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信家族的新“代言人”

来源：齐鲁晚报

　　泰国2月8日举行下议院选举,57个党参与角逐500个议席,新一届国会将选出新总理。众多参选人中,前总理他信的外甥裕差南·翁沙瓦备受关注。他是一名科学家,此次作为为泰党推出的三名总理候选人之一参加选举。多家媒体认为,这可能意味着他信家族正在尝试一条转型的新路线。

　　主笔　王晓莹

主攻脑机接口研究

　　2月8日,泰国举行国会下议院选举。自去年12月时任总理阿努廷宣布解散下议院、提前大选后,今年1月底前已完成海外投票,2月1日举行了提前投票,让无法在正式投票日前往登记选区投票的选民提前行使投票权,超过240万选民登记了提前投票。

　　选前民调显示,看守总理阿努廷领导的自豪泰党与人民党的支持率不相上下,受去年他信的女儿佩通坦因泰柬冲突期间“通话门”被解除总理职务等因素影响,为泰党的支持率排在第三。舆论分析普遍认为,没有任何单一政党能够赢得压倒性多数席位,新政府组建将取决于党派之间的谈判结果。

　　此次大选中,为泰党推出了三名总理候选人,分别是他信的外甥裕差南,为泰党选举事务负责人、曾担任副总理和多个部长职务的素里亚·庄龙琅集,现任为泰党党首、曾担任副财长的朱拉汶·阿蒙威瓦。其中,来自他信家族的裕差南最受关注。

　　现年47岁的裕差南是近些年来他信家族在大选中推出的第5位候选人,但他的身份与前4位亲戚截然不同——裕差南拥有美国电子工程博士学位,主攻脑机接口研究,是一位在谷歌学术网站上可查的科学家。“1998年,泰爱泰党(为泰党的前身)在经济危机中应运而生,如今泰国面临混乱,这就是我挺身而出的原因。”裕差南说。

　　1998年,已两度担任泰国副总理的他信创立泰爱泰党,彼时的泰国遭遇亚洲金融危机。短短两年半后,泰爱泰党便在2001年1月的议会选举中胜出,他信在同年2月出任总理,登上政治顶峰,此后连续执政至2006年。他信家族自此崛起,哪怕是他信流亡海外、泰爱泰党被解散后,他信的妹夫颂猜、妹妹英拉、女儿佩通坦依靠他信支持者“红衫军”相继被推上前台,成为他信家族的政治代言人。如今,接力棒传到了裕差南手中。

科学家走进政治圈

　　裕差南原本的人生路径也不是从政,只不过他的家族已由不得他置身政治之外。裕差南的母亲是他信的妹妹瑶瓦帕,父亲是2008年9月至12月出任泰国总理的颂猜。他信担任总理期间,颂猜入阁担任司法部副部长等职务。他信下台后,颂猜成为冲在政治最前沿的他信家族成员。2007年,他信的支持者组建为泰党,该党的注册人正是瑶瓦帕。

　　裕差南本科毕业于泰国法政大学电机工程专业,2001年赴美国深造,先后于2003年和2007年获得美国得克萨斯大学阿灵顿分校电机工程硕士和博士学位。2008年,裕差南进入泰国曼谷的玛希隆大学工程学院生物医学工程系工作,研究方向是脑机接口和神经工程领域,历任副教授、教授,也担任过一系列行政职务。谷歌学术网站页面上能查询到他上百篇论文,发表时间横跨2005年至2022年,被引用上千次。2016年,他还凭借在生物医学领域的研究成果获得泰国国家研究委员会颁发的“发明家奖”,持有脑控轮椅等多项医疗专利。此次参选前,裕差南已是玛希隆大学副校长。

　　曾担任总理顾问、颂猜内阁发言人的纳塔武·塞夸将裕差南定位为“打破传统的候选人”。纳塔武在社交媒体上表示,泰国此前的32任总理大多出身军方、法律界或商界,“泰国历史上从未出现过科学家担任总理。在经历数十年的政变和法律诉讼后,可能是时候用更科学的方法解决问题了”。

“彩票治国”遭诟病

　　对裕差南而言,家族影响既是助力也是包袱。佩通坦为这位表哥站台时称,目前被关押在曼谷北部空炳中央监狱的他信鼓励了裕差南。裕差南告诉法新社:“他信人很好,很有智慧。我们是家人,关系很亲密,但最近没怎么联系。”他还强调,自己作为总理候选人是“独立自主的”。

　　在近一年来泰柬边境频发冲突的情况下,裕差南险些被家人“连累”。去年佩通坦因在泰柬冲突中与柬埔寨参议院主席洪森的一番通话被裁定违宪,并被解除总理职务,这成了对手攻击裕差南的弹药。据报道,裕差南的妹妹查雅帕曾嫁给一名柬埔寨议员的儿子,而这名议员与洪森关系密切。面对质疑声,查雅帕出面解释称,她的这段婚姻在5年多前就已结束,而且完全无关政治,“我的家人从未从这段关系中获益”。

