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年》直到郭荣“南粮北调”，才明白吴越为何把粮食卖给日本

郭荣那边送来的报告，就写了几个字，说北方没粮食了，当兵的恐怕要闹事。

那个火烧眉毛的劲儿，隔着几百里地都能感觉到。

在开封城里，新上任的皇帝郭荣，也就是后来的周世宗，急得眼睛都红了。毕竟当兵的要是吃不上饭，那可是天大的事，据说都快要把裤衩拿来当军粮了。

于是他指着地图，手指头在东南角那块富得流油的地方使劲戳了戳，那个地方就是吴越国。

然后他对台阶下面站着的赵匡胤说，你赶紧去，给我想办法把粮食弄回来。

这个赵匡胤，就是后来在陈桥兵变、自己当了皇帝的宋太祖，不过这时候他还是郭荣手下的一个猛将。他接到命令后也没二话，立马就带着几个人骑着快马往南边赶。

这一路上看过去，那景象叫一个惨。

从开封往南走，真是越走越荒凉。地里根本没人种庄稼，村子里连个鸡叫都听不见。好不容易看到几个人，也都瘦得跟干柴棍一样，一看到赵匡胤他们穿着盔甲，就吓得掉头跑了，好像见了鬼。

这就是当时的中原，乱七八糟打了一百来年的仗，地都被血给泡透了，根本长不出什么粮食。

赵匡胤心里头憋着一股火。他当时就想，等到了吴越国，必须得让那帮只晓得享福的家伙们看看，到底谁才是老大。要是不给粮食，那他手里的刀可不是摆设。

可谁知道，他一脚刚踏进吴越国的地界，整个人都看傻了。

我的老天爷！

这哪里像是乱世，这简直就是画里面的太平盛世。

眼前是一条大运河，而且河道密密麻麻的，跟蜘蛛网似的。河上有数不清的船在跑，船上都装着满满的货物，河两岸呢，全是望不到边的稻田。那稻子长得绿油油的，风一吹过来，就跟绿色的波浪一样。

田里干活的农民，一边干活一边哼着小曲，个个都红光满面，腰板挺得笔直。路边上还有些小孩在跑来跑去，脸蛋吃得圆滚滚的，手里还拿着麦芽糖。

赵匡胤他们这一行人，穿着北方破破烂烂的军装站在这里，看起来跟要饭的没什么区别。

他找了个老农问路，顺便就聊了句，问老乡啊，今年的收成看起来很不错嘛？

那个老农擦了把汗，咧开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说话的口气特别骄傲，他说，不错？官爷，你肯定是北方来的吧？咱们这里，就从来没有收成不好的时候。这都多亏了钱大王的福，他把水渠都给我们修到家门口了，一年能收两次，那谷子多得粮仓都快堆不下了！

接着他又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凑过来说，我跟你讲，我们这儿的官府，最头疼的事不是没粮食，反而是粮食太多了！因为放久了会发霉，所以只能想办法往外卖，不然还能怎么办？

赵匡-胤听完心里咯噔一下。

粮食太多了？

这叫什么事儿啊！我们在北边饿得连树皮都啃，你们这儿居然嫌粮食多？

他心里装着这件事，就一路往杭州赶。结果越往里走，心里就越吃惊。

这个吴越国，简直是富得不像话。路边随便一个小镇子，茶楼酒馆里都坐满了人，热闹得不行。街上的女人都穿着丝绸做的裙子，头上还插着亮晶晶的发簪，根本看不出一点乱世的样子。

这时候他想起了钱镠，就是那个据说贩私盐出身的吴越国开国皇帝。

老百姓说起这位钱王，简直就把他当神仙。据说他当年就定下规矩，不准当兵的欺负老百姓，谁要是敢抢老百姓一根针线，就直接砍头。他还专门成立了一个叫，撩浅都，的部门，这个部门啥也不干，就整天带着人挖河修堤坝。

