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年春节，我穿着旧衣服去相亲，没想到相亲对象说：你还记得我吗

声明：为阅读方便，本文用第一人称写故事。

讲述人/俊伟 整理/墙角梅花

我叫俊伟，出生在一个三面环山的小山村，我们村离镇上有十几里地，是个地地道道的穷地方。

我的家里有三间土坯房，爹娘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靠着几亩薄田养活我们兄妹五个。

我的下面有两个弟弟和两个妹妹，打我记事起，家里的日子就紧巴巴的。

我二十五岁那年，在村里已经算大龄了，比我小两岁的堂弟都订了亲，明年开春就要办喜事了。

村里和我一样大的小伙子，差不多个个都成了家，他们的孩子，有的都会满地跑了。

爹娘为我的亲事愁白了头，托了不知道多少人说媒，可人家一听我家的情况，不是摇头就是敷衍几句，就再没下文了。

我们这儿相亲有个讲究，得看家底，家底厚实的，姑娘进门就有新房子住，有粮食吃，日子过得舒坦；像我家这样的，三间破屋挤着七口人，一年到头的收成刚够糊口，哪家的姑娘愿意来受罪呢？

腊月二十三过小年那天，村里的王婶来我家串门。

王婶是村里的“能人”，一张巧嘴说合过不少姻缘，她进门时，娘正在灶台前忙着蒸年馍。

“嫂子忙着呢？”王婶掀开棉门帘进来，带进来一股冷气。

娘忙用围裙擦擦手：“快坐快坐，俊伟，给你婶倒碗热水。”

我正蹲在墙角修锄头，应了一声起身去倒水。

王婶打量我几眼，笑着说：“俊伟这孩子实诚，干活是一把好手。”

娘叹了口气：“实诚顶啥用？这么大岁数了，连个对象都没说上。”

王婶接过我递过来的粗瓷碗，捧在手里暖着手：“我今天来就是说这个事的，我娘家那边有个姑娘，姓李，叫佳音，今年二十三了，家在李家屯，离咱这儿十五里地，姑娘人长得好，干活利索，就是家里条件也不咋样，爹娘身体不好，底下还有两个弟弟。她一直拖着没找对象，就是想帮着家里多干几年活。”

娘的眼睛亮了一下：“你说的可是真的？”

“我啥时候骗过你？”王婶喝了口水：“我跟她家沾点亲，论起来她得叫我一声表姨，前几天我去走亲戚，跟她娘提了提俊伟，她娘说可以先见见，要是两个孩子看对眼了，彩礼啥的好商量。”

爹从里屋出来，手里拿着旱烟袋：“李家屯？那地方我知道，比咱这儿还偏僻。”

“偏是偏点，可姑娘人品好。”王婶说：“我跟佳音她娘说好了，你们要是愿意，初三那天让俊伟去她家相看相看。”

娘忙问：“初三去相亲？俊伟是一个人去，还是和你一起去？”

“佳音家里很好找到的，因为她住的村子很小，她家住在村东头，第 三家，门朝南，初三我要出去走亲戚，不能陪着俊伟去相亲了。”王婶说着又看我一眼：“俊伟，你可得好好拾掇拾掇，第 一印象要紧。”

我心里乱糟糟的，既盼着这门亲事能成，又怕人家看不上我，因为我这些年相过好几次亲，每次都是满怀希望去，灰头土脸的回来，我已经有些怕了。

王婶又坐了一会儿就走了，临走前再三嘱咐：“记着啊！初三，早点去，别让人家等。”

那天晚上，我们一家人围在桌子旁边，商量这件事情。

爹抽着旱烟，半晌说：“十五里地，不算远，走着去得两个多钟头，咱家那辆破自行车还能骑，你骑车去。”（我家的那辆破自行车，还是前两年，市里的亲戚送给我们的。）

娘说：“俊伟，你得穿身像样的衣服，你身上穿的这件蓝外套，补丁摞补丁，不能穿着去相亲了。”

我想了想：“我就穿柜子里面那身灰布衣服，前几年做的，只有胳膊肘那里有一个补丁。”

“那身衣服行。”娘点点头：“我再给你做双新鞋垫，鞋旧点不怕，里头舒服就成。”

二弟插嘴：“哥，我那件军绿色的上衣你要不要？虽然是旧的，但没补丁。”

我摇摇头：“不用，我穿自己的衣服就成。”

