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为妃三春,我容颜皆毁,自此幽居冷宫;陛下独宠贵妃,昼夜笙歌,诞育六子;直到国师预言贵妃乃灭国灾星,我缓缓摘下面纱
“陛下,贫僧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国师宝相庄严,身披金斓袈裟,立于大庆殿中央,声音却如洪钟,震得殿上琉璃灯盏嗡嗡作响。
“但讲无妨。”
龙椅上的天子,正值盛年,此刻却面沉如水,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贵妃娘娘,凤格在外,凰命在内,然其命数……与国运相冲。”国师垂眸,捻动佛珠,“此乃……灭国之兆。”
御座上的男人猛然起身,龙袍下的身躯绷紧如弓:“一派胡言!”
“陛下若不信,可曾记得,三年前,那位于冷宫中的废后?”
国师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字字如针,刺入天子心间。
“她……如何?”
“废后娘娘,其命格,乃‘镇国’之相。当年她容颜尽毁,自请入冷宫,并非天谴,而是……以身镇国运,为陛下挡了一场弥天大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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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幽宫寒鸦
长信宫。
此地名为长信,却早已断绝了君王的信爱。
宫墙的红漆早已剥落殆尽,露出底下斑驳的灰砖,墙角蔓生的青苔如同一块块丑陋的癣。庭院中那棵合抱粗的梧桐,叶已落尽,光秃秃的枝干在寒风中伸向灰蒙蒙的天空,宛如一只只求告无门的枯手。
几只瘦骨嶙峋的寒鸦落在枝头,发出嘶哑难听的叫声,给这片死寂之地更添了几分凄凉。
宫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打破了这长久的沉寂。
一个身形佝偻的老太监,提着一个食盒,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他每一步都走得极慢,仿佛脚下的不是青石板,而是薄冰。
“娘娘,该用膳了。”
他的声音干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内殿的门帘被一只手掀开。
那是一只怎样的手?
苍白,瘦削,指甲修剪得极为干净,却毫无血色。
紧接着,一个身影走了出来。
她身着一袭洗得发白的素色宫装,身形单薄得如同风中残烛。最令人心惊的,是她脸上覆着的那半张银质面具。面具从额头一直遮到鼻翼,只露出一双眼睛和一张没有血色的唇。
那双眼睛,深邃如古井,不起半点波澜,仿佛世间万事都已无法再惊动她分毫。
“有劳孙伴伴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久居深宫的冷寂。
她便是废后,苏卿言。
三年前,她还是大周朝最尊贵的女人,是皇帝萧衍明媒正娶的皇后。她出身将门,容姿绝世,曾是京城无数贵女艳羡的对象。
可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火,将一切都化为了灰烬。
她从火场中被救出时,半张脸已被烧得面目全非,再无昔日风华。
从此,中宫易主,新宠贵妃林若雪盛宠不衰。而她,则戴上了这副冰冷的面具,自请迁入这被世人遗忘的长信宫,成了一个活着的牌位。
孙伴伴将食盒里的饭菜一一摆在石桌上,一荤一素一汤,简单得甚至不如宫里稍有体面的宫女。
“娘娘,今日御膳房送来了些新鲜的鲈鱼,老奴特地为您讨了一份。”孙伴伴低声道,语气中带着些许讨好。
苏卿言的目光落在食盒旁一小束迎春花上,那嫩黄的花朵,是这死寂宫院里唯一的亮色。
“花,很好看。”她淡淡说道。
孙伴伴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光亮,连忙道:“娘娘喜欢便好,是小厨房的宫女采来的,说……说春天快到了。”
春天?
苏卿言的视线越过高高的宫墙,望向那片被分割得四四方方的天空。
对她而言,这里没有四季。
“陛下……近来可好?”她终是问出了口,声音平静得像是在问今天的天气。
孙伴伴的身子几不可察地一僵。
“陛下龙体康健。”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贵妃娘娘……上月又为陛下添了一位小皇子,陛下大悦,大赦天下。”
第六个了。
苏卿言执起筷子的手停在半空,面具下的嘴角,勾起一抹无人能懂的弧度。
三年来,林若雪连诞六子,宠冠后宫,风头无两。整个皇宫,乃至整个天下,都只知有贵妃,早已忘了还有一位被废黜的皇后,在这冷宫之中苟延残喘。
“是么。”
她轻轻应了一声,夹起一块鱼肉,送入口中,细细咀嚼。
鱼肉很鲜美,可她的味蕾却尝不出任何滋味。
孙伴伴看着她,欲言又止。
他想说,陛下已经整整三年没有踏足过这里一步。
他想说,宫里的人都传言,废后娘娘早已疯了。
可看着眼前这个平静得不像活人的女子,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只觉得,那副冰冷的面具之下,藏着比这深宫还要冷的东西。
用完膳,苏卿言照例在庭院中踱步。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丈量得极为精准,仿佛是在走一条看不见的线。这是她三年来养成的习惯,用这种方式来对抗无边无际的空寂。
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个小太监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神色慌张,见到孙伴伴便扑通一声跪下。
“孙爷爷,不好了!出……出大事了!”
孙伴伴脸色一变,厉声呵斥:“慌张什么!没看到娘娘在此?!”
那小太监抬头看了一眼戴着面具的苏卿言,吓得一哆嗦,连忙磕头:“娘娘恕罪!是……是钦天监的国师,刚刚在大庆殿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说贵妃娘娘是……”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头也埋得越来越低,不敢再说下去。
苏卿言停下脚步,缓缓转身。
那双古井无波的眼中,终于泛起了一丝涟漪。
“说什么?”她问。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那是久居上位者才能养成的气度,即便身处冷宫,也未曾消磨半分。
小太监浑身一颤,脱口而出:“说贵妃娘娘是……是灭国灾星!”
话音落下,整个长信宫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寒风刮过梧桐枯枝的声音,呜呜作响,如同鬼魅的低语。
孙伴伴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苏卿言却只是静静地站着。
良久,她抬起手,轻轻抚摸着脸上的银质面具,那冰冷的触感,让她异常清醒。
“孙伴伴。”
“老……老奴在。”
“去取我的凤袍来。”
孙伴伴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骇:“娘娘,您……您这是要做什么?那……那是废后之物,擅动乃是大不敬之罪啊!”
