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咽下最后一口气时,右手食指还在微微颤动,像在空气中划着什么数字。我握着她的手,眼泪还没掉下来,手机先震了——银行发来短信:“您尾号3472的账户收到转账500,000.00元。”
我愣住,婆婆的银行卡明明在我手里。
紧接着第二条短信来了:“转账人:张秀兰(婆婆),备注:给女儿。”
女儿?我和老公生的是儿子。
病房里消毒水的味道突然变得刺鼻。老公红着眼眶整理婆婆的遗物,我颤抖着点开手机银行,收款账户后四位赫然是**7749**——这数字我太熟了,上周刚给这个账户转过两千块,那是借给闺蜜林薇应急的房租钱。
一、五十万的“定时炸弹”
婆婆头七那晚,我盯着手机银行里那串零发呆。五十万,婆婆攒了一辈子的退休金,就这么轻飘飘地飞进了我最好闺蜜的账户。
“你说婆婆是不是病糊涂了?”我试探着问老公。
他头也不抬地叠着孝布:“妈最后那阵子,确实常说胡话。”
“那这笔钱……”
“既然是妈的意思,就按她的办吧。”老公顿了顿,“薇薇不是正困难吗?就当妈帮她一把。”
这话说得轻巧,可我胸口像塞了团湿棉花。林薇是我大学室友,毕业后一起北漂,好到能穿同一条裤子。三个月前她离婚,净身出户,暂时住我家客房。婆婆住院期间,她还常来帮忙陪护。
难道……
我甩甩头,不敢往下想。
第二天我去找林薇。她租的老破小在五环外,楼梯间的声控灯坏了三盏。敲开门时,她正泡着康师傅,见到我有些惊讶。
“你怎么来了?阿姨的后事处理完了?”
我盯着她的眼睛,单刀直入:“婆婆给你转了五十万。”
“啪——”她手里的泡面掉在地上,汤汁溅了一地。
二、旧相册里的“双胞胎”
林薇的反应证实了我的猜测。她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那钱……我不能要。”她终于开口,声音发飘,“我明天就去银行退回来。”
“备注写的是‘给女儿’。”我加重最后两个字。
她突然哭了,蹲在地上,抱着膝盖,像个迷路的孩子。那个在职场上雷厉风行的林总监,此刻脆弱得不堪一击。
“我和婆婆……确实有血缘关系。”她抬起头,泪眼模糊,“但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她把我拉进屋,从床底拖出一个旧行李箱,里面有个铁皮糖盒。打开后,是两张泛黄的照片。
第一张是三个年轻姑娘的合影,扎着麻花辫,穿着七十年代的白衬衫。我一眼认出最左边的是婆婆,那时她真美,眼睛亮得像星星。
“中间是我妈,右边是婆婆。”林薇指着照片,“她们是知青点的姐妹,好到拜过把子。”
第二张照片让我倒吸一口凉气——两个并排躺着的婴儿,裹着一模一样的碎花襁褓,像一对双胞胎。照片背面有褪色的钢笔字:“1979年3月,薇与芸满月留念。”
芸是我老公的小名。
“这……这是?”
“1979年,陕北知青点。”林薇的声音很轻,“我妈和婆婆同时怀孕,同时生产。但我生父家里成分不好,为了前途,他逼我妈把我送人。”
她顿了顿:“婆婆当时说,孩子她来养,就说是双胞胎。可我妈不同意,她偷偷把我送给了县里一对不能生育的教师。”
“那婆婆知道吗?”
“知道。她找了我妈大半年,最后只找到这张照片。”林薇摩挲着照片边缘,“我妈临终前才告诉我真相,她说这辈子最对不起两个人,一个是我,一个是秀兰姨——就是你婆婆。”
三、病房里的“最后请求”
我浑浑噩噩地回到家,老公正在整理婆婆的遗物。他从婆婆的枕头芯里摸出一本薄薄的日记。
最后一页写着:“薇,妈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听你叫一声妈。那五十万,是妈补给你的嫁妆。别怪你亲妈,那年月,谁都不容易。”
日期是婆婆入院前一天。
原来婆婆早就知道自己时日无多。原来每次林薇来医院陪护,婆婆看她的眼神那么复杂,不是客气,是克制了四十多年的母爱。
“你早就知道?”我问老公。
他沉默了很久:“妈去年体检查出癌症晚期时告诉我的。她说想在走之前,给薇薇一个名分,又怕破坏你们闺蜜的感情。”
我想起婆婆最后那段日子,总拉着林薇的手说“闺女”,我们以为她是病糊涂了认错人。想起林薇离婚后,婆婆比我还着急,张罗着要给她介绍对象。想起有次深夜,我看见婆婆摸着林薇的照片发呆……
所有细节串成一条线,而我像个瞎子,到现在才看见。
四、转账背后的“利息”
我和林薇一起去银行办理转账退回。柜台工作人员一脸为难:“汇款人已去世,这笔钱需要所有法定继承人共同签字才能处理。”
法定继承人?我、老公,还有……林薇?
我们三个坐在银行VIP室里面面相觑。最后老公说:“既然是妈的意思,我们就尊重吧。”
“不行。”林薇态度坚决,“这钱我不能要。阿姨照顾我这么多年,已经够了。”
她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是婆婆的病历本,最后一页有行小字:“治疗费用总计387,650元,自费部分已由林薇结清。”
我惊呆了。婆婆治病这半年,我一直以为用的是医保和积蓄。
“阿姨不肯用你们的钱,说你们还要养孩子、还房贷。”林薇眼圈又红了,“她偷偷把存折给我,让我取钱交费。剩下的五十万,是她硬塞给我的‘嫁妆’。”
她苦笑着:“其实我离婚分到了一笔钱,只是没告诉你们。阿姨的医疗费,我一分没动,都存在另一张卡里。”
真相像洋葱,剥开一层还有一层。
##五、迟来四十年的“妈妈”
婆婆的墓碑立好那天,我们三个都去了。
林薇买了一束婆婆最喜欢的百合,在墓前站了很久。山风吹起她的长发,有那么一瞬间,她侧脸的弧度,和婆婆年轻时一模一样。
“妈。”她轻轻喊了一声,声音散在风里。
我和老公对视一眼,悄悄退到远处。
下山时,林薇突然说:“那五十万,我打算以阿姨的名义捐给山区女童助学基金。”她笑了笑,“阿姨一辈子最遗憾没读过大学,让更多女孩有书读,她一定高兴。”
我挽住她的胳膊,就像大学时那样。
“薇薇。”
“嗯?”
“以后过年,都来我家过吧。”我说,“反正多双筷子的事。”
她没说话,只是把我的手握得很紧。
车开下山路,后视镜里,婆婆的墓碑越来越小。我突然想起婆婆常说的一句话:“缘分这东西,该来的总会来,绕多大圈都会回来。”
五十万转账,绕了四十年,终于完成了它的使命——它不是钱,是一声迟到的“对不起”,是一份未说出口的“我爱你”,是一个母亲跨越生死也要补上的拥抱。
而有些闺蜜,走着走着就成了家人。有些秘密,藏着藏着就成了月光——你看不见它时,它一直在那里,温柔地照着所有回家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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