赵匡-胤路过钱塘江的时候，看到江边的大堤，修得跟城墙一样厚。当地人都管它叫，钱氏捍海塘，。他们说，要是没有这个大堤，海水一倒灌进来，周围几百里地都得变成盐碱地，那还种什么粮食。

他看着那些像蜘蛛网一样密的水利工程，有的地方甚至还有双层的水闸，可以很精确地控制水位。赵匡-胤虽然是个武将，不懂这些技术，但是他看得出来，这绝对是下了血本，花了好几代人的功夫才建成的。

所以这就难怪了。

难怪这里的老百姓，一年能收两次稻子。

手里有粮，心里自然就不慌。这帮吴越人，把自己的根基扎得实在太深了。

等到了明州，也就是后来的宁波，赵匡胤彻底说不出话了。

港口里停满了船，那桅杆多得跟一片秃了叶子的森林一样。码头上，全是穿着各种奇怪衣服的商人，有高鼻梁深眼窝的波斯人，也有身材矮小但很精干的日本人，大家吵吵嚷嚷地在讨价还价。空气里混着海水的咸味、鱼腥味和各种香料的怪味。

赵匡-胤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码头上正在往船上装的货。

一堆一堆的，是亮晶晶的越窑青瓷。一捆一捆的，是像水一样光滑的杭州丝绸。

不过这些东西他不觉得奇怪，毕竟吴越国的瓷器和丝绸，在开封也是很抢手的宝贝。

可是真正让他眼珠子都快瞪出来的是，在那些瓷器和丝绸的旁边，码头工人正嘿咻嘿咻地往一艘巨大的海船上扛着一袋又一袋的粮食！

那是白花花的大米！

赵匡胤一把就抓住一个看起来像管事的中年人，那人穿着好料子的衣服，一看来了个不好惹的，顿时吓了一跳。

他结结巴巴地问，你，你们要干什么？

赵匡-ר胤指着船上的粮食，声音都在发抖，问他，这些粮食，准备运到哪里去？

那个管事看他满身杀气，也不敢说谎，就哆哆嗦嗦地回答说，是去，去东瀛，也就是日本国。

日本？赵匡-胤感觉自己脑子，嗡，地一声。

他一把推开那个管事，吼道，放屁！中原几千万老百姓都快饿死了，你们有粮食，宁愿跨过大海去喂那些倭人，也不卖给我们？

管事被他吼得一哆嗦，腿都软了，哭丧着脸说，军爷，这，这事我们说了不算啊！这是，两浙回易务，的官船，是国家的政策啊！

然后他又指了指不远处的一艘船说，再说，去日本，要是顺风的话，三五天就到了。这生意，划算得很啊！

赵匡胤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看到一个日本商人模样的人，正点头哈腰地把一个小箱子递给一个吴越国的官员，箱子里装的都是亮闪闪的银子。

是白花花的银子。

这下赵匡-胤明白了。

他又问，那卖给他们，是什么价钱？

那个管事不敢瞒着，就说，价钱，自然是很好谈的。而且，他们不光买粮食，我们的瓷器、丝绸，他们都要，有多少要多少，给的钱也都是实打实的金银。

赵匡-胤听完就沉默了。

他想起了在北方的情况。朝廷打仗，发不出军饷，就只能发铁钱，那玩意儿一大串还不如一斗米值钱。拿这种钱来买粮食？人家吴越国肯定不傻。

所以卖给中原，那叫，支援，，或者叫，纳贡，，说白了就是个政治任务，是赔本赚吆喝，钱能不能收到都难说。

但是卖给日本，那就是纯粹的生意。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谁也不欠谁。而且还能顺便把那些瓷器、丝绸一起卖出去，赚双份的钱。

这笔账，实在是太好算了。

码头上一个喝了点酒的老水手，话也多了起来。他跟赵匡--胤吹牛说，我们跑日本的船，夏天借着西南风过去，冬天再借着东北风回来，路熟得很。只要别碰上那种叫，风痴，的台风，比在陆地上走路还安稳。