苏卿言没有看他,只是仰头望着那片灰色的天。
“天,要变了。”
第二章 凤袍染尘
凤袍被取出时,带起了一阵沉闷的霉味。
那是一件用金线绣着百鸟朝凤的华美礼服,三年前,苏卿言就是穿着它,一步步走上丹陛,接受百官朝拜,母仪天下。
如今,这件曾象征着无上荣耀的凤袍,静静地躺在积满灰尘的木箱里,金线已有些黯淡,华美的丝绸也失去了往日的光泽。
孙伴伴颤抖着手,将凤袍捧出,眼中满是泪光。
“娘娘,三思啊!陛下正在气头上,您此刻出去,万一触怒龙颜……”
苏卿言没有理会他的劝阻。
她伸出苍白的手指,轻轻拂去凤袍上的尘埃,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
“孙伴伴,你跟了我多少年了?”她忽然问道。
孙伴伴一愣,哽咽道:“老奴从您入主东宫时便跟着您,至今……已有十年了。”
“十年了啊。”苏卿言低声重复着,声音里听不出喜怒,“那你可知,我苏家满门,是为何而死的?”
孙伴伴的身体剧烈地一颤,低下头,不敢作声。
这是一个禁忌。
三年前,苏卿言的父亲,镇国大将军苏威,被诬陷通敌叛国,苏家一百三十七口,一夜之间,尽数被斩。而那场烧毁了她容貌的大火,就发生在她接到家族噩耗的当晚。
世人都说,她是受不了家族覆灭的打击,引火自焚,是皇帝仁慈,才留了她一条性命,让她在这冷宫之中了此残生。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那场火,不是她放的。
那封构陷苏家的所谓“密信”,更是弥天大谎!
“他们都死了,只剩下我一个。”苏卿言的声音依旧平静,可那平静之下,却压抑着惊涛骇浪,“我若再不出去,他们便白死了。”
她拿起凤袍,转身走入内殿。
孙伴伴跪在地上,老泪纵横,对着那紧闭的殿门,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他知道,当这扇门再次打开时,整个大周的后宫,乃至前朝,都将掀起一场血雨腥风。
一炷香后,殿门缓缓打开。
走出来的人,让孙伴伴瞬间屏住了呼吸。
苏卿言换上了那身许久未见的凤袍。
虽然袍服略显陈旧,但穿在她身上,那股与生俱来的高贵与威严,却丝毫未减。她依旧戴着那半张银质面具,可此刻,那面具非但没有让她显得可怖,反而增添了一种神秘而强大的气场。
她就那样静静地站着,仿佛不是从冷宫中走出,而是从九天之上降临。
那股迫人的气势,让孙伴伴和那个小太监不由自主地伏下了身子。
“走吧。”苏卿言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去……去哪儿?”孙伴伴颤声问道。
“大庆殿。”
大庆殿外,早已戒备森严。
禁军将整座宫殿围得水泄不通,气氛肃杀,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殿内,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噤若寒蝉。
龙椅上的天子萧衍,脸色铁青,目光死死地盯着殿中央的国师。
“国师,朕再问你一遍,你所言可有实据?污蔑贵妃,可是灭九族的大罪!”
国师双手合十,神色不变:“出家人不打诳语。贫僧夜观天象,紫微星暗淡,妖星当空,其源……正指翊坤宫。”
翊坤宫,正是贵妃林若雪的寝宫。
“荒唐!”萧衍怒喝一声,一掌拍在龙椅扶手上,“贵妃为朕诞下六位皇子,劳苦功高,岂容你在此妖言惑众!”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骚动。
“什么人!竟敢擅闯大庆殿!”禁军统领的喝声传来。
紧接着,是一片兵刃出鞘的金属摩擦声。
殿内众人纷纷侧目,不知发生了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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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衍眉头紧锁,喝道:“何人喧哗!”
话音未落,一个清冷的声音从殿外传来,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陛下,是臣妾。”
这个声音……
萧衍猛地一震,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神色。
满朝文武也是一片哗然。
这个声音,他们既熟悉又陌生。熟悉,是因为这是曾经的中宫之主的声音;陌生,是因为他们已经有整整三年没有听到过了。
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大庆殿沉重的殿门,被缓缓推开。
一道身着凤袍、脸覆银色面具的身影,逆着光,一步一步,走了进来。
她的步伐很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跳上。
凤袍的裙摆拖曳在光洁如镜的金砖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那是此刻大殿内唯一的声音。
时光,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她身上,震惊、疑惑、恐惧、怜悯……种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
他们看到了那身本不该再出现的凤袍,看到了那半张狰狞而神秘的面具,更看到了那双面具下,平静得令人心悸的眼睛。
萧衍死死地盯着她,从最初的震惊,到愤怒,再到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复杂情绪。
“苏卿言!”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你竟敢穿着这身衣服,走出长信宫?谁给你的胆子!”
苏卿言走到大殿中央,在国师身旁站定,然后,对着龙椅上的萧衍,缓缓地、标准地行了一个国后之礼。
“臣妾参见陛下。”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
“臣妾听闻国师之言,心系国祚,特来为陛下一辨妖邪。”
第三章 往事如刀
“辨妖邪?”
萧衍怒极反笑,他从龙椅上站起,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苏卿言,眼中满是讥讽和厌恶。
“你一个毁容废后,自身尚且不祥,有何资格在此谈论国之大事?给朕滚回你的冷宫去!”
他的声音充满了帝王的威严与无情,回荡在空旷的大殿里。
若是三年前的苏卿言,听到这样的话,恐怕早已心如刀割,肝肠寸断。
可此刻,她只是静静地站着,连眼睫毛都未曾颤动一下。
“陛下说臣妾不祥。”
她缓缓开口,声音清冷如冰。
“那臣妾倒想请问陛下,三年前,臣妾入主中宫,陛下御驾亲征北狄,是谁在后方为您稳定后宫,筹措粮草,让您无后顾之忧?”
