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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买官上任 侯际清)
嘉庆十五年,山西人侯际清,花钱买了一个指挥使的职务。
清朝嘛,尤其是嘉道年间,捐纳是很常见的事情,朝廷打仗啊,各方面都需要钱,有钱人只要肯出钱,就可以获得相应的职务。
侯际清的这个指挥使,听起来好像官儿挺大,指挥使指挥使嘛,那肯定就能指挥很多人,但恰恰相反,捐纳得来的官职很多的都是虚衔,是荣誉职务,侯际清手下根本就无人供他指挥,甚至他都不用每天打卡上班,衙门点卯也不会点到他。
侯际清呢,反正是做官了,说出去好听,也受人尊敬,虽然没啥权力,但他也乐得自在,做了指挥使后,他也不在山西待了,而是溜溜达达一路到了京师,在京师吃喝玩乐,闲住了下来。
如果光是吃喝玩乐,那也就算了,毕竟他是有钱人,人家有钱,难道你还不许人家花吗?
但是,侯际清啊,有钱他不是好花,他很好色,在京师他开始养女人,养了一个叫做陶钟氏的女子。
这可算是坏了,因为这个陶钟氏啊,她是有夫之妇,她丈夫陶庆图发现妻子竟然在外头和人厮混,有了奸情,那是火冒三丈,马上就去告官了。
如果侯际清只是一个普通人,那这事儿还好说,那属于民间纠纷,社会案件,虽然说本朝对奸情的处理非常严峻,在处罚上非死即伤,但实际执行起来没有那么严苛,有很大的弹性,家族可以调解,可以用经济赔偿来解决,把奸情变成风化,大事给变成小事儿。
但偏偏侯际清花钱买了官身,那他此时此刻就属于是大清官僚体系中的一员,身份是很特殊的,你堂堂指挥使,和一个已经有了家庭的妇女厮混成奸,那这就是很大的罪过,你这就是官吏宿娼,败坏官箴,你把朝廷的脸面都丢光了。
侯际清知道事情不妙,马上他就找到了京师里负责治安的两个官员,一个叫做张金,一个叫做英秀,请这两个人从中帮忙,搭救一下自己。
我们说清朝中晚期的吏治是腐败的,往往是官官相护,官员和官员之间互相兜底,但侯际清面子没有那么大,他找到张金,张金说这个事情我帮你摆平可以,价格是白银三千两,侯际清说三千两?太多了,你这不是要我命吗?于是他又转头去找英秀,结果英秀要的更多,说侯大人你这个事情不好办,得用银子平,侯际清说多少?英秀说四千五百两。
侯际清是富户,但是一时之间,他也拿不出这么多钱来,三四千两白银不是小数目,很多普通百姓终其一生也未必见过这么多的钱。
你出不起这个价格,京官是不会帮你的,侯际清没办法了,趁着京师里的衙门还没传唤他,他收拾行李,偷偷逃回了山西老家。
侯际清想的挺美,先躲回山西,销声匿迹一阵子,等到风头过了再说,可是他小瞧了朝廷对地方的掌控力,他才刚回到山西地界,立刻就被山西巡抚逮捕,又给他送回京师去了。
京师衙门把侯际清投入大牢看押,一番研究之后认为,这个侯际清,罪过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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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牢狱之灾)
首先他是朝廷的官员,山西的指挥使,他不在山西上班,反而跑到京师来,这是玩忽职守。
其次他在京师作奸犯科,和已婚女子不清不楚,败坏官声,影响恶劣。
最后他还想要找人帮他平事,他还意图逃走,更加可恶。
最后官员们做出了判决,要革除侯际清的官位,并将他流放两千五百里。
侯际清要被流放,侯际清的老母亲坐不住了。
老母亲侯郝氏七十多岁,她心疼儿子,说这要是被流放了,一路上风餐露宿,到地方之后还得干活,儿子还能活着回来吗?
