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
午后的阳光斜斜切过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一道亮晃晃的线。我蜷在沙发里翻旧照片，忽然看见那张全家福——爷爷坐在正中间，手里攥着个搪瓷缸，缸身上“劳动最光荣”的字掉了一半漆。
妈妈说，爷爷年轻时在粮站上班，管过仓库。有回暴雨冲坏了后墙，粮食受潮，主任让他把好粮混着潮粮卖，他蹲在仓库门口抽了半包烟，最后抱着账本去找了厂长：“要卖就明说这是潮粮，少算点钱，骗人的事我干不来。”
后来爷爷退休，总爱在院子里种南瓜。邻居阿姨来借种子，他非要往人兜里塞把瓜子：“这是去年晒得最干的，保准出芽率高。”有回我嫌他啰嗦，他敲着我的脑袋说：“傻丫头，待人实诚点，日子才稳当。”
现在看这“传家有道惟存厚，处世无奇但率真”的字，突然想起爷爷种的南瓜花，黄灿灿地开在篱笆上，不藏着掖着，有虫子来啃，也只是抖抖叶子，该结果时照样结出圆滚滚的瓜。
就像楼下的张奶奶，卖了三十年豆腐脑，每天天不亮就支摊子，有人多给了五毛钱，她追出去半条街要还回去；小区门口的修鞋摊，师傅补鞋时总说“这线得缝密点，不然穿不了几天”，哪怕多费半小时功夫。
原来“厚”和“真”从来不是什么大道理，就是爷爷往人兜里塞瓜子的实在，是张奶奶追着还钱的较真，是修鞋师傅多缝的那几针——像老面馒头的酵母，看着不起眼，却能让日子发起来，透着股让人踏实的麦香。
窗外的麻雀落在晾衣绳上，啄着没晒干净的米粒，叽叽喳喳的，倒比任何说教都让人心里敞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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