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没东西可烧了。”这是国内许多垃圾焚烧厂正在面临的现实焦虑。
就在十年前,“垃圾围城”还是许多城市的心病。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十年间,我国新建了超1000座焚烧厂、2100多台焚烧炉,如今我们拥有了全球处理能力最高的垃圾焚烧网络,设计日处理能力已突破 110万吨。
没人能想到,这个庞大网络正陷入“无米下炊”的困境:产能严重过剩,甚至可能成为全球垃圾处理压力的潜在接收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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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公开数据显示:2005年,全国的垃圾焚烧厂仅67座,而到2025年末,全国垃圾焚烧厂数量达 1064座。从在运营垃圾焚烧厂垃圾焚烧炉设计处理能力来看,单日处理能力从2016年的23.8万吨增长至2024年的116.6万吨。
而住房城乡建设部在《“十四五”城镇生活垃圾分类和处理设施发展规划》中提出,到2025年底,全国城镇生活垃圾焚烧处理能力达到80万吨/日左右,城市生活垃圾焚烧处理能力占比65%左右。这一目标显然已经超额完成。
产能与实际垃圾量间的巨大鸿沟,让行业平均负荷率跌至不足60%,这意味着全国有近四成的先进焚烧厂处于闲置状态。
一些地区的产能过剩情况尤为严重。在陕西渭南,6座垃圾焚烧厂因互相“争抢”垃圾导致运行负荷严重不足;河南鹤壁市的一个焚烧项目,实际运行负荷一度仅 50%。
这些投资数亿、肩负环保使命的现代化工厂,如今却在为“吃饱”而发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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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边是产能过剩,另一边是垃圾不够烧,这样的供需错配到底从何而来?
最直接的原因是焚烧厂建设得太多、太快了。在特许经营模式和国家补贴政策的双重激励下,中国垃圾焚烧行业经历了“黄金十年”的爆发式增长。从2015年到2024年,全国垃圾焚烧厂数量从104座猛增至 1010座,处理能力增长了16倍。不少区县追求“一县一厂”,部分项目规模设计过大,超出了实际需求。
人口结构变化和生活方式的转变让垃圾变少了。人口总量达峰、城镇化速度放缓,直接影响了垃圾产生的基数。更关键的是,随着绿色消费、简约生活理念深入人心,光盘行动、无纸化办公、二手经济蓬勃发展,有效抑制了人均垃圾产生量的增长。
最具冲击力的则是垃圾分类的成功推行。以上海为例,强制垃圾分类后,进入焚烧厂的干垃圾减少了约 20%。每天分出的湿垃圾占干湿垃圾总量的35%左右,这些有机质不再进入焚烧炉,而是进入厌氧车间转化为沼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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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庞大的闲置产能,一个尖锐而现实的问题浮出水面:这些“饥饿”的焚烧厂,是否会吸引其他国家寻求垃圾出口的目光,使中国从“洋垃圾”禁令国,意外变为全球垃圾的“终端处理场”?
这绝非危言耸听。尽管中国自2018年起严格执行“洋垃圾”入境禁令,但全球垃圾处理压力并未消失。中国自身形成的巨大处理能力洼地,在理论上构成了新的“价格洼地”和“容量洼地”。
在国内运营压力下,一些焚烧厂已将目光投向存量填埋场。广州计划开挖约 350万立方米存量垃圾,山东全省2024年焚烧厂共掺烧陈腐垃圾 154.41万吨,约占焚烧总量的5%。但这种“考古式”自救成本极高,每吨陈腐垃圾的处理成本可达新鲜垃圾的3倍左右,并非长久之计。
当国内资源逐渐枯竭,而财务压力与日俱增时,部分运营方转向境外寻找“替代燃料”就可能成为一个极具诱惑的选项。
特别是通过一般工业固废、可再生燃料等名义进行变相输入,监管难度更大,风险也更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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防范这一风险,必须构筑多层次的防火墙。首先必须重申并强化固体废物进口禁令的刚性,绝不允许任何形式的突破;其次与其让产能闲置或误入歧途,不如引导其向更健康的方向转型,国家最新出台的《固体废物综合治理行动计划》或许指明了方向;最后中国垃圾焚烧产业在技术、装备和运营上已具备国际竞争力,不如开辟技术出海新航道。目前,中国企业以不同形式参与的海外垃圾焚烧项目已超过 50个。
垃圾焚烧厂从“消化不掉”到“吃不饱”的转变,标志着一个环保新阶段的开始。守住国门,避免成为全球垃圾的中转站,这只是底线。更积极的作为,是让这些曾为解决危机而建的庞大设施,成功转型为城市资源循环的关键枢纽,甚至成为中国绿色技术惠及世界的名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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