萧衍的脸色一僵。
“又是谁,在您被困于燕山,粮草断绝,军心涣散之际,以皇后之尊,亲率苏家军旧部,千里奔袭,为您解围?”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顿时一片死寂。
许多老臣都低下了头,眼中露出复杂的神色。
这件事,是当年的一段传奇,也是天子萧衍辉煌战绩中,最不愿被人提及的一笔。因为那一战,若非皇后苏卿言,他险些就成了北狄的阶下囚。
苏卿言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那时,陛下曾执着臣妾的手,说臣妾是您的福星,是大周的福星。怎么,这才短短三年,臣妾就成了不祥之人?”
她的目光穿过面具,直视着龙椅上的男人,那目光中没有怨恨,没有愤怒,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旧事。
萧衍被她问得哑口无言,脸色由青转白,又由白转红。
他胸口剧烈起伏,帝王的尊严被当众挑衅,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羞辱。
“住口!”他厉声喝断她的话,“往日功过,岂能混为一谈!你苏家通敌叛国,朕念在夫妻情分,饶你一命,已是天大的恩赐!你还敢在此放肆!”
“通敌叛国?”
苏卿言轻轻重复着这四个字,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她忽然笑了起来,笑声很轻,却带着无尽的悲凉与嘲讽,听得人心头发毛。
“陛下,您真的相信,戎马一生,为大周流尽了血的镇国公,会通敌叛国吗?”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凛然的质问之意。
“那封所谓的密信,笔迹可以模仿,印章可以伪造,可我苏家世代忠良的铁骨,谁能模仿?谁能伪造?!”
“放肆!”萧衍彻底被激怒,猛地一拍龙椅,发出巨大的声响,“来人!将这个疯妇给朕拖下去!打入天牢!”
殿外的禁军闻声而动,手持长戟,就要冲入殿内。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国师,忽然开口了。
“陛下,请息怒。”
国师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股奇异的安抚人心的力量。
“废后娘娘之言,虽有冲撞,却并非全无道理。凡事皆有因果,贵妃娘娘之事,与三年前苏家之案,或许……真有牵连。”
萧衍的目光转向国师,眼神凌厉如刀。
“国师,你究竟想说什么?”
国师不卑不亢地迎上他的目光,缓缓道:“贫僧想请陛下,让废后娘娘把话说完。或许,解开妖星之谜的钥匙,就在娘娘身上。”
萧衍盯着苏卿言,又看了看国师,眼神变幻不定。
他心中怒火滔天,但理智告诉他,国师在朝中威望极高,从不说无的放矢之言。今日他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直指贵妃是灾星,必然有所依仗。
而苏卿言的突然出现,更让整件事变得扑朔迷离。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大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着天子的最终决断。
许久,萧衍才缓缓坐回龙椅,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好,朕就给你一个机会。”
他盯着苏卿言,一字一顿地说道:“你若说不出个所以然,今日,便是你苏家,满门彻底绝后之日!”
这话,狠毒至极。
苏卿言却毫不在意,她只是对着萧衍,再次微微屈膝。
“谢陛下。”
然后,她缓缓转身,面向满朝文武。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她脸上那半张银质面具上。
他们都在好奇,都在猜测,这个曾经冠绝京华的女子,如今面具之下,是怎样一副可怖的容颜。
更让他们好奇的是,她接下来,会说出怎样一番惊天动地的话来。
苏卿言抬起手,食指与拇指,捏住了面具的边缘。
这个动作,让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包括龙椅上的萧衍,他的瞳孔,也在这一瞬间,猛地收缩。
第四章 血色梅印
面具,并未如众人预料那般被摘下。
苏卿言的手指只是在面具边缘停留了一瞬,便缓缓放下。
她清冷的目光扫过殿下百官,最后,落在了站在文臣之首的丞相,林茂身上。
林茂,当朝丞相,权倾朝野。
他也是贵妃林若雪的父亲。
此刻,他正用一种阴鸷的目光看着苏卿言,那目光中,既有对废后搅局的愤怒,也有一丝隐藏极深的忌惮。
“林相。”
苏卿言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听闻令爱,贵妃娘娘,自幼便有一桩奇事。”
林茂眉头一皱,冷哼一声:“废后娘娘,此乃大庆殿,商议的是国之大事。你在此提及小女的闺阁旧事,是何居心?”
“国之大事,往往始于毫末。”苏卿言不理会他的质问,自顾自地说道,“臣妾听闻,贵妃娘娘出生之时,天降异香,百鸟来朝。且她右臂之上,天生便有一朵梅花状的红色胎记,栩栩如生,被誉为祥瑞之兆。可有此事?”
林茂的脸色微微一变。
这件事,当年在京中传为佳话,也是林若雪“福泽深厚”的佐证之一。
他没有回答,算是默认了。
萧衍的脸上也露出一丝柔情。
他记得,若雪的手臂上,确实有那么一朵美丽的梅花胎记,他曾无数次亲吻过那里。
“祥瑞?”苏卿言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嘲弄,“林相可知,这世间有一种奇毒,名为‘血梅蛊’?”
“血梅蛊”三个字一出,殿内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一些年长的官员,脸色更是瞬间变得惨白。
血梅蛊,乃是南疆失传已久的禁术。中蛊者,自幼便会在皮肤上形成一块梅花状的红印,随着年岁增长,红印会愈发鲜艳。中蛊者自身并无异状,反而会因此气运加身,事事顺遂。
但这气运,并非凭空而来。
而是以吸食国运龙气为代价!
中蛊者越是受宠,与君王越是亲近,国运龙气流失得便越快。待到梅花印记红得发紫,如同泣血之时,便是一国气数燃尽之日!
届时,山河崩塌,王朝覆灭。
而那中蛊之人,也会在瞬间化为一滩脓血,尸骨无存。
这是一个歹毒到极点的,用一国兴亡来换取一人荣华的邪术!
林茂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指着苏卿言,厉声喝道:“一派胡言!你……你这是血口喷人!小女天生祥瑞,岂容你这废后在此污蔑!”
“是不是污蔑,验证一下便知。”苏卿言的语气依旧平静,“真正的胎记,颜色均匀,形态固定。而血梅蛊所成的梅印,每日午时,其颜色会比平时深上一分,且梅心之处,会有一点不易察觉的黑气。国师,臣妾说的,可对?”
