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西安,看着一个四十多岁的陕西女人,扛着五六十斤的设备,一口气往六楼爬,你可能真想不到,她“专门给老人洗澡”,一次500块。
很多人一听这个价,眉头就皱死了:“这女的咋这么敢要价?专挑老人下手吗?”
再加一句,让不少人心里更不是滋味:她自己私下也常叨咕,“身上全是烂疮,全是烂点子”,肩膀勒的印子洗都洗不掉,胳膊上胶布一层压一层,连她妈看了都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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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偏偏,就是这么个“骂声挺多”的活,在西安火得一塌糊涂:电话打爆、订单排队、有人提前两三周预约,还有人硬是排了小半年才约上一次。
你要说这里面没点事,那真是骗自己。
我第一次跟着她上门,是一个老旧小区,没有电梯,典型那种“抬头就绝望”的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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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便携浴床、折叠凳、防水垫、盆盆罐罐一股脑往肩上一拢,背带从脖子下一锁,整个人往上一拱,低头喘一口气,抬脚就开始爬楼。
楼道里是那种混着菜味、潮气、老房子霉味的味道,踩到三楼,她停了停,手机叮当一响。她下意识瞄一眼,确认不是新订单,才顺了一口气说:“别看一次500,我要是一天没单,比干十单还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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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六楼,门一开,一股混着药味和尿骚味的空气就冲出来。屋里窗帘半拉着,地上散着纸尿裤,床边放着一堆药瓶。
躺在里面的,是个七十多岁的老爷子,瘦得只剩骨头,身上几个地方盖着纱布。女儿眼圈发红,话都说不利索:“师傅,你多费心,别碰着他伤口,他这人,一年了,没洗过一次全身澡。”
“先把窗缝开一点,空气流动点。”
她先是说话不急不躁,再看了看床头的病历,问:“压疮在哪几块?最近有没有发烧?翻身会不会喘不上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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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问题一条一条问完,才开始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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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很多人眼里,“洗澡”就是冲一冲、搓一搓。她这套流程,压根不像洗澡,更像搞一台小手术。
水温必须调在38度,她习惯把温度计直接丢水里,看了三遍才放心:“水不热,容易受凉;水太热,血管一扩,老人心脏扛不住。”
洗身体不是直接上水,她用的是配好的生理盐水,沾在毛巾上,从脖子、手臂、腋下、腿弯一块块擦。遇到压疮,她整个人都绷住,手悬在上面,生怕哪一下就蹭破了。翻身要配合节奏,三个人一口气数拍子,一人扶头一人托腰一人抬腿,不能猛,也不能慢到让老人吊在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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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边弄边跟老人说:“大爷,我先给你洗头啊,水温合适,你要是觉得不舒服就眨眨眼。”
老爷子嘴都没啥力气了,硬挤出一点声音:“你……慢点,别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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剪指甲、刷牙、剃胡子、换整套床单,连床底那块硬邦邦的垫子,她都重新垫平。时间过去快两个小时,老人全身都洗透了,头发吹干,身上换了干净衣服,女儿在旁边眼泪掉了一地。
她哆嗦着说:“我爸以前最爱干净,这一年,连翻身都得求人,真是……唉。”
你要问,这500块值不值,在这一刻,房间里没人再提价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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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叫聂积燕,陕西人,原本是开小旅馆的。疫情那几年,一波封控下来,店子彻底黄了,人到四十多岁,工厂嫌她年龄大,前台服务工资又低得可怜,房贷压着,孩子上学要花钱,她手机里那句“招人”成了救命稻草。
“助浴师,服务卧床老人,单次500,需培训上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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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开始也懵:“给人洗澡还能这么挣钱?”再看培训内容,半年时间,从护理常识、心肺复苏,到压疮分级、生理盐水配比,再到沟通和安抚情绪,课表排得比她当年孩子中考复习表还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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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能不能接受褥疮味道?”培训老师直接问她。
她硬着头皮说:“先试试吧,反正我也没退路了。”
头几次实习,别说老人,光那味道就能把人胃弄翻。一次给一个长期卧床的老人洗,掀开被子那一下,她脸色都白了:屁股那一块烂得见肉,床单上一圈圈黄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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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忍着想吐,一边做,一边在心里骂自己:“别装了,你要是干不了趁早滚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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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等收拾完,老人的老伴拉着她的手不撒开:“闺女,要不是你们,我一个人真弄不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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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回去,她窝在出租屋里,拿棉签沾碘伏戳自己手上的小疮,边戳边掉眼泪:“咋还越干伤越多呢?”
