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屋不同心,饭桌无笑语,母亲推门看见的不是家是工位
周美珍没打招呼就过来了,她提前买了便宜票,穿得整整齐齐的,黑色针织衫配牛仔裤,脚上穿了双低跟短靴,像是要去见老同学,她敲开门的时候,女儿顾婉宁正歪在沙发上看电脑,衬衫领子都松开了,女婿沈致远刚把西装外套脱下来,手腕上的智能表还亮着,屏幕一跳一跳地闪,三个人坐下来吃饭,没人主动夹菜,手机一震,沈致远低头回了句马上改,顾婉宁跟着点头,像是在开线上会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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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里的电视一直开着,正在播放新闻联播,周美珍坐在角落那边,手没有停下来过,擦擦桌子、叠叠毛巾、翻翻菜谱,她知道女儿最近经常加班,但没想到晚饭吃到一半的时候,顾婉宁突然说航班改签了,明天早上六点就走,沈致远只嗯了一声,顺手把碗推进水槽里,水流哗啦哗啦响起来,比他说话的声音还大,家里三个人一起住了两年多,却像合租的室友一样,各做各的事,连拖鞋都分左右边摆,互相不踩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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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桌上最安静的时候,就是没人去夹最后那块排骨,顾婉宁小时候总伸手去够,周美珍会笑着拍她手背让她慢点,现在没人动筷子,连沉默都显得很规矩,就像事先排练过一样,周美珍问他们是不是吵架了,沈致远摇摇头说没有,停了几秒又说他们已经好几个月没碰面了,不是出轨也不是冷暴力,就是觉得没力气了,项目要上线客户在等机票改了三次,连等忙完再聊这种话都说烦了,爱不是一下子消失的,是一点点被日程表挤掉的,就像水从沙子里漏走,你摸不到但桶已经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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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美珍想缓和气氛,就问起孩子的事,顾婉宁头也不抬地说实在没空,沈致远接话时声音有点哑,他觉得自己在妻子眼里像个日程表上的空白格,而不是丈夫,他平时不这么说话,但白天忙着开会,晚上处理消息,周末修路由器、订外卖、看体检报告,就是没时间问问妻子累不累,也没法约场电影,他曾经试过一次,发了消息等了半小时,对方只回了个嗯,他就删掉草稿再没提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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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发靠垫下压着两张碟片,是周美珍带来的《海上钢琴师》和《情书》,她没直接说出来,意思是想让大家关掉电视一起看个片子,可那晚没人去动它,客厅的落地灯亮着,光晕糊成一团,像被谁捂住了嘴,瑜伽垫卷在墙角放着,电视里正播放“肩颈放松三分钟”,顾婉宁边看边按自己的脖子,沈致远在厨房洗锅,水声盖过了所有可能说出来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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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美珍走前没多停留,只帮他们收好晾干的袜子,她下楼时回头望见阳台,两件衬衫并排挂着,一件印着公司标志,一件是纯棉素色,风吹过来,它们轻轻碰了碰,又分开,她没拍照,也没发朋友圈,这种事拍了发出去,别人只会回一句中年人都这样吧,可她记得自己年轻时,和丈夫为一盘红烧鱼争过谁先动筷子,现在女儿连你吃了吗都懒得问,不是不爱了,是太忙了,忙到连我在乎你都要排队等空当。
沈致远后来把智能手表调成静音,不是不用它,是担心某个半夜突然震动会吵醒顾婉宁,而她只是翻个身继续睡,他没告诉顾婉宁,那晚她离开后,他独自坐了四十分钟,拿出两张碟片擦掉灰尘又放回去,没有打开电视也没有插上电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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