她转向国师。
国师双手合十,垂眸道:“阿弥陀佛,娘娘所言不虚。血梅蛊吸食龙气,午时阳气最盛,龙气躁动,蛊毒亦会随之而动,故有此变。”
轰!
整个大殿彻底炸开了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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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官员都交头接耳,议论纷纷,看向林茂的眼神,已经带上了惊恐和怀疑。
如果苏卿言所言是真,那贵妃林若雪,就不是什么祥瑞,而是一个行走的亡国之兆!她为陛下生的六个皇子,岂不也……
众人不敢再想下去,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萧衍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不知是气的,还是怕的。
他一方面觉得苏卿言是在胡说八道,企图报复。可另一方面,国师的佐证,和“血梅蛊”这个传说中的邪术,又让他心中升起了一股无法遏制的恐惧。
他想起了这三年来的一些事。
自从林若雪入宫,他确实感觉国事越发繁杂,天灾人祸也似乎比往年多了些。只是他沉浸在温柔乡中,将这一切都归咎于政务繁忙,并未深思。
如今被苏卿言点破,种种细节联系起来,让他背脊发凉。
“来人!”
萧衍猛地从龙椅上站起,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嘶哑。
“传朕旨意,即刻去翊坤宫,将贵妃……将贵妃带到殿上!朕要亲自查验!”
林茂“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涕泪横流。
“陛下,不可啊!小女乃是千金之躯,怎可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袒露手臂?此举有损皇家颜面,有损陛下声誉啊!这定是苏氏妖妇的奸计,意图羞辱贵妃,搅乱朝纲啊!陛下!”
他一边哭喊,一边不住地磕头,额头很快就磕出了血。
一些与林家交好的官员也纷纷出列,跪地附议,请求皇帝三思。
大殿之上,顿时乱作一团。
苏卿言冷眼看着这一切。
她知道,林茂不是怕女儿受辱,而是怕谎言被当众揭穿。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她在等萧衍的决定。
这个决定,将决定她接下来要走的路,也将决定大周的未来。
萧衍站在高高的丹陛之上,看着下面跪倒一片的臣子,听着他们声嘶力竭的哭求,只觉得头痛欲裂。
他的目光,在痛哭流涕的林茂和静立如山、戴着冰冷面具的苏卿言之间来回移动。
一个是为他诞下六位皇子的爱妃之父,当朝丞相。
一个是曾与他共患难,却又被他亲手打入深渊的结发之妻。
信任与怀疑,情感与理智,在他心中疯狂交战。
终于,他闭上了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决绝的冷酷。
“不必传了。”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林茂心中一喜,以为皇帝回心转意。
然而,萧衍的下一句话,却让他如坠冰窟。
“朕,亲自去翊坤宫!”
第五章 翊坤宫门
天子移驾,仪仗浩荡。
只是这一次,没有鸣鞭喝道,没有黄罗伞盖,只有一队神情肃穆的禁军,簇拥着龙辇,在一片压抑的沉默中,向着后宫深处的翊坤宫而去。
萧衍坐在龙辇之中,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苏卿言、国师,以及以丞相林茂为首的几位重臣,则跟在龙辇之后,步行前往。
苏卿言依旧穿着那身不合时宜的凤袍,戴着那半张银质面具,走在人群中,显得格格不入。
她的步伐不疾不徐,仿佛不是去揭穿一个惊天阴谋,而是去赴一场寻常的宴席。
她能感受到周围投来的各种目光,有探究,有敌视,有怜悯,也有畏惧。
她一概不理。
她的目光,始终望着前方翊坤宫那金碧辉煌的宫殿屋顶。
那里,曾是她住了七年的地方。
后来,她亲手将它让了出去。
不,不是让。
是送。
送给那个,她一手扶持起来的“好妹妹”。
一路上,无人言语。
只有盔甲的碰撞声和整齐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宫道上回响,显得格外清晰。
终于,翊坤宫到了。
宫门前的太监宫女们,看到这般阵仗,早已吓得跪了一地,大气都不敢出。
“陛下驾到——”
随着内侍一声长长的唱喏,龙辇停在了宫门前。
萧衍从龙辇上走下,没有看跪了一地的奴才,径直向殿内走去。
林茂连忙跟上,脸上满是焦急之色。
苏卿言也抬步跟了进去。
当她踏入翊坤宫门槛的那一刻,她能清楚地感觉到,林茂回头射来的一道怨毒至极的目光。
她毫不在意,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翊坤宫内,奢华无比。
地上铺着西域进贡的羊毛地毯,梁上挂着东海采来的夜明珠,空气中弥漫着名贵的异域熏香。
这里的一切,都比她当年做皇后时,还要奢靡十倍。
一个身着华服、云鬓高耸的美貌女子,正抱着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儿,听闻动静,迎了出来。
她见到萧衍,脸上立刻绽放出娇媚的笑容。
“陛下,您怎么来了?也不提前知会臣妾一声……”
她的话还未说完,便看到了跟在萧衍身后的苏卿言。
笑容,瞬间僵在了她的脸上。
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震惊与恐慌。
“姐姐……?”
林若雪的声音都在发颤,抱着婴儿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了。
她怎么会在这里?
她不是应该在那个阴冷潮湿的长信宫里,慢慢腐烂,慢慢死去吗?
她怎么敢穿着凤袍,走出那个地方?!
苏卿言看着她,面具下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妹妹,别来无恙。”
简单的五个字,却让林若雪如遭雷击,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萧衍没有理会两个女人之间的暗流涌动,他此刻的心情烦躁到了极点。
他看着林若雪怀中的幼子,那是他最宠爱的六皇子,粉雕玉琢,煞是可爱。
一想到这个孩子,可能与那歹毒的“血梅蛊”有关,他的心就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若雪。”
萧衍的声音沙哑而干涩。
“伸出你的右臂,给朕看看。”
林若雪的身体猛地一颤,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她下意识地将右臂往身后藏了藏。
“陛下……您这是做什么?好端端的,看臣妾的手臂做什么?”
她强笑着,试图撒娇蒙混过关。
“朕让你伸出来!”