腊月二十四，我去镇上赶集买年货。

说是买年货，其实就买了两斤猪肉、一副春联、一挂鞭炮。

经过供销社时，我站在橱窗外看了好久，里头挂着几件新衣服，最 显眼的是一件藏蓝色的外套，笔挺笔挺的：我要是有这么一身衣服去相亲，该多体面啊！

可我一看价钱，就急忙低下了头，我摸摸兜里剩下的几毛钱，转身走了。

回家的路上，我遇到了邻居春生叔。

春生叔在镇上的砖厂干活，家里条件比我们好不少，他推着自行车，车把上挂着一块肉，少说得有五斤。

“俊伟，买年货呢？”春生叔笑着招呼我。

“嗯，叔，你也赶集啊！”我说。

我们一路走一路聊，春生叔知道我初三要去相亲，拍着我的肩膀说：“好事啊！俊伟，你人实在，肯定能成。”

走到村口时，春生叔突然说：“对了，我上个月做了身新衣服，准备过年穿，你要是没像样的衣服，我把那套新衣服借给你，你穿着去相亲，你长的这么帅气，穿上新衣服，一定能成。”

我心里一热，但还是摇摇头：“谢谢叔，不用了，我有衣服穿。”

“跟叔客气啥？”春生叔说：“我的那身新衣服是灰色的，镇上的裁缝做的，可板正了，你穿着去相亲，多体面啊！”

“真的不用，叔。”我坚持说道：“相亲看的是人，不是衣服，我穿自己的衣服去，觉得心里踏实。”

春生叔看看我，点点头：“你这孩子，实诚！也好，穿啥不重要，重要的是人品。”

腊月二十五，娘翻箱倒柜找出一块藏蓝色的布料，说要给我赶做一件新外套。

我拦住了：“娘，别做了，我就穿那身灰色的衣服去相亲，也挺好，这布料留着给妹妹做条裤子吧！妹妹的裤子短了一大截，膝盖上面还打了两个补丁，过完年去学校的时候，让她高高兴兴的穿着新衣服去学校。”

娘的眼圈红了：“你是老大，委屈你了。”

“不委屈。”我说：“咱家的情况人家迟早要知道，要是因为穿得好相中了，往后知道实情了，反而不好。”

爹蹲在门槛上抽烟，听了这话，抬头看我一眼，没说话，只是重重的叹了口气。

年三十那天，我们一家人吃了顿饺子，白菜猪肉馅的，肉不多，但很香。

弟弟妹妹们吃得高兴，我却想着初三的相亲，没什么胃口。

除夕那天夜里，大伯给我家送来了两斤桃酥和一瓶酒，弟弟和妹妹想着吃桃酥，娘却把大伯送的礼物都收了起来，让我相亲那天带着去。

娘不停的嘱咐我：“到了人家的家里，要是人家给你倒水，你别干坐着，多少喝一口，说话实在点，别吹牛，但也别太老实，该说的还得说……”

娘嘱咐了一大堆，我一一记在心里。

初一初二走亲戚，我的心里七上八下的。

初三一大早，天还没亮我就起来了。

娘比我起得还早，已经在灶台前烧水了。

“怎么起这么早？再睡会儿。”娘说。

“睡不着。”我说。

娘给我煮了碗面条，底下卧了一个鸡蛋。

平常我们早上都是吃窝头咸菜，只有过年或出远门时才吃面条。

我知道娘的心思，默默把面条吃了，鸡蛋我夹给了最 小的妹妹。

我穿上那身灰布衣服，娘又用湿毛巾把我的布鞋擦了擦。

爹把自行车推出来，打足了气。

那辆自行车已经旧的看不见颜色了，除了铃不响哪儿都响，我用湿布擦了又擦，看着还是很旧。

“路上慢点。”爹说：“到了人家的家里，要有礼貌。”

“知道了，爹。”我说。

娘把桃酥和酒挂在我的自行车把上，一再叮嘱我路上骑慢点。

我推着自行车出了门，天刚蒙蒙亮，村里静悄悄的，只有几声鸡叫。

冬天的早晨冷得很，呼出的气都变成白雾。

我骑上自行车，朝李家屯方向去了。

十五里地，我骑了快一个小时。

快到李家屯时，我在河边停下，用冰冷的河水洗了把脸，又整了整衣服。

李家屯比我们村还小，只有二十几户人家。

我推着自行车在村里走，几个小孩跟在我后面看热闹。

按照王婶说的地址，我找到了村东头第 三家：三间土坯房，院子收拾得挺干净，篱笆墙上挂着几串干辣椒。

我站在院门口，心跳得厉害，深吸了几口气，我才喊了一声：“家里有人吗？”

