革命前辈成仿吾在《战火中的大学》回忆过阳曲同蒲路封锁线

作者成仿吾（原陕北公学校长）

在兴县，120师358旅彭绍辉旅长来同我们研究护送我们过路事宜。他是身经百战的老红军战将,一只胳膊已受伤锯去。他派两个主力团护送我们三个梯队过同蒲路封锁线。以一个主力团护送至铁路西，以一个主力团在铁路线上接送过路。

9月16日，得悉第一、二梯队已由罗瑞卿同志率领先后胜利过路,我们第三梯队从兴县出发。

9月24日凌晨三时许,队伍到达了我们预定的集结地几个小村庄。这些小村庄在半山腰的一条山沟里,被浓密的树林覆盖着。这里离同蒲路只有40里,离太原城也不过70多里。天很黑,离天明还有两个小时，同学们经过五、六日连续的夜行军及这一夜的急行军,已经疲累不堪,在树丛里,身子靠着背包，都横七竖八地呼呼睡着了。

这时，来接送我们过路的358旅714团已赶到这个集结地。战士们是当夜急速从铁路东越过铁路线才赶到的,他们在铁路东侧曾遭敌人伏击,经过一场恶战才摆脱敌人,也是跑得十分疲乏,在树林里一歇下来,就抱着枪躺在地上睡着了。

我和彭绍辉旅长带着几个警卫员,寻找714团顿星云团长，在一个小屋子里找到了他。他正累得汗水湿透了军衣，脱衣要睡。见到我们,顿星云同志说:"旅长，部队遭到敌人伏击，刚刚突围出来,实在太累了。"彭绍辉同志说:"你冷静点,慢慢讲。"我也慰问说:"你们太辛苦了,我们好好商量。"

原来,顿星云同志护送罗瑞卿同志带的两个梯队，先后过了路。第二梯队有几个掉队的人员,零零散散的路过大孟镇时，被驻扎在大孟镇的日伪军在黑暗角落中突然开门出来，一个一个地抓进门里去了。这样就泄漏了消息，大孟镇敌伪军一连，知道顿星云团还要返回，就打了顿星云团一个伏击,714团有三个营遭到了伏击,受了些损失,由于顿团骁勇善战,敌人兵力又不大，不敢追击,所以顿星云同志迅速带队伍突围过来,虽然跑得很累,还是按时到达了集结地。

彭旅长说:"你们先睡一下,中午吃饱饭,下午还要护送联大的同志过路。这里是接敌区,不能停留,今晚必须过路。"

下午三时,顿星云团先出发。兵力部署是,前面一个连开路,铁路线上,在预定突破通过的这一段300米的铁路线的南北两头,各配置一个连警戒,准备阻去敌人。另派一个营准备阻去太原出动之敌，其他各营,分别以机枪、大炮瞄准封锁沿途敌人据点,不准敌人动作。

上午曾有侦察员回来报告说,铁路线上有敌人铁甲车活动,有可能增兵。下午出发前,侦察员回来报告说,没有发现大的情况，未见增兵。可见我们行动隐蔽,消息封锁得好,没有引起敌人警觉,我们较为放心，我们这两千多名党的干部,是革命的宝贵财富,是不能受损失的,我们肩上的担子是很重的。

当月亮缓缓地从东方升起时,我们已从大山下来,到达了平川的小丘陵地,这里已是敌人的所谓"治安区",沿途村庄叫"爱护村",村民在日伪骚扰下过着恐怖的生活，入晚早早就紧闭双扉了。我们以急行军的速度跑过这些村庄。

这夜月色分外明亮，长空澄碧,清光似水,照耀平川上的道路如同白昼。

到了离铁路线10里路的一个村庄,我们命令队伍在村边略事休息,喝水,整顿一下队伍。要求队伍急行军以跑步速度前进,两个男同志架扶着一个女同志一起跑步前进。有的身体较好的十七、八岁的女孩如张藻楠等,不要男同志拉扶,自己奋勇跑步跟进。

冲向铁路线的这10里路,我们像是发动冲锋的队伍,勇猛地跑步前进。村内伪村公所等房屋门前都有几名战士端着刺刀瞄准大门,防止屋内敌人冲出。

跑下一个山坡,到了公路上,队伍在公路上跑了几百米,又跑上东面一个小山坡,越过这个山坡,就到了同蒲铁路的铁轨。这是在敌人两边岗楼的射程之内的。但我掩护部队的炮口对着岗楼,使敌人龟缩在岗楼里不敢动。

铁轨两边站着许多端着枪的雄纠纠的714团的八路军战士。顿星云团长站在铁轨上,看见我骑马带队过来,他摆手向东并高声喊道:"胜利通过!"我的马蹄踏在铁轨上,发出清脆的响声,过路后,立马回头看我们的队伍通过,看见同学们一连接一连奋勇地跑过路，顿星云同志都高声地喊话鼓动:"安全通过!"胜利过路!""同志们，沉住气，没关系,敌人不敢出来!"

在亲人护卫下,到了铁道上,人们紧张的心情突然变得轻松了,有许多同志都俯下身来摸摸这山西土皇帝阎锡山特制的窄轨铁道。现在,这日寇吹嘘的"钢铁封锁线"被我们成千的男女知识分子照样突破了。

后来,我们看到敌伪报纸的有关报导,大字标题是:"万余徒手共党越过同蒲线"。既是"徒手共党",人数又多达万余，你们这条"钢铁封锁线"怎么竟被"越过"呢?我们不禁哑然失笑。

罗瑞卿同志以浓重的四川口音说:"我们这回过路,不是一次,而是两次、三次!有我们英勇的八路军掩护,敌人都不敢动。敌人得到了什么呢?拣到了我们丢掉的烂草鞋!"

红日照遍了山峦。敌人知道我们已安全过路,为了报复泄恨,就疯狂地向我们集结的方向开炮,威慑我们。炮声隆隆，呼啸而过,落在我们集结地附近的山上。侦察员报告是西烟据点的敌人向我们打炮。顿星云同志对这一带地形非常熟悉,由于考虑到沿大路走易遭敌人追击和炮击,老顿带我们登上五台山南端的一座大山，这是在定襄、五台、孟县、杨兴、西烟、上社、下社、会里这些敌伪据点中间的间隙地区。在越过一些光秃的山顶时,西烟、下社敌人据点的望远镜能看到我们,但敌人也无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