萝卜快跑的真正考验，不在路测里，而在百度的战略账本上

贝克街探案官

做好人工智能很容易，活下去很难

作者:车行运

自2025年下半年以来，围绕百度自动驾驶出行品牌“萝卜快跑”的讨论，已经发生了一个本质变化。争议不再集中在“技术是否可靠”“无人车稳不稳”这些工程问题上，开始更聚焦萝卜快跑的战略定位：在百度整体增长承压的背景下，自动驾驶究竟是未来引擎，还是一场长期消耗战。

这个转向，并非舆论情绪的偶然波动，而是来自百度自身释放出的财务与组织信号。2025年第三季度，百度营收同比下滑，并录得接近112亿元的净亏损，搜索广告等传统现金流业务持续走弱。

在此背景下，公司启动组织重构与人员调整，市场普遍将此举解读为进入战略收缩期。当一家公司的核心现金流开始承压时，所有高投入、慢回报的长期项目，都会被迫提前接受审视，萝卜快跑恰好是最典型的“高投入、慢回报的长期项目”。

01“萝卜快跑”越跑越尴尬

从表面看，萝卜快跑并未停下脚步。无人车持续扩展城市范围，测试里程不断累积，各地高阶驾驶牌照也在逐步放开。

但资本市场真正关心的，早就不是“能不能跑”，而是“值不值得继续跑下去”，因为“能不能跑”这个问题已经解决，近5年，推动高阶智驾的措施不断发布，但也正是在利好推动下，各类高阶支架层出不穷之时，谁能跑的更久，能一直跑下去成了市场关注的重点，技术正确性和商业耐心面临第一个十字路口，这也是当下争议的核心。

一个无法回避的现实是，萝卜快跑至今仍处于高度投入阶段。车辆本身、传感器、算力、远程安全员、合规成本、城市协调与运营调度，共同构成了一套典型的“重资产+重运营”模式。即便官方口径不断强调无人化程度提升，但在真实运行中，人工干预仍然不可或缺，这意味着成本结构尚未发生根本性变化。

因此，盈利模型成为绕不开的质疑点。与互联网平台不同，自动驾驶并不是靠规模就能迅速摊薄成本的生意。单车成本高、折旧周期长、风险准备金要求高，而订单密度又受制于路权、场景和用户心智，增长并不线性。多重约束叠加之下，萝卜快跑在短中期财务模型上，很难讲出一个完全自洽的故事。

值得注意的是，百度称第三季度萝卜快跑提供的，全无人自动驾驶营运订单达到310万单，同比增速较上一季度的148%加速至212%。2025年10月，萝卜快跑每周平均全无人自动驾驶营运订单超过25万单。

据百度3季报披露，截至2025年10月，萝卜快跑覆盖全球22个城市，在其运营的所有城市，实现100%无人驾驶，车队积累自动行驶2.4亿公里，2025年11月，萝卜快跑累计为公众提供的自动驾驶出行服务订单超过1700万单。

尴尬的是，这1700万单，2.4亿公里自动驾驶里程，仍旧没有推动百度业绩二次增长，甚至没有实现盈亏平衡。

02 迟迟无法盈利就是最大的硬伤

萝卜快跑承载的并不只是一条业务线的成败，而是百度ALL in AI叙事的重要支点。

过去几年，百度反复强调“AIFirst”，从大模型到自动驾驶，试图建立长期技术优势。但当广告业务下滑、云业务竞争加剧、AI项目又迟迟难以兑现收入时，市场自然会提出质疑：是否押注了太多“远期正确”的方向，却忽视了当下的现金流安全垫。

于是，一个更尖锐的问题浮出水面：萝卜快跑是否被赋予了超出其商业阶段所能承载的战略意义？在理想状态下，它是百度通向“下一代出行基础设施”的关键节点；但在现实约束下，它也可能成为一条长期吞噬资源、回报周期高度不确定的投入黑洞。

更重要的是，萝卜快跑还承受着额外的社会心理成本。任何一次事故传闻、任何关于人工接管的讨论，都会被迅速放大为对技术成熟度的整体质疑。即便只是个案，也足以影响公众信任。而在尚未形成规模正反馈之前，这种舆论波动本身，就是一项隐性成本。

另一个无法避免的问题是，无论是特斯拉FSD的持续推进，还是其他车企和科技公司在辅助驾驶、Robotaxi上的布局，都在不断抬高行业对比标准。当对手的叙事更聚焦、节奏更可控时，市场自然会重新评估百度在自动驾驶上的机会成本。

