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村有个老光棍,今年五十二了,手里攥着四十多万存款。村里人都知道他有钱,却也都知道他这辈子过得不容易,五十多年的日子,大半都是一个人熬过来的,手里的钱,全是靠自己起早贪黑一分一分攒下来的,没靠过任何人,也没享过一天福。他不是村里本地人,二十多岁的时候从邻县过来的,听说家里出了变故,孤身一人到了我们村,找了个村口的老土房住下,这一住,就是三十年。
他这人不爱说话,性子闷,平时见了村里人,也就点点头,不多说一句,每天天不亮就出门,要么去镇上的工地搬砖,要么去山里砍竹子编竹篮卖,晚上天黑透了才回来,屋里的灯,总是村里灭得最早的。他舍不得吃舍不得穿,身上的衣服永远是洗得发白的旧衣裳,吃饭要么是一碗白粥就咸菜,要么是啃两个冷馒头,从来不舍得买肉吃,村里人都笑他抠门,说他守着钱活受罪,可没人知道,他不是抠,是穷怕了,更是一个人过日子,觉得没必要对自己好。
他手里的四十多万,是真真切切攒出来的,工地搬砖一天挣个百八十块,编的竹篮一个卖几块钱,风吹日晒的,挣的都是血汗钱,他把每一分钱都攒起来,藏在床底下的铁盒子里,攒够了就去镇上存起来,存折捏得比命还重要。村里人也有眼红他的,有人给他介绍对象,有离婚的大嫂,也有年纪相仿的寡妇,可都被他拒绝了,他说自己一个人过惯了,不想拖累别人,其实心里是怕,怕别人是冲着他的钱来的,也怕自己不懂怎么跟人过日子,这么多年一个人,早就不知道怎么敞开心扉了。
他这辈子,唯一的软处,就是村里的留守儿童,村口有几个孩子,父母都在外打工,跟着爷爷奶奶过,日子过得拮据,他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每天从工地回来,路过村口的小卖部,总会买上几把糖果,分给那些孩子,孩子们喊他一声叔,他就会露出难得的笑,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有个孩子上学要交学费,爷爷奶奶凑不齐,急得直哭,他知道了,二话不说就拿出钱,帮孩子交了学费,孩子的爷爷奶奶要还他钱,他摆摆手说不用,只是让孩子好好读书。
村里人都说他傻,自己舍不得花一分,却愿意给孩子花钱,他也不辩解,依旧该干嘛干嘛,只是每次看到孩子们笑,他的心里就暖暖的,那是他这辈子,为数不多的开心时刻。他心里清楚,自己这辈子大概率就是一个人过了,没家没孩子,手里的钱,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不如做点实在的事,看着孩子们好好的,比自己守着钱强。
今年夏天,他突然生了一场大病,晕倒在工地上,被村里人送到了镇上的医院,检查出来是急性阑尾炎,还要做手术,需要人照顾。村里人都以为他这下完了,一个人没个亲人,谁来照顾他,没想到,村口的几个孩子,每天放学都去医院看他,帮他端水喂饭,孩子们的爷爷奶奶也轮流过来照顾他,送些热乎的饭菜,病房里一下子热闹了起来。
他躺在病床上,看着守在身边的孩子和村里人,眼睛红了,活了五十多年,他第一次感受到了家的温暖,原来自己不是孤孤单单一个人,原来村里人心里,都记着他的好。手术很成功,他在医院住了半个月,出院的时候,孩子们拉着他的手,说以后会经常去看他,村里人也说,以后有啥事,只管开口,大家都会帮他。
回到村里,他变了不少,不再像以前那样闷不吭声,见了村里人会主动打招呼,偶尔也会去邻居家坐坐,聊上几句。他依旧舍不得给自己花钱,却还是会给孩子们买糖果,只是脸上的笑容,比以前多了很多。村里人依旧说他守着四十多万活受罪,可他自己心里清楚,自己的日子,过得比以前踏实多了,手里的钱是底气,可身边的温暖,才是这辈子最珍贵的东西。他还是一个人住,还是每天出门干活,只是屋里的灯,再也不是村里灭得最早的那一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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