这个时候,嘉庆已经龙驭上宾,是道光接班做皇帝了,侯郝氏就到刑部呈送了一封书信,是写给道光皇帝的,老太太说,自己就这么一个儿子,也是慈母败儿,自己管教不严,这才让儿子走上歧途,现在做母亲的还是不忍儿子遭罪,所以希望可以花钱替儿子赎罪。
清朝乾隆年间,和珅创造出了议罪银制度,这个制度出现之后,本朝官员犯错误了,只要不是那种特别严重的原则性错误,都可以花钱赎罪,官员在缴纳一定数额的白银之后,就可以抵消自己的罪过。
清朝的统治者是以江山稳固为第一要务,所以经济犯罪,腐败问题,甚至是欺压百姓,鱼肉民众这种事情大都可以花钱消灾,只要你不造反,不威胁皇帝的统治,说白了朝廷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而且当时也有这样的规定,如果父母年老,家里又只有这么一个儿子,那么犯了罪是可以议罪交钱的,这是朝廷体恤家中的老人,让儿子可以在身边侍奉,这叫做亲老丁单。
刑部马上就往山西下发了一道公文,让当地官员查一下侯郝氏是不是就这一个儿子,山西官员回禀,说的确如此,皇帝说既然是这样,那就交钱放人吧。
所以,侯郝氏最后花了白银两千五百六十两,成功替儿子免去了流放之刑。
表面上看起来,一整个事情进行的很顺利,很简单,可只有天知道,为了把侯际清给捞出来,一群人前前后后费了多大的劲。
这其中最关键的一个点在于,侯郝氏根本就不是七十多岁,而是五十多岁,而且也不是只有侯际清这么一个儿子,侯际清根本就不符合交钱赎罪的条件。
朝廷里是有侯际清的档案的,明明白白的记载着侯际清的个人信息和家庭信息,这是一个小册子,册子里记录侯际清有一个哥哥,一个弟弟,老母亲则是五十二岁,只要办案官员一查,准保露馅。
但是这个档案呢,被几个负责管档案的书吏给藏了起来,原因也很简单,那就是侯家人行贿了,掏钱了。
光是贿赂书吏隐藏档案还不算,侯家人花钱花的那是海了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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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代银票)
刑部的高级官员,侯家花钱打点了,因为最终能不能花钱赎罪,决定权在这些人的手里。
牢房里的看守,侯家花钱打点了,目的是为了让侯际清在牢房里的这段时间能舒服一点,能别受罪。
山西地区的地方官,侯家花钱打点了,地方官收了钱,把侯际清的家庭情况做了修改,改成了他是侯郝氏的独生子,并把侯郝氏的年龄改为了七十多。
甚至侯家本县的县衙,族长,也被侯家花钱收买,他们给侯家联名出了一份担保,保证侯郝氏说的都是真的。
可以说这个事情做的是天衣无缝,但是百密一疏,最后还是露馅了。
怎么露馅的?很有意思。
侯际清被放出来两年之后,一个叫做黄永泰的商人突然向朝廷举报,说侯际清欠钱不还,而且欠的不是小钱,粗略估计有上万两。
并且,黄永泰还拿出了一份特殊的借条,这份借条,正是当年被书吏隐藏起来的写有侯际清真实家庭信息的档案。
这可真是奇怪了,这份档案被藏的结结实实,对侯家来说属于绝密,怎么会落到黄永泰的手里呢?
非常简单,通过刚才的记载,我们可以了解到,侯家为了把侯际清给捞出来,那花了不少钱,但实际上,侯家也不是首富之家,也不是商业大鳄,侯家左右活动,四处打点,后来根据本案的卷宗可以得知,侯家方方面面贿赂到的人数,朝野内外,大人物小人物加起来将近一百人,您想想这得花多少钱呐。
而这些钱,大部分都是侯家找京师里的富商黄永泰借的。
侯家找到黄永泰,要借白银万两,黄永泰说你们一个落难之家,朝不保夕,我凭什么借你们钱啊?
侯家没办法,急中生智,把当初刑部那份记载着侯际清真实信息的资料拿了出来。
这是什么意思?意思是,你看,我们侯家的侯际清,现在关押在刑部,是重刑犯,都要被流放了,这是一份对他很不利的档案,这都被我们隐藏,被我们拿出来了,这说明我们在朝廷里有人,有靠山,我们的确能运作这个事情。
说白了,这份资料很有用,这是侯家实力和决心的证明,他比普通的地契,房契更加硬核,因为它证明了侯家正在操作一个很厉害的事情,证明侯家的手段的确可以,也足以让黄永泰相信,只要自己帮助侯家把这件事情办成了,侯家就有能力连本带利的还钱,所以他就把钱借给侯家了。
但是黄永泰没想到,自己把钱借给侯家,侯家用钱把侯际清捞出来之后,整个侯家销声匿迹,全部都逃走了。
闹了半天,原来侯家最开始就没打算还黄永泰的钱。
黄永泰这是没办法了,只好把这份资料交了上去,顺带检举揭发,来个鱼死网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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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光皇帝像)
要说,侯家是再一次的低估了大清朝廷对于地方的掌控力,这毕竟是嘉道时期,又不是同光时期,朝廷要抓你个侯际清,那还不和抓小鸡一样?再说你上次也不是没跑过,这点经验教训都没有?
果不其然,侯家隐匿民间,以为自己逃的挺好,结果黄永泰前脚举报,后脚侯际清就被官兵搜捕捉住。
这一次,没人能再救他了。
道光皇帝不仅把在花钱赎罪中收了侯家贿赂的官员全都打击处理了一遍,更把侯际清重新流放,而且这一次还加了五百里,流放三千里,不仅流放三千里,到了流放地之后还要打一百杖,做四年苦工才能回来。
余外值得一提的是,本案中受到处理的最大级别的官员,是刑部尚书韩崶,本来韩崶这个人还是很正直的,做官时也做了不少好事,颇有善政,这次案件中他也没受贿,但皇帝说刑部出了这样的事情,贪腐受贿到了随处可见的地步,你却毫不知情,你领导刑部,刑部让你领导的都四处漏风了,你责任也很大,于是皇帝先是下令要把韩崶也流放到边疆效力,后来还是可怜韩尚书已经要七十岁了,这一去都够呛能回来,于是大笔一挥,改成了让他去督修自己的陵寝...
皇帝一怒,涤荡污吏,侯际清终陷囹圄,看似皇权肃贪,法网恢恢,但道光皇帝没明白,这问题,难道只出在贪污腐败上么?
参考资料:
《清宣宗实录》
《吏部尚书文孚...刑部堂官事奏折》
李泽.论清代官吏选拔制度的改革.黑龙江大学,2025
陈娟,李裕威,陈晓宇.清代捐纳制度、捐官治理和社会冲突(1722—1911).经济科学,2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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