萧衍的耐心已经到了极限,他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咆哮。
帝王之怒,让整个宫殿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分。
林若雪吓得浑身一哆嗦,怀里的婴儿也被惊动,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她求助似的看向自己的父亲林茂。
林茂对着她,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眼中满是绝望。
他知道,事到如今,已经无法善了。
林若雪的心,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她抱着孩子,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楚楚可怜地看着萧衍。
“陛下……您是不信臣妾了吗?您忘了我们往日的恩爱了吗?您忘了臣妾为您生儿育女的辛苦了吗?”
她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若是往日,萧衍早已心软,将她揽入怀中好生安慰。
可今日,他看着她的眼泪,只觉得无比刺眼。
“朕只问你,伸,还是不伸?”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林若雪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她咬着牙,眼中闪过一丝怨毒,缓缓地,将自己的右臂衣袖,一点一点地卷了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住了她那截皓白如玉的手臂。
随着衣袖越卷越高,一朵嫣红的梅花印记,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那梅花,形态完美,颜色鲜艳,仿佛是画上去的一般。
乍一看,确实是祥瑞之兆。
然而,国师却在此时,忽然开口。
“陛下,请看梅心。”
众人闻言,连忙凝神细看。
萧衍更是上前一步,死死地盯着那朵梅花。
只见那嫣红的梅心正中央,果然有一点……
比发丝还要细的,若有若无的黑气,如同活物一般,正在缓缓蠕动。
萧衍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被冻结。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指着林若雪,嘴唇颤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恐惧,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真相大白之际,苏卿言却缓缓走上前。
她没有看那朵血梅,也没有看惊骇欲绝的皇帝。
她的目光,落在了林若雪怀中那个啼哭不止的婴儿身上。
然后,她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了一句让整个翊坤宫彻底陷入死寂的话。
“陛下,您看错了。”
“真正的妖邪,不是她。”
“而是……”
她顿了顿,抬起手,那只苍白的手指,越过贵妃,指向了她怀里的襁褓。
“……这个孩子。”
第六章 釜底抽薪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所有人都以为苏卿言的目标是贵妃林若雪,谁也未曾料到,她最后竟将矛头指向了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儿!
萧衍的大脑一片空白,他怔怔地看着苏卿言,又看看林若雪怀中哭泣的幼子,完全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
“你……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干涩无比。
林若雪更是如同疯了一般,尖叫起来:“苏卿言!你这个毒妇!你不得好死!你被毁了容,生不出孩子,就见不得别人生吗?虎毒尚不食子,你竟敢污蔑一个刚出世的婴儿!”
她一边哭喊,一边将孩子紧紧抱在怀里,仿佛苏卿言是什么会吃人的恶鬼。
林茂也反应过来,立刻跪地哭嚎:“陛下!此妇已然疯魔!她是在报复!报复林家,报复贵妃,报复您啊!求陛下立刻将她处死,以正视听!”
大殿内再次乱成一团。
然而,苏卿言却对这些哭喊与指责充耳不闻。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萧衍,一字一顿地说道:“陛下,臣妾敢以性命担保,贵妃娘娘手臂上的血梅蛊,是假的。”
“假的?”萧衍愕然。
“是。”苏卿言的语气斩钉截铁,“那不过是用南疆一种名为‘朱颜草’的汁液画上去的,再辅以微量的毒素,让其在午时产生颜色变深的假象。这种伎俩,只能骗过外行,却瞒不过真正懂行的人。”
她说着,看向国师:“国师,您说呢?”
国师双手合十,微微颔首:“废后娘娘所言极是。贫僧先前只观天象,未见实物,故有此误判。真正的血梅蛊,其黑气乃是流转不息的龙气所化,绝非这般死气沉沉。贵妃娘娘手臂上的,确是仿冒之物。”
国师的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众人心头。
林茂和林若雪父女俩,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他们精心策划的一场苦肉计,竟然被如此轻易地……看穿了?
萧衍彻底懵了。
“假的?那……那这是怎么回事?若雪,你为何要这么做?”他看向林若雪,眼中满是失望与不解。
林若雪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句话来。
苏卿言替她回答了。
“因为,他们想用一个假的‘灭国灾星’,来掩盖一个真的。”
她的声音冰冷刺骨。
“林相好算计。先是让国师算出贵妃是灾星,引得陛下和满朝文武的注意。然后再让贵妃上演一出苦肉计,故意在手臂上画上假的血梅蛊,引我出面指证。待到众人发现血梅蛊是假,自然会认为国师的预言也是无稽之谈。”
“如此一来,非但能彻底洗脱贵妃身上的嫌疑,更能反咬一口,说是我与国师串通,诬陷后妃,图谋不轨。到那时,我与国师万劫不复,而他们林家,则可借着陛下的愧疚与怜惜,地位更加稳固。”
“这一招釜底抽薪,真是妙啊。”
苏卿言每说一句,林茂的脸色便白一分。
待到她说完,林茂早已是面如死灰,瘫软在地。
他怎么也想不通,这个局,他策划得天衣无缝,每一个环节都反复推演过,苏卿言这个被困在冷宫三年的废后,是如何看穿的?
萧衍听完这一切,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心底升起。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林茂,看着怀抱婴儿、瑟瑟发抖的林若雪,眼神中充满了愤怒和被欺骗的痛苦。
他最宠爱的妃子,最倚重的丞相,竟然联手给他设了这么大一个局!
“为什么?”萧衍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他们要保护的,是那个真正的灾星。”
苏卿言的声音再次响起,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她的手指,依旧坚定地指向那个婴儿。
“陛下,您可还记得,六皇子出生那晚,天生异象,红光满天?”
萧衍点了点头,他记得。当时所有人都说那是祥瑞之兆,他还为此大赦天下。
“那不是祥瑞。”苏卿言的声音冷得像冰,“那是‘天狼食日’的前兆,是帝星将陨的凶兆!”
“而这个孩子,”她加重了语气,“他根本就不是您的儿子!”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大殿内轰然炸响!
第七章 滴血认亲
“你胡说!”