但这并不意味着萝卜快跑没有未来。相反，它可能是中国自动驾驶领域技术积累最深、工程体系最完整的项目之一。真正的问题在于：“未来是否足以抵消当下的不确定性？”如果商业化拐点再向后推三年、五年，百度是否仍有能力、也是否仍愿意持续输血？

因此，今天关于萝卜快跑的讨论，本质上已经不再是“自动驾驶行不行”，而是“百度能不能等”。这是一场与时间赛跑的博弈，而百度站在一个尴尬的位置：它走得更早、更深，也因此更早暴露在周期和压力之下。

从这个意义上说，萝卜快跑承受的所有争议，其实还是一场压力测试。它测试的不只是算法和车辆，而是百度整体战略的定力、取舍能力与风险承受边界。

03 百度之困适用全行业，不盈利的项目如何改命？

如果拆解萝卜快跑过去一年的质疑，会发现矛头并未真正指向“技术路线是否正确”，全都聚焦现实：为什么百度投入如此之大，却迟迟看不到回报。

这种不耐烦并非针对单一项目，而是中国AI产业正在集体遭遇的结构性矛盾。

从技术角度看，萝卜快跑的进展并不慢，甚至处在第一梯队。但技术成熟度与商业成熟度，从来不是同步曲线。几乎所有大型AI项目，都会经历一个“很贵，但能用”阶段，系统虽然能运行，却不够便宜、不够稳定，也无法规模复制，而这个阶段恰恰最烧钱、也最容易动摇。

萝卜快跑的重资产属性，与中国过去二十年最成功的互联网模式几乎完全相反。当资本环境收紧、风险偏好下降时，所有AI项目的“慢”，都会被放大成战略问题。萝卜快跑只是最先被推到台前的样本，2个月前，贝克街探案官在《L3路测，中国智能驾驶正式从“技术竞赛”切入“责任竞赛”》一文中，详细介绍了第五代萝卜快跑的单车成本（50万左右），并在武汉率先实现单车平衡，但其他地区的进展相对缓慢。

目前单车成本较低的是文远知行，2025年新一代车型成本降至4万美元左右，百度发布的第六代量产无人车Apollo RT6，将单车成本降至25万人民币。

但无论是小马智行还是百度，消费者熟知的国内大型AI，大多无法独立于母公司存在。当母公司进入调整周期，高投入、慢回报的项目必然首当其冲。工程师看到的是五年后的临界点，而管理层和市场看到的，却是下一季度的现金流，这种错位几乎不可避免。

百度近年来频繁更换管理层，本质上反映的是在增长放缓周期里对方向和效率的反复校准。但问题在于，每一次高层更替，都会隐含一次战略优先级的重排，而长期AI项目往往最先被重新计价。当管理层的考核周期缩短，AI项目就会从“长期下注”变成“阶段性证明”，被不断要求回答短期回报的问题。

于是，争议的焦点不再只是萝卜快跑跑得稳不稳，而是一个更普遍、更残酷的命题浮出水面：当耐心开始收紧时，不能盈利的AI项目，最终是否一定会失败。

在讨论AI成败时，市场最常用、也最偷懒的标准只有一个“赚没赚钱”，也最喜欢将亏损的项目看做失败项目。但问题在于，几乎所有真正改变社会结构的技术，在早期阶段都注定不赚钱。

真正重要的判断标准，不是盈利，而是这项技术是否已经进入不可逆的社会运行链条。一旦一个系统开始被真实世界反向依赖，而不是靠资本续命，前期亏损的AI项目终局一定是成功。

从这个角度看，AI项目最危险的状态，并不是亏损，而是始终停留在“可选项”。如果一个AI项目被关闭后，用户的生活没有明显差异，那这个项目就是真的失败了。

结语

几乎所有失败的AI项目，复盘时都会发现：当初的每一个决策，单独看都很合理。过早商业化、控制风险、收敛场景、追求确定性回报。这些在传统行业里都是正确建议，但在AI项目中，却往往构成致命组合。

AI不是在优化系统，而是在试图替换系统。一旦提早用成熟产业的标准约束它，实无异于拔苗助长，不让苗芽顺气自然地生长，只追求短期利益注定无法苗芽成材。

AI行业的生存法则，就是它从不奖励“做得对的人”，只奖励“活得久的人”，在AI产业里，时间本身就是最核心的生产要素。很多项目失败，并不是方向错误，而是在正确发生之前就已经出局。

时间不会为提前正确的人正名，只会站在幸存者一边。一个AI项目能否活到那个“突然变得有用”的瞬间，决定了一切。对于萝卜快跑而言，在一个强有力的竞争者出现，并实现盈亏平衡之前，找到相对不用那么烧钱的方式维系这个项目，才是百度的当务之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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