门帘掀开，一个四十多岁的妇女走出来，围着头巾，手上还沾着面，看样子是在和面。

“你是……”她上下打量着我。

“婶子好，我是小王庄的，我叫俊伟。王婶让我今天来……”我一边说着，一边把自行车上面的礼物拿了下来，因为有些紧张，话说的也不利索。

妇女的脸上露出笑容，她推让了一下，接住了礼物：“哦哦，是俊伟啊！快进来，快进来！外头冷。”

我支好自行车，跟着她进了屋。

屋里比外头暖和不少，炕烧得热热的。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坐在炕沿上抽烟，看见我进来，点点头：“来了，坐。”

我知道这是佳音的爹，忙叫了声：“叔。”

佳音娘给我倒了碗热水：“先暖和暖和，佳音去她二婶家借东西了，一会儿就回来。”

我双手接过碗，在凳子上坐下。

屋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墙上贴着几张年画，靠墙摆着一个老式柜子，柜子上放着一台收音机，用红布盖着。

这条件看起来比我家好不了多少，我心里反而踏实了些。

佳音爹问了问我家的情况：几口人，几亩地，收成怎么样？

我一五一十地说了，没隐瞒也没夸大。

佳音爹听着，不时点点头，没说什么。

正说着话，门帘又掀开了，一个姑娘走进来，手里拿着个簸箕，她穿着红格子棉袄，黑色裤子，围着一条灰色的围巾，看见我，她愣了一下，站在门口没动。

佳音娘说：“佳音回来了，这是小王庄的俊伟。”

姑娘看着我，眼睛睁得大大的，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

我也看着她，觉得有些面熟，但想不起在哪见过。

“你不认得我了吗？”姑娘突然开口，声音有点颤抖。

我愣住，仔细看她：圆脸，大眼睛，两条粗辫子……

忽然，我想起来了：那是去年夏天的事了。

去年夏天我去镇上卖粮食，回来时路过一条河。

七月的天，热得很，知了在树上拼命的叫着。

我拉着架子车，热的一身汗，快到河边时，听见有人喊“救命”。

我赶紧放下架子车，走过去，看见一个姑娘在河边焦急地呼喊，手指着河里。

河里有个小男孩在扑腾，已经离岸有好几米远了，眼看着就要沉下去。

我连衣服都没顾上脱，就跳进河里。

我水性一般，但救人心切，游到孩子身边，拽着他的胳膊往岸上游。

孩子吓坏了，使劲抱着我的脖子，我差点喘不过气。

好不容易游到岸边，姑娘伸手把孩子拉上去，又拉我上来。

孩子呛了水，脸色发白。

我让孩子趴在我腿上，拍他的背，他吐了几口水，“哇”地哭出声来。

姑娘抱着男孩，也哭了，一个劲地说“谢谢”。

我问姑娘：到底怎么回事？

姑娘说她是李家屯的，她带着弟弟来河边割草，一不小心弟弟就滑到深水里去了。

我看他们没事了，就说要赶路回家。

姑娘问我叫什么，是哪个村的，说要上门道谢。

我摆摆手，说不用，拉着架子车就走了。

到家后，我跟家里人提了一句，娘说我做得对，但也没多想，后来这事就忘了。

没想到，今天相亲的姑娘，就是去年夏天我救的那个孩子的姐姐。

“是你啊！”我站起来，也认出来了：“你弟弟……，他没事了吧？”

佳音的眼圈红了：“没事了，早就好了，那天多亏了你，要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

佳音的爹娘听我们说话，都愣住了。

佳音娘问：“你们认识？”

佳音把去年夏天的事情说了一遍。

佳音爹听完，盯着我看了半天，然后点点头：“好，好，这是缘分啊！”

佳音娘拉着我的手：“孩子，原来是你救了我的儿子！那天佳音回来，哭得眼睛都肿了，说要不是一个过路的好心人，我的儿子就没了。我们一直想找到恩人，可佳音说不清他是哪个村的，只知道是个年轻人。没想到，没想到今天……”

佳音爹对佳音说：“去，把儿子叫来，让他见见救命恩人。”

佳音出去了，不一会儿带着个男孩回来。

男孩长高了点，他看见我，有些害羞地躲到佳音的身后。

佳音拉他出来：“铁强，你看这是谁？这就是去年夏天救你的那个哥哥。”

男孩抬头看我，小声说：“谢谢哥哥。”