林若雪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她抱着孩子,状若疯癫。
“苏卿言,你这个贱人!你为了夺回后位,竟然编造出如此恶毒的谎言来污蔑我!陛下,您不要信她!六皇子是您的亲骨肉啊!他是我们俩的孩子啊!”
萧衍的身体剧烈地晃动了一下,他扶住身旁的龙柱,才勉强站稳。
皇子非亲生。
这是对一个帝王最大的羞辱。
他死死地盯着苏卿言,眼中布满了血丝,那眼神,像是要将她生吞活剥。
“苏卿言,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的声音,是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的。
“臣妾知道。”
苏卿言迎着他杀人般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
“臣妾不但知道,还有证据。”
她缓缓转身,对殿外道:“带上来。”
片刻后,两个禁军押着一个身形瘦削、面色惨白的太医走了进来。
那太医一进殿,看到眼前的阵仗,立刻吓得瘫软在地,不住地磕头。
“罪臣……罪臣张远,参见陛下!”
萧衍认得他,这是太医院的院判,一直负责为林若雪请平安脉。
“张远。”苏卿言的声音响起,“本宫问你,六皇子出生之时,你可在场?”
张太医浑身一颤,哆哆嗦嗦地答道:“在……在场。”
“那本宫再问你,你可曾为六皇子,做过什么手脚?”
张太医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头埋得更低了,身体抖得如同筛糠一般。
“罪臣……罪臣不敢说……”
“说!”萧衍发出了一声怒吼。
张太医吓得魂飞魄散,再也不敢隐瞒,竹筒倒豆子一般全说了出来。
“是……是丞相大人!是丞相大人逼罪臣的!六皇子出生之时,天生六指!丞相大人说,此乃大凶之兆,传出去会动摇国本,便……便命罪臣,将小皇子多出的那根手指,切……切了下来!”
六指!
人群中又是一片哗然。
自古以来,天生异相者,要么被奉为神明,要么被视为妖孽。而皇室之中出现六指皇子,绝对是足以动摇人心的大事!
林茂面如死灰,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光凭这个,还不足以证明他不是朕的骨肉!”萧衍依旧不愿相信。
“当然不够。”苏卿言淡淡道,“所以,臣妾请陛下一验便知。”
她顿了顿,说出了那句让所有人都心头一紧的话。
“滴血认亲。”
虽然这个法子在民间流传甚广,但用在皇子身上,却是闻所未闻。这本身就是对皇家血脉的一种质疑。
但事到如今,这已是唯一能够验证真相的办法。
萧衍闭上眼睛,脸上满是痛苦与挣扎。
良久,他才缓缓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死寂。
“准。”
很快,宫人端来了一碗清水。
萧衍毫不犹豫地刺破指尖,一滴殷红的血珠,滴入碗中,迅速散开。
林若雪抱着孩子,面无人色,身体抖得厉害。
在萧衍冰冷的注视下,她万般不愿地,用银针刺破了婴儿的脚底。
一滴血珠,同样滴入了碗中。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着那只白瓷碗。
只见那滴属于婴儿的血,在水中盘旋了片刻,非但没有与萧衍的血液相融,反而像是遇到了什么相克之物一般,迅速地被排挤到了碗的边缘。
两滴血,泾渭分明。
没有相融。
那一瞬间,整个翊坤宫,静得能听到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
萧衍呆呆地看着那碗水,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他踉跄着后退几步,撞在了身后的龙柱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缓缓地抬起头,看向林若雪,那眼神中,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宠溺和爱恋,只剩下无尽的冰冷和……杀意。
“为什么?”
他沙哑地问道。
“噗通”一声,林若雪再也支撑不住,跪倒在地,怀中的婴儿也滚落在一旁。
她痛哭流涕,语无伦次:“陛下……臣妾是被逼的……是臣妾的父亲!是他!是他逼臣妾的!”
她指向瘫在地上的林茂。
“是他嫌弃您当年只是个不受宠的皇子,怕我跟了您没有前途,便……便在我入宫前,让我与……与镇北王世子……有了苟且……”
镇北王世子!
这个名字一出,又是满堂皆惊!
镇北王手握重兵,镇守北疆,一直是萧衍的心腹大患。
原来如此!
原来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局!
一个用美人计来窃取皇权,颠覆大周江山的惊天阴谋!
萧衍只觉得天旋地转,一口鲜血,猛地从口中喷了出来,染红了胸前的龙袍。
“陛下!”
众人惊呼。
苏卿言却只是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看着这个她曾深爱过的男人,如今狼狈不堪的模样。
她心中,没有半分快意,只有一片荒凉。
她知道,这还不是结束。
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第八章 面具之下
萧衍病倒了。
被最宠爱的女人和最信任的臣子联手背叛,这个打击,对于一个帝王而言,是致命的。
他下令将林若雪、林茂以及那个无辜的婴儿全部打入天牢,听候发落。
整个林氏一族,被连根拔起,朝堂之上,掀起了一场巨大的风暴。
而苏卿言,则在一夜之间,从一个被人遗忘的冷宫废后,重新回到了权力的中心。
萧衍在病中下旨,恢复其皇后之位,并让她暂代处理后宫之事。
长信宫的宫门,时隔三年,再次大开。
只是,苏卿言没有搬回翊坤宫,她依旧住在这个清冷的地方。
孙伴伴带着一群小太监、小宫女,将长信宫里里外外打扫得焕然一新,那棵枯死的梧桐树下,也种上了新的花草。
一切,都像是回到了从前。
可苏卿言知道,什么都回不去了。
这天夜里,她独自一人,坐在窗前,对着一盏孤灯,擦拭着那半张银质面具。
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她的身后。
“一切,都如你所料。”
来人是国师。
他脱下了白日里那身庄严的袈裟,换上了一身普通的青色僧袍,敛去了宝相庄含的模样,看上去倒像个清秀的年轻僧人。
苏卿言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道:“还不够。”
“林茂倒了,可镇北王还在。”国师的声音很平静,“萧衍虽然震怒,但他生性多疑,如今朝局动荡,他绝不会轻易对镇北王动手。”
“我知道。”苏卿言放下手中的面具,“所以我需要一个契机。”
“什么契机?”
