会是你。”
我低着头,踢着脚下的小石子,声音很低:“我也没想到,我妈居然会撮合我们。”
“我妈也是,天天催我相亲,说你是她最好朋友的女儿,人特别好,让我一定要好好对待,不能错过。”他苦笑了一下,“我本来特别抗拒,想着应付一下就走,结果一进门,看到是你,我整个人都懵了。”
我心里一阵发酸。其实这么多年过去,当年的争吵和误会,早就没那么重要了。时间磨平了我们的棱角,也冲淡了那些尖锐的情绪,剩下的,只有遗憾,和一丝挥之不去的怀念。
我们站在路边,简单聊了聊这几年的生活。他工作稳定,一直单身;我也是,按部就班地生活,没有再遇到让我心动的人。
我们都没变太多,还是彼此记忆里的样子,只是再也回不到从前。
那天分开之后,我回家跟我妈坦白了一切。我妈听完,惊得半天说不出话,然后一个劲地跟我道歉,说她真的不知道,要是知道我们以前谈过,打死她也不会乱撮合。
我反过来安慰她,我说不怪你,是命运太会开玩笑。
后来,我和他没有再见面,也没有重新在一起。
我们加回了微信,偶尔会简单聊几句,像老朋友一样,问候彼此的生活,却再也没有提过当年的感情,也没有提过重新开始。
有些缘分,错过了就是错过了;有些人,只适合留在回忆里,不适合再走进现实。
年少时的爱情,热烈、纯粹,却也脆弱、冲动,扛不住生活的琐碎,也熬不过年轻的倔强。等到我们终于成熟、终于懂事、终于学会包容和珍惜的时候,那个人,已经不在原地了。
我很感谢这场荒唐的重逢,让我和他解开了当年的心结,放下了所有的遗憾和不甘。我们没有破镜重圆,却也没有形同陌路,以一种最平和、最体面的方式,和过去和解。
现在我依旧单着,我妈也不再像以前那样拼命催我相亲。她终于明白,感情不能勉强,缘分不能强求,与其凑合过日子,不如等一个真正合适、真正让我心安的人。
而那段被我妈意外翻出来的旧情,也成了我人生里一段特别的回忆。
它让我明白,人生很多事,兜兜转转,都是命中注定。遇见是注定,分开是注定,重逢也是注定。但不是所有重逢,都要续写故事;不是所有旧人,都要回头重爱。
最好的结局,就是放下过往,珍惜当下,带着回忆往前走,不纠结、不回头,安静等待属于自己的、真正合适的缘分。
有些人,遇见就够了,不必拥有一生;有些情,爱过就够了,不必强求结局。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