　　在1月底的一次竞选活动中,裕差南宣称如果自己当选,政府将开展“抽奖活动”,每天从持有消费收据的申报者中抽出9人,每人发放100万泰铢(约合21.8万元人民币)现金。按照裕差南的说法,这是为了鼓励民众在消费时主动索要票据,商家也会因此开票,将大量线下交易数据纳入政府的数字系统。泰国央行估算,这部分不纳税的经济活动占泰国国内生产总值(GDP)的48.4%。他还阐述了这9名幸运儿的名额分配:5个名额从持有消费收据的普通市民中抽取,另外4个名额预留给农民、老年人、公务员及纳税申报者。

　　有人算了一笔账:如果这项政策真的实施,泰国政府每年将拨出超过30亿泰铢(约合6.5亿元人民币)的预算,而泰国每年将诞生3285名“百万富翁”,如果为泰党连续执政两届共8年,将意味着会有近2.6万人通过好运“致富”。

　　因此,裕差南这一主张引发争议。泰国前总理阿披实批评说:“把这笔30亿泰铢的预算用在其他地方会更合理,比如为100万人提供技能培训,创造长期经济价值,而非让少数人一夜暴富。”泰国国民力量党则指责裕差南“把纳税人的钱当作竞选工具”,认为这种纯靠运气的政策会破坏国家的金融纪律。

　　面对“彩票治国”“画大饼”等质疑,裕差南回应道,这是团队经过长时间法律和预算评估后,确认可行的“严肃经济改革”,“通过收集交易数据,政府能了解民生困境和物价水平,也能更好地预测国内生产总值、财政收入和支出,帮助制定更有效、更有针对性的援助措施”。

难以抹去他信标签

　　裕差南保持着科学家沉稳理性的风格,他说:“民调是一面镜子,结果好是鼓励,结果不好是教训。”在不少分析人士看来,他信家族推出这样一位“代言人”,是为泰党走出的一步“险棋”和一场精心算计的“豪赌”。

　　去年8月底,佩通坦被泰国宪法法院裁定违宪,被解除总理职务。随后,已在2024年获得假释的他信在去年9月初被判须重新服刑1年,被泰国狱政厅当场带离。至今他信仍在狱中服刑,有报道称他服刑的监狱条件“不友好”,环境压抑。

　　在此情况下,有舆论分析认为他信家族已经式微,面临“无人可用”的处境。而将裕差南从学术圈里“请出来”,既是为泰党的一种延续,也是一次重塑,象征着该党希望从原先的民粹主义色彩转向技术官僚风格。法新社报道称,根据泰国国立发展管理学院的一项民调显示,为泰党目前仅能获得约16%的选票,这与其鼎盛时期的支持率相去甚远,泰国国内改革派的选票正在流向人民党。

　　不过,他信在不少民众目中仍保持着较大影响力,为泰党在基层的组织架构依然完整。但他信对为泰党的掌控力,给这个党派打上了“他信家族政治工具”的标签。他信下台后,颂猜、英拉、佩通坦被推到台前,但都未能正常卸任。

　　泰国法政大学教授普林耶·塔耶瓦纳鲁米特库(音译)表示:“他信是为泰党的精神领袖,现在这个党依然是他的。这正是该党的问题所在——为泰党应该发展成一个真正的政党,而非一个‘家族企业’。”

为泰党要当“造王者”

　　选前民调显示,为泰党虽势头不及当年,但人民党和自豪泰党也无法获得压倒性胜利。具体来说,人民党领跑民调,在大多数民调中的支持率超过30%,其党首、38岁的那塔蓬当选总理的呼声最高。但在上届大选中,人民党的前身远进党赢得下议院151席,却无法成功组阁,时任远进党党首披塔未能成为总理,一年后远进党还被泰国宪法法院下令解散。

　　另一方面,阿努廷领导的自豪泰党凭借民族主义情绪与目前有利的政治时机,上升势头正劲,逐渐拉近与人民党的距离。泰国政治学家纳蓬·乍杜西比达指出,为泰党在此次大选中只要赢得足够席位,就能扮演“造王者”,或将决定新总理花落谁家。

　　有分析预测,如果阿努廷领导的自豪泰党能获得较多票数,为泰党可能会选择与其合作,支持阿努廷出任总理,以换取他信提前获释。也有分析指出,人民党与为泰党在改革方向、竞选主张以及提振经济的相关措施上匹配度更高,为泰党如果想与自豪泰党联手,意味着两党之间需要进行更多协商和妥协。

　　自2023年下议院选举以来,泰国总理三次换人,政局动荡叠加经济增长乏力,新政府面临多重挑战。有报道称,近年来泰国经济发展水平已从东盟中上游滑落至倒数,泰国家庭负债率近90%,公共债务已逼近GDP70%的上限,民众收入增长放缓,生活成本高企。外部挑战方面,泰柬冲突最近虽有所缓和,但并未根本解决,这将考验新政府的主权维护与外交协商能力。作为出口导向型国家,泰国还直面外资撤离、过度依赖旅游业、美国关税政策等挑战。此次下议院选举后大概率会延续多个政党联合执政的局面,组阁可能会耗费较长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