“一个让他不得不动手的契机。”
苏卿言缓缓转身,面具下的那双眼睛,在烛光下,闪烁着幽深的光芒。
“国师,我父亲当年留下的那支‘玄甲卫’,你可曾找到了?”
国师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玄甲卫,是老镇国公苏威秘密培养的一支精锐之师,只听命于苏家家主一人。三年前苏家被灭门,这支军队也随之销声匿迹,不知所踪。
“找到了。”国师点头,“他们一直潜伏在京郊,只等你一声令下。”
“好。”苏卿言的眼中,终于燃起了一丝火焰,“是时候,让他们见见天日了。”
她顿了顿,又问道:“我让你查的事情,怎么样了?”
国师从袖中取出一卷薄薄的绢帛,递了过去。
“都在这里了。三年前那场大火,确实不是意外。火是从你寝宫的地底下烧起来的,所用的火油,是西域进贡的‘金焰油’,无色无味,遇风则燃,且火势极难扑灭。而当时,能接触到这种火油的,除了皇帝,便只有……”
国师没有说下去。
但苏卿言已经明白了。
她的手,紧紧攥住了那卷绢帛,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原来,那场火,那个让她容颜尽毁、让她从云端跌入地狱的夜晚,竟是他……
是她爱了十年,辅佐了十年的男人,亲手策划的。
为了给他的心上人腾出位置,为了拔掉苏家这根他眼中的钉子,他竟能狠心至此。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心底蔓延至四肢百骸。
苏卿言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中充满了悲怆与自嘲。
她缓缓抬起手,摘下了那张戴了三年的面具。
烛光下,一张半是倾城、半是狰狞的面容,显露了出来。
左边脸,依旧是光洁如玉,美得令人窒息。
而右边脸,却布满了纵横交错的疤痕,如同虬结的树根,狰狞可怖。
两种极致的美与丑,出现在同一张脸上,形成了一种诡异而震撼的冲击力。
国师看着她的脸,眼中没有惊惧,只有一丝怜悯。
“值得吗?”他轻声问道。
苏卿言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她伸出手指,轻轻抚摸着右脸上那丑陋的疤痕,眼神却异常平静。
“国师,你可知,我为何自请入冷宫,戴上这面具,一忍就是三年?”
国师沉默。
“因为,只有死过一次的人,才不怕再死一次。”
苏卿言重新戴上面具,遮住了那半张惊心动魄的脸。
“也只有藏在最暗处,才能看清,谁是人,谁是鬼。”
她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如同鬼魅的低语。
“天,快亮了。”
第九章 帝王心术
萧衍的病,来得快,去得也快。
或者说,他根本不允许自己倒下。
江山动荡,外戚谋逆,他必须以最快的速度,重新掌控局面。
林氏一族被满门抄斩,菜市口的血,流了三天三夜。
那个被证实是镇北王世子血脉的婴儿,被秘密赐死。
而贵妃林若雪,则被赐了一杯毒酒,了结了性命。
据说,她死前,一直哭喊着皇后的名字,说自己对不起她。
这些消息传到长信宫时,苏卿言正在修剪一盆兰花。
她听完孙伴伴的禀报,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剪去了一片枯黄的叶子。
仿佛死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这天下午,萧衍来了长信宫。
这是三年来,他第一次踏足这里。
他屏退了所有下人,独自一人,走进了苏卿言的寝殿。
苏卿言正坐在窗边看书,见他进来,也只是抬了抬眼,并未起身行礼。
“你的脸……”萧衍看着她脸上的面具,声音沙哑,“太医说,或许还有办法……”
“不必了。”苏卿言打断他,“臣妾已经习惯了。”
她的冷淡,让萧衍心中一阵刺痛。
他在她对面坐下,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卿言,过去……是朕对不住你。”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疲惫和愧疚。
“朕被林氏父女蒙蔽,错信了谗言,才让你受了这么多苦。”
苏卿言放下手中的书卷,抬起头,静静地看着他。
那双面具下的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陛下,您来这里,就是为了说这个?”
萧衍被她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
他感觉,眼前的这个女人,变得无比陌生。
她不再是那个会对他撒娇,会为他牵肠挂肚的苏卿言了。
“朕……朕想接你回翊坤宫。”萧衍说道,“皇后之位,本就该是你的。”
“翊坤宫?”苏卿言轻轻一笑,“那里死了人,晦气。臣妾住在这里,挺好。”
萧衍的脸色沉了下来。
“苏卿言!你不要得寸进尺!朕已经为你处置了林家,恢复了你的后位,你还想怎样?”
“臣妾不想怎样。”苏卿言的语气依旧平淡,“臣妾只想知道,我苏家一百三十七口的血海深仇,陛下打算怎么算?”
萧衍的瞳孔猛地一缩。
“苏家之案,是林茂一手策划,朕已经将他千刀万剐,为你父兄报了仇!”
“是吗?”苏卿言缓缓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
她俯下身,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
“那……当年那封构陷我父亲的密信上,为何会有陛下您的……‘亲笔朱批’呢?”
轰!
萧衍如遭雷击,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这件事,是他心中最深的秘密!
当年,他虽忌惮苏家功高震主,却也并未想过要将其灭门。是林茂拿着那封“密信”来见他,花言巧语,说苏家有不臣之心,劝他早做决断。
他当时犹豫不决,便在奏折上批了一个“阅”字。
谁知林茂竟拿着这个“阅”字,矫诏传旨,联合刑部,将苏家一夜之间血洗。
待他得知消息,为时已晚。
为了稳固皇权,也为了掩盖自己的失察之罪,他只能将错就错,将苏家“通敌叛国”的罪名,彻底钉死。
这件事,天知地知,他知,林茂知。
如今林茂已死,苏卿言……她是如何知道的?!