你站在她身边,能看到她胳膊上密密麻麻的小点,全是被消毒水泡烂、被手套摩擦出来的。肩膀那两道子,是常年背设备勒出的老印,颜色发暗,摸上去是硬的一块。她笑着说:“我自己看着都嫌丑,夏天都不太敢穿短袖。”
她嘴上喊“全是烂疮”,很少跟客户提,只跟熟悉的人碎碎念:“这500块,真没外人想的那么好挣。”
一天体力极限就三单,设备本身一套上万,一单下来光耗材、防水垫就要磨掉八十多。她算给我看:有的老小区一栋楼爬两趟,来回打车,扛设备、洗完还要清洗、消毒,手机24小时待命,半夜有急单还得爬起来。她说得挺轻描淡写:“我手里这点钱啊,都是一点点从消毒水味儿里抠出来的。”
这行业最吓人的地方,其实还不在累,而在风险,尤其是那种“眼睁睁看着生死”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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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给我讲过一个病例:一个晚期癌症的爷爷,家里人提前打电话过来,语气特别小心:“医生说也就这几天了,能不能让他干干净净地走?”
很多助浴师不敢接,这话说白了就是:随时可能人在你手里出事。
她在电话那头愣了半分钟,最后只回了一句:“我来。”
进门前,先让家属签了免责说明,测血压、量心率,整个团队都绷着。她一边戴手套一边跟老人说话:“大爷,咱慢慢来,你要是累了就闭眼休息,我在这儿。”
洗到一半,老人呼吸突然变重,胸口一上一下地挣,眼神有点涣散。那一刻,屋里所有人都停住,家属吓得快跪地上,她抓紧时间,立马把流程压缩,动作轻得几乎是在“贴着皮肤飘”。
最后总算平平稳稳地收尾,穿好衣服盖上被子,小心地给老人头发梳顺,床单拉平。不到两天,老人安静走了,女儿给她发了一条语音,哭着说:“谢谢你,让我爸走得干干净净的。”
她那天在车上回完信息,靠着窗坐了很久,一句话都没说。跟我讲起这件事的时候,她叹了一句:“我知道风险大,可要是我也不接,他可能就带着身上那股味,一直躺着离开了。”
你说,这500,是赚的吗?更像是在替别人扛那点最后的尊严和遗憾。
争议也不少。
有人在网上算账:“500一次,一天干三单就是1500,一个月几万,赚疯了吧?”
也有更难听的:“专挑临终老人下手,这钱花得冤。”
她听见这些话的时候,没咋解释,只是摊摊手:“你要是觉得贵,你可以不请,这谁也不拦你。”
话听着硬,其实心里比谁都清楚。她跟我说:“真骂得起劲的,大多都没在床边伺候过人。”
她见过那种场面:儿子女儿都坐在床边,连帮老人翻个身都不敢,拿着纸尿裤在那儿发抖。老人一咳嗽,他们就吓得喊“妈你慢点”,有的还会悄声说:“我真怕给她弄骨折。”
她也见过99岁的王奶奶,躺床上十一年,照顾她的是一个远房亲戚。那会儿她刚进门,老太太一开始还嘴硬,故作轻松:“你们别整那么麻烦,随便冲冲得了,我这么大岁数了。”
真正洗完,身上擦干,换上干净睡衣,头发吹得蓬松,老太太一动不动躺那,眼泪哗哗往下掉,连声说:“活这么大年纪,洗个澡都要求人,老了真是不值钱。”
那天她回家,坐在楼梯上,刷着一个个骂“500太黑”的评论,愣是没忍住,自己也跟着红了眼。
她嘴上说自己“身上都是烂疮”,其实,比那些烂疮更疼的,是那种被误解的感觉。
从日本到中国,这个行业在纸面上都有点“冷冰冰”:老龄化、产业缺口、标准培训。
可我跟着她跑了几趟之后,脑子里冒出来的,就一句特别俗的话:我们很多人,是靠陌生人在守最后一点体面。
你想想,西安现在六十岁以上的一大把,真正全职守在床边的儿女没几个。上班的上班,在外地的在外地,大多数老人最后那几年,就是在床和天花板之间耗着。吃喝拉撒、翻身擦洗,对家属是折磨,对老人是煎熬。
助浴师出现在这中间,看上去只是一门“服务”,实际把很多家里不敢处理、不知道咋处理、也不想面对的那一摊烂事背过去了。
她说过一句话,我印象特别深:“我也是普通人,我也嫌累嫌脏,也怕哪天老人真在我手里不行了。可你看着他们身上那一层层结痂、那股味道,你就忍不住想给他洗干净一点。”
你要说这行“高尚”,她自己肯定摇头;你要说她就是“赚钱的”,她又承认:“我得养家,谁也不是做慈善。但我心里有杆秤,不能昧良心。”
500块,到底贵不贵,其实没有标准答案。
你家没卧床老人,你可以理直气壮说“不值”;真有一天,你在医院走廊里打十几个电话,没人愿意接单,那一刻你可能会说:“别说500,翻倍我也认,只要有人愿意来。”
我更想问一句:
等我们哪天也躺在床上,自己洗不动、翻不了身的时候,你希望身边站着的,是一个只会嫌脏皱眉的人,还是一个愿意冒着一身烂疮、戴着手套、小心翼翼帮你擦洗的人?
你觉得呢,在你眼里,这500块,是“割韭菜”,还是买一份尊严?欢迎你在评论区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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