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年我没钱继续上学，去继父家找母亲要钱，继父的话让我难以忘怀

1989年的秋天，风比往年都要凉，刮在脸上像细刀子割，我攥着手里皱巴巴的学费通知单，指尖把纸边都揉烂了，上面“学费十二块，书本费三块五”的字样，刺得我眼睛生疼。

我那年十五岁，刚上初中二年级，亲生父亲在我七岁那年因病走了，母亲撑了两年，实在扛不住乡下一个人的苦，改嫁去了邻村的继父家，我舍不得老家的外婆，也怕去了继父家受委屈，便一直跟着外婆过。

外婆年纪大了，只能种点薄地，喂两只鸡换点油盐钱，平日里连块豆腐都舍不得买，根本拿不出供我上学的钱，开学已经一周，班里同学都交了费，唯独我还拖着。

班主任找我谈了两次，话里话外都是再凑不齐钱，就只能先休学，我躲在教室后排偷偷哭了好几回，我太想读书了，想走出这个穷山沟，想以后能让外婆过上好日子，可现实就像一堵厚厚的墙，堵得我喘不过气。

思来想去，我只能去找母亲，那是我第一次主动去继父家要钱，心里又怕又慌，像揣了只乱撞的兔子，我从小就怕继父，他是个沉默寡言的庄稼汉，脸膛黝黑，不爱笑，说话声音粗哑，看着就很严厉。

母亲改嫁后，我很少去他家，每次去都坐立难安，总觉得自己是个外人，打扰了他们的生活。

从外婆家到继父家有三里土路，我光着脚走在坑坑洼洼的路上，鞋底早就磨破了，石子硌得脚底生疼，可我顾不上这些，一路上我反复琢磨着该怎么开口，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我怕母亲为难，更怕继父冷着脸把我赶出去，推开继父家那扇矮木门时，母亲正在灶屋烧火做饭，烟囱里冒着袅袅的青烟，院子里晒着玉米，继父坐在小板凳上编竹筐，手里的竹篾上下翻飞。

看到我进来，母亲愣了一下，赶紧擦了擦手迎上来：“娃，你咋来了？是不是外婆那边出啥事了？”我低着头，不敢看继父的眼睛，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妈，学校要交学费，十五块五，我……我凑不出来。”

话音刚落，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灶膛里柴火噼啪的响声，我能感觉到继父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沉甸甸的，压得我抬不起头。

我心里咯噔一下，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甚至已经想好，要是继父骂我不懂事，我转身就走，再也不来麻烦他们。

母亲的眼圈瞬间红了，她拉着我的手，手心全是老茧，温温的：“娃，不是妈不想给，你也知道，家里刚买了化肥，你弟弟妹妹还要吃穿，你继父这阵子为了钱，天天起早贪黑去山上砍竹子卖……”

母亲的话没说完，继父放下手里的竹篾，站起身，他个子很高，站在我面前时，我只能盯着他的布鞋，心脏狂跳。

我以为他会呵斥我，会说我读书没用，会说我是累赘，可他只是沉默了片刻，粗哑的声音响起：“你真的想读书？”我猛地抬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睛里，没有嫌弃，没有不耐烦，只有认真。

我用力点头，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想，我特别想读，我能读好，我不偷懒。”“哭啥？”继父皱了皱眉，语气却软了几分，“十五块五是吧？”

他转身走进里屋，我和母亲都愣在原地，母亲悄悄抹着眼泪，我屏住呼吸，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没过多久，继父走出来，手里攥着一个旧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一沓皱巴巴的零钱，有一块的，有五毛的，还有几分的硬币，他一张张数好，递到我手里。

“一共二十块，十五块五交学费，剩下的四块五，你留着买个本子，买支笔，别亏着自己。”

我捧着那二十块钱，手都在抖，那是继父一分一分攒下来的血汗钱，是他编竹筐、砍竹子熬出来的钱，我哽咽着说不出话，只想把钱推回去：“叔，太多了，我只要学费就行，我不要这么多……”

继父把钱塞进我兜里，拍了拍我的肩膀，他的手掌粗糙有力，那一下，却让我心里暖得发烫，他说的那句话，我记了一辈子，到现在想起来，还是会红了眼眶。

“娃，我知道你心里把我当外人，也知道你跟着你外婆受了不少苦，我是你后爹，没生你没养你，按理说不该管你，但你既然喊我一声叔，我就不能看着你辍学。

咱庄稼人，没权没势，唯一的出路就是读书，钱的事你别愁，有我一口吃的，就不会断了你上学的路，你只管好好读书，读得越远越好，读出出息，别像我一样，一辈子困在山沟里，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周全。”

母亲在一旁泣不成声，我也再也忍不住，蹲在地上放声大哭，我一直以为继父冷漠、不近人情，以为他只会顾着自己的孩子。

却没想到，这个不善言辞的男人，会拿出自己全部的积蓄，给我这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孩子交学费，会说出这样掏心掏肺的话。

那天我走的时候，继父又往我兜里塞了两个刚蒸好的白面馒头，让我路上吃，母亲送我到村口，反复叮嘱我好好读书，别担心家里。

我走了很远，回头看，母亲还站在原地，继父也站在院子门口，默默望着我离开的方向，从那以后，我再也没为学费发过愁，每个月，继父都会托人给我带钱，不多，但够我吃饭买文具。

他从不说软话，也从不问我成绩，可我知道，他把所有的期盼都放在了我身上，我拼了命地读书，早上天不亮就起床，晚上学到深夜，我不敢辜负他的那份心意，不敢辜负那句“好好读书”。

后来我考上了中专，又找了稳定的工作，终于走出了山沟，把外婆接在了身边，我也把继父和母亲接到城里住，他还是不爱说话，每天浇花遛弯，可看我的眼神，总是带着笑意。

如今几十年过去，继父已经满头白发，背也驼了，可1989年那个秋天，他坐在院子里编竹筐的样子，他把零钱塞进我兜里的样子，他说的那句“有我一口吃的，就不会断了你上学的路”，永远刻在我的心底。

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不是考上了学，不是有了安稳的生活，而是在我走投无路的时候，遇到了这样一个嘴硬心软、待我如亲儿的继父。

他没有给我大富大贵，却给了我最珍贵的希望，给了我改变一生的机会。这份恩情，我这辈子都还不完，也一辈子都不会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