我摸摸他的头：“长这么高了。”

那天，我在佳音家吃了午饭。

佳音娘做了四个菜：白菜炖粉条，炒鸡蛋，拌萝卜丝，还有一小盘腊肉。

这在农家已经是很好的招待了。

吃饭时，佳音爹问了我很多问题，不只是家里的情况，还问我以后有什么打算。

我说我想多承包几亩地，种点经济作物，还想学着养鸡。

佳音爹听了，没说什么，只是给我夹了块腊肉。

佳音话不多，但不时偷偷看我一眼。

我发现她眼睛很好看，亮晶晶的，忽闪忽闪的。

吃完饭，我又坐了一会儿就告辞了。

佳音娘包了一包花生让我带着，佳音送我到院门口。

“路上慢点。”佳音说。

“嗯，你回去吧，外头冷。”我说。

我骑上自行车，走出老远回头，看见佳音还站在门口。

回家的路上，我心里五味杂陈，认出佳音是那个姑娘，我心里是高兴的，但转念一想：人家会不会只是为了报恩才愿意跟我相亲？如果是这样，我宁愿不成。

到家时，一家人都在等我，弟弟妹妹们围上来问东问西。

我简单说了说，没提救人的事。

娘小心地问：“人家姑娘咋样？”

“挺好的。”我说。

“那她家啥意思？”

“没说啥，就让回来了。”

爹抽着烟，说：“没当场拒绝就是有戏。”

过了两天，王婶兴冲冲地来了：“俊伟，成了！佳音家同意了！她娘说，看你这孩子实诚，又有缘分，彩礼就按最 简单的来，意思意思就行。”

我犹豫了一下，说：“婶，佳音是不是因为去年夏天我救了她弟弟，才愿意的？要是这样，我觉得……”

王婶打断我：“傻孩子，你想哪去了？佳音娘说了，那天相亲后，她问了佳音的意思，佳音说，就算没有救弟弟那回事，她也觉得你人实在，靠得住。救人的事，是锦上添花，说明你心好。”

我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

也是从那天开始，我只要有空了，就去佳音家里帮忙做农活；而佳音也经常来我家，帮着我娘做家务。

左邻右舍看到佳音之后，都说我有福气，找了一个漂亮的女朋友。

半年后，两家正式定了亲，彩礼很简单：一百块钱，两身衣服布料。

佳音的父母没要别的，他们说：俩孩子好好过日子就行。

定亲那天，佳音穿了一身新衣服，红棉袄，蓝裤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佳音说：“我爹我娘都说你好，说你实在，不虚头巴脑。”

我说：“我家条件不好，你跟着我可能要吃苦。”

佳音笑了：“谁家不苦？能吃苦才能过好日子。我看中的是你这个人，不是别的。”

我的鼻子有点酸，这么多年，第 一次有姑娘这么跟我说话。

那年腊月，我们结婚了，婚礼很简单，就在我家院子里摆了三桌，请了亲戚和邻居。

佳音穿着一身红衣服，笑得特别好看。

春生叔也来了，喝了几杯酒，拍着我的肩膀说：“俊伟，我说什么来着？好人有好报！那天我准备把我的新衣服借给你，让你穿着去相亲，你不想借我的新衣服，我还觉得你相亲说不定要失败了，没想到你娶了这么漂亮的一个媳妇！”

我说：“叔，得亏我没借你的衣服，要是借了，我穿着不合身，反而别扭。”

佳音在旁边听见了，抿嘴笑。

结婚后，佳音很快就融入了我们家，她勤快，能干，家里家外收拾得井井有条。

娘常跟我说：“俊伟，你娶了个好媳妇。”

第二年，我们有了第 一个孩子，是个女儿。

日子一天天过，虽然还是穷，但有佳音在，家里有了笑声：我们一起下地干活，一起照顾老人，一起扶养孩子。

有时候累得直不起腰，但看着一家人围在一起吃饭，我就觉得值了。

如今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们的生活也越来越好，女儿已经成家，儿子也上了大学。

我和妻子都老了，头发白了，腰弯了，但是两个人的感情却越来越好。

有时候我看着妻子，还会想起那个夏天，那条河，那个焦急呼喊的姑娘。

缘分这东西，真是奇妙：如果那天我没去镇上；如果我没走那条路；如果我没听见呼救声；如果我没跳下河救人……

任何一个“如果”成真了，可能就没有我今天的幸福生活了。

缘分源自善举，真心换得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