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0师惨败时，志愿军一主力团被包围，团长李长林带其全身而退

1951年4月23日深夜，临津江畔的春寒仍透骨，一封急电被接力送到志愿军第12军31师的作战席前。电文只有一句话：“敌装甲与步兵正北上，目标三巨里。”参谋们的手指在地图上不停游走，很快意识到：前出担任穿插的91团，已经成了美军纵深里的“孤岛”。

战场上孤军最怕断线。就在一天前，91团团长李长林带着三千余人，按照军、师两级命令，从铁原西侧悄然插入三巨里南麓。他们的任务很明确：卡住公路，配合主力歼灭珍富里之敌。踏着夜色，他们只用了三个小时便抵达预定地域，工事刚筑完，通讯电台却陷入了沉默。

电话线被炸、无线机故障，外界消息进不了阵地。等拂晓第一抹亮光洒在山谷，岗哨回报：“敌车队、坦克，黑压压一片！”原来，美第IX军已调动两万余人向珍富里集结，三巨里恰在其侧翼要冲。就这样，91团与师、军主力的间隙被快速切断。

同一时间，北侧仅百余公里外的60军180师更惨。因指挥摇摆、后撤受阻，美9军、南朝鲜军从左右翼合击，仅两昼夜便将180师撕成数段。5月20日拂晓，师部与大部队失联，数千官兵被炸得四散。直到战后清点，才发现整师只剩下千余人突出，美军战报上写下“歼灭一完整敌师”，成了联合国军的“大捷”。

可就在这片同样阴云密布的天空下，李长林和他的91团偏要杀出一条活路。战前，李长林在全团会上只说了一句话：“别等命令，自己给自己找生路。”说完，他拄着指挥刀，用枪托在地图上重重一点——东南方向。那是一条通向对方后廓的羊肠土路，夜暗地险，正合隐蔽行动。

25日晚，山风呜咽，91团利用山林掩护，从封锁圈薄弱处悄然突击。先头连两次轻声割网，都没惊动敌人。摸到山口，冷枪一响，冲锋号骤起，照明弹却没升空——敌人还没反应过来。短短十分钟，关口守敌被扫平，缴获机枪六挺、无线机一部。

可战场变数来得很快。次日清晨，右翼三营与团指分散，半山腰上枪声骤起，激烈时连树枝都被打得劈啪作响。无线里传来三营长嘶哑的嗓音：“我们顶得住，二十分钟后在二号梁会合！”话音刚落，电台沉寂。李长林一捏话筒：“兄弟们，往西北拉，咱去接他们。”

这一次，他赌对了。美军主力忙于收拢180师残部，西北侧防御松动。91团边打边走，三天两夜，翻过五道山梁，扔下四次佯攻烟幕，硬是把包围圈撕出缺口。等到28日清晨，他们已抵达安州以北的人民军阵地。前前后后，部队减员不足两成，却带走了一百三十多名俘虏。

回想这段经历，不少老兵私下感慨：要不是李团长沉得住气，早乱了套。有人问他当时怕不怕，美机整天俯冲，炮弹像炒豆子。他淡淡一句：“命要留着用，不是留着等。”这简单的话，成了后来许多新兵口中的座右铭。

李长林今年三十四岁。向上级汇报时，他总是直呼自己“老李”。可在部下眼里，团长并不“老”——身高一米八，脚步带风，连冲锋号都赶不及他的速度。更难得的是，他打仗从不逞强。只要目标达成，他宁肯迂回十里，也不做无谓牺牲。战友们暗地里给他起了个外号：“算盘李”，意指精打细算。

这种性格，与他的出身脱不开干系。1917年冬，他出生在安徽怀宁一个佃农家庭，父母在他三岁时先后病逝。四处逃荒的童年里，李长林明白一条：先把自己活下来，再想着改天换地。1933年，他加入红军，跟着部队转战赣南、闽西。长征途中，他在飞夺泸定桥夜渡叠溪河的突击队里，两昼夜未合眼。

抗日战争爆发后，他在八路军115师胶东游击根据地辗转，参加过蚕茧山、乳山集诸次恶战。日军的“三光”扫荡，把村庄烧成灰烬，李长林却在残垣里组建民兵、办学校，烧不掉的，是人心。解放战争中，他率部攻克羊山集，硬顶敌人三十三次反冲。他说：“别人只看见阵地的土，我们看见的是命令。”

朝鲜战争爆发后，27军奉命入朝。李长林当时任79师236团副团长，打了两仗就以敢打巧打闻名。1951年初，31师抽调骨干扩编，军部点名要他去带91团。有人嘀咕：新编团，底子薄，接手便上前线，怕是烫手山芋。他笑着回一句：“兵凑够了，路就能打出来。”

第五次战役是整个抗美援朝的转折点。志愿军前四次进攻一鼓作气，但到五月已显疲态。敌军凭借空中侦察摸清了我军补给节律，刻意诱我突前。180师之所以深陷包围，很大原因在于友邻师机动被牵制，后撤“窗口”瞬间关上。形势骤变时，郑其贵师长果断分散突围，却仍没守住编制。

对比之下，李长林的选择让人击节赞叹。他把传统的“穿插迂回”逆向使用：被包围后不硬闯正面，而是钻入敌后，让敌人不知其踪，然后再沿意想不到的方向杀出。兵法讲“围师必阙”，可敌军受命合围，封口尚未合拢，91团就先人一步找到了那道缝。

三天的血战，他们靠缴获弹药维系火力；野地里熬出的滚水，加几粒炒黄豆，就算“热汤”。可精神越打越硬。战后统计，91团全线机枪火力反增四成——敌人留下的M1919A6轻机正好补缺。

7月，志愿军总部嘉奖91团为“机动穿插模范”，李长林被记大功一次。此后，他奉命兼任79师师长，参加上甘岭。那场鏖战中，他坚持“阵地前推一步，后方就安全十步”的原则，把有限兵力用到极致，硬生生顶住了敌军四十三天的轮番轰击。

有人总结180师与91团的命运分野：一在调度，二在时机，三在指挥人的胆识。180师被动挨打，硬撑待援；91团主动求变，见缝就钻。两相对照，更显得战场决策分量之重。

抗美援朝进入阵地防御阶段后，志愿军汲取了180师覆灭的教训，加强各级无线通信，严格撤收计划。经验往往来自血的代价，这一点，山河记得，也刻进了随后每一场战斗的作战条令中。

李长林晚年回忆那次突围，有人问他最深的印象是什么。他想了想说：“枪响了就要往前想，别等别人给路，路是自己打出来的。”寥寥数语，凝成那个年代普通指挥员最真实的信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