“你……你是怎么知道的?”萧衍的声音都在颤抖。
苏卿言直起身,重新拉开了与他的距离。
“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她冷冷地看着他,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共戴天的仇人。
“萧衍,你欠我苏家的,不是一个皇后之位,就能还得清的。”
“你……你想做什么?”萧衍的心中,升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
他发现,自己完全看不透眼前的这个女人了。
苏卿言没有回答他。
她只是转身,重新走回窗边,拿起了那本未读完的书。
“陛下请回吧。长信宫清冷,怕扰了陛下的龙体。”
这是逐客令。
萧衍死死地盯着她的背影,胸口剧烈起伏。
愤怒、羞愧、恐惧……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要发狂。
他知道,苏卿言变了。
她不再是那个可以任他掌控的棋子。
她变成了一把出鞘的利剑,而剑锋,正对着他的咽喉。
他拂袖而去,背影狼狈不堪。
在他走后,国师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你当面揭穿他,不怕他狗急跳墙?”
“他会的。”苏卿言头也不抬地说道,“但他现在不敢。朝局未稳,镇北王虎视眈眈,他还需要我,需要我身后‘苏家’这块招牌,来稳定军心。”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苏卿言翻过一页书,淡淡道:“等。”
“等什么?”
“等镇北王,起兵造反。”
她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第十章 天命所归
京城的气氛,一日比一日紧张。
镇北王在北疆,以“清君侧,诛妖后”为名,正式起兵。
檄文传遍天下,历数天子萧衍听信妖后苏卿言谗言,残害忠良,导致朝纲混乱,民不聊生。
一时间,天下震动。
许多地方官员,纷纷起兵响应,大周王朝,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危机之中。
萧衍焦头烂额。
他一面下令各地兵马勤王,一面又不得不倚重苏卿言。
因为他发现,军中许多将领,都是苏威的旧部。只有打出苏家的旗号,才能让这些人死心塌地地为他卖命。
于是,一副诡异的画面出现了。
白日里,帝后二人同临朝堂,商议军国大事,显得恩爱和睦,同仇敌忾。
到了夜晚,却各自心怀鬼胎,互相提防。
苏卿言利用这个机会,一步步将自己的势力,安插进军队和朝堂的核心。
玄甲卫,也被她以“护驾”为名,光明正大地调入了京城。
整个皇宫的防卫,不知不觉间,已经落入了她的掌控之中。
而这一切,心力交瘁的萧衍,并未察觉。
三个月后,叛军兵临城下。
京城四门被围,城内人心惶惶。
萧衍在大庆殿召开紧急朝会,商议对策。
可殿下的文武百官,却个个面如土色,噤若寒蝉。
守,守不住。
逃,逃不掉。
所有人都知道,大周的气数,恐怕是要尽了。
就在萧衍绝望之际,苏卿言站了出来。
她依旧穿着那身凤袍,戴着那半张面具。
“陛下,臣妾愿领兵出城,与叛军决一死战。”
萧衍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他知道,这是他最后的机会了。
“好!”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朕命你为天下兵马大元帅,总领京城所有兵马!”
他将自己的佩剑,亲手交到了苏卿言手中。
苏卿言接过佩剑,对着他,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然后,她转身,面向满朝文武,声音清越,响彻大殿。
“众将听令!”
殿下,一众身披铠甲的将领,齐刷刷地单膝跪地。
他们,都是苏家的旧部。
“末将,谨遵大元帅号令!”
那声音,山呼海啸,震得整个大殿都在嗡嗡作响。
萧衍看着这一幕,脸色煞白。
他忽然明白了。
他不是在授权。
他是在……禅让。
这天下兵马,早已不是他的了。
城楼之上,北风猎猎。
苏卿言一身戎装,立于城头,身后,是黑压压的玄甲卫。
城下,是镇北王数十万大军,旌旗蔽日,杀气冲天。
镇北王在阵前喊话,要苏卿言交出昏君萧衍,他便可保她一世富贵。
苏卿言没有回答。
她只是缓缓抬起手,摘下了脸上的面具。
当那张半是绝美、半是狰狞的面容,暴露在阳光下时,城下数十万大军,瞬间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张脸,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将士们!”
苏卿言开口了,她的声音,通过内力,传遍了整个战场。
“我,是苏威的女儿,苏卿言!”
“三年前,昏君萧衍,无道无德,听信谗言,灭我苏家满门!”
“今日,镇北王又以‘清君侧’为名,行谋逆之事,欲陷天下于战火!”
“他们,都不配做这天下之主!”
她高高举起手中的天子佩剑,剑锋直指苍穹。
“我苏卿言在此立誓,今日,我将用此剑,斩叛王,诛昏君!还我苏家一个清白!还这天下,一个太平!”
“玄甲卫!”
“在!”城楼上,数千将士,齐声怒吼。
“随我,开城,杀敌!”
“杀!杀!杀!”
城门,缓缓打开。
苏卿言戴上一个狰狞的铁面,一马当先,冲出了城门。
身后,数千玄甲卫,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席卷而出。
所有人都疯了。
他们没想到,这个传说中毁了容的废后,竟有如此胆魄!
镇北王的军队,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气势,冲得七零八落。
一场惨烈的厮杀,就此展开。
没有人知道,那一天,究竟流了多少血。
人们只知道,当夕阳落下时,城楼之上,换上了一面新的旗帜。
那是一面黑底金凤旗。
苏卿言浑身浴血,提着镇北王的人头,一步一步,走上了大庆殿的丹陛。
殿内,萧衍颓然地坐在龙椅上,面如死灰。
“你赢了。”他看着她,惨然一笑。
苏卿言将人头扔在他脚下。
“我不是为了赢你。”
她走到龙椅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是为了,拿回本就属于我的一切。”
她伸出手,摘下了头上的铁面。
那张脸,在昏暗的烛光下,显得越发诡异而威严。
萧衍看着这张脸,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那个跟在他身后,巧笑嫣然的少女。
他伸出手,似乎想要触摸她的脸颊。
苏卿言微微侧身,避开了。
“萧衍,你可知,我今日为何不杀你?”
萧衍不解地看着她。
“因为,我要你活着。”
苏卿言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我要你活着,看着我,如何坐稳这江山。我要你在这座你亲手为我打造的牢笼里,日日夜夜,忏悔你所犯下的罪孽。”
“我要你,生不如死。”
第二日,女帝登基,改元“凤启”。
天下,换了主人。
只是,无人知晓,新皇登基的当晚,独自一人,立于皇宫的最高处,望月流珠。
风,吹起她鬓边的白发。
那一年,她不过二十有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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