赵匡-胤看着那片茫茫的大海，心里真是说不出的滋味。

他以前一直觉得，天下就是中原那么大。只要打下了天下，就什么都有了。

可是现在他才明白，在这片乱糟糟的土地外面，还有另外一种活法。

吴越国不跟你抢地盘，也不跟你抢皇帝的位子。人家就关起门来，安安心心种自己的地，修自己的水渠，做自己的生意。结果把家底攒得厚厚的，厚到粮食都吃不完，只能卖到国外去。

你在那儿打仗，打得天昏地暗，国库都空了。他在这儿做生意，做得富可敌国，金子银子堆满仓库。

等你打完了，饿肚子了，又跑来找他要粮食。他还得给你，因为在名义上，他还是你的手下。

这到底谁才是孙子？

赵匡-胤最后没在明州闹事。他把刀收了回去，直接去了杭州，请求拜见吴越国王钱弘俶。

他本来以为会有一场激烈的谈判，甚至都做好了掀桌子的准备。

可他见到的钱弘俶，完全就是个文质彬彬的书生，说话慢悠悠的，脸上一直都带着笑。

赵匡-胤把郭荣的命令，还有北方饿死人的惨状，一股脑儿全说了出来，语气非常冲。

钱弘俶就那么静静地听着，一句话也没插。

等赵匡胤说得口干舌燥，他才慢悠悠地开口说，赵将军，辛苦了。

然后，他叫人拿来一张海图，指着舟山群岛里的一个点说，这个地方，叫黄龙岛。你带着我的手令去，那里有个大粮仓。你告诉守仓库的将领，你需要多少，就给你装多少。

事情就这么简单。

赵匡-胤准备了一肚子威胁和利诱的话，结果一个字都没用上。

他当场就愣住了。

钱弘俶笑了笑，接着说，区区一点粮食，算不了什么。我吴越国，别的东西不多，就是粮食多。卖给日本的那些，不过是怕仓库里的陈米放久了发霉而已。新打下来的粮食，都给你们留着呢。

赵匡-胤从王宫里出来的时候，感觉腿肚子都有点发软。

他不是被吓的，而是被震撼到了。

这是一种他从来没见过的力量。不是靠刀枪，也不是靠铁骑。

而是靠堆积如山的粮食，和深不见底的财富。

后来，赵匡胤真的去了黄龙岛。当粮仓的大门被打开时，他和他带来的士兵，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个粮仓，大得跟个山洞一样。里面堆着的米，一堆一堆的，就跟小山似的。

吴越国的官员还告诉他，这只是他们几十个粮仓里的其中一个。

船队满载着粮食，逆流而上返回了北方。

赵匡--胤站在船头，回头望着那片富庶的土地。他一句话都没说。

他只是在想，像这样的一个国家，如果用武力去打，得死多少人？就算真的打下来了，可要是打成一片焦土，那又有什么意义呢？

很多年以后，他自己当了皇帝，建立了大宋。

面对吴越国，他没有选择动武。他只是派了个使者，送去了一封信。

钱弘俶看完信，二话不说，就带着全家老小，把整个国家的土地和人民都献给了宋朝。

就这样，吴越国，这个在五代乱世里享受了七十多年太平的，东南净土，，和平地并入了宋朝的版图。

赵匡胤兵不血刃，就得到了这片天下最富庶的土地。

也许，从他当年站在明州港口，看着那些装满粮食、准备开往日本的海船时，这一切的结果就已经定下来了。

【参考文献】

1. 《吴越国史稿》. 浙江古籍出版社. 2018. 潘承玉.

2. 《十国春秋》. 中华书局. 1983. [清]吴任臣.

3. 《五代十国：中国历史上的又一个乱世》. 民主与建设出版社. 2017. 袁腾飞.

4. 《太平寰宇记》. 中华书局. 2007. [宋]乐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