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篇内容为虚构故事,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晚丫头,你听舅舅说,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舅舅沈从善压低了声音,一双小眼睛里闪烁着的全是金元宝的光芒。
“那镇北王萧玦,常年征战,早就落了一身病根,这次更是被敌军暗算,据说只剩下一口气了。”
他激动地搓着手,唾沫星子都快飞到我的脸上。
“圣上这是要给他冲喜,才满京城地找八字合适的姑娘。”
“你嫁过去,他当晚就咽了气,你就是镇北王妃,还是个寡妇王妃!”
“到时候,那泼天的富贵,那金山银山,不就全都是你的了?”
“是……是咱们的了!”
我看着舅舅那副财迷心窍的模样,心里盘算了一下。
一个将死之人,一场有名无实的婚事,换一辈子衣食无忧。
这笔买卖,怎么算都划算。
于是,我俩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贪婪和兴奋。
我们就这样,笑了一整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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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叫沈未晚,一个普普通通的商户之女。
爹娘去得早,我跟着唯一的亲人舅舅沈从善过活。
沈家曾经也算是京城里小有脸面的布商,可惜舅舅不是那块料,几年下来,偌大的家业被他败得七七八八,只剩下一个空壳子。
眼看就要连宅子都保不住的时候,一纸皇榜,给我送来了一桩泼天的富贵,也送来了一桩荒唐的婚事。
当今圣上要为镇北王萧玦冲喜。
萧玦这个名字,在大梁朝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他是大梁最年轻的异姓王,凭一杆长枪,守住了大梁北境十几年的安宁。
他是百姓口中的战神,是闺中少女春闺梦里的人。
可惜,这位战神在不久前的一场大战中,为救圣驾,身负重伤,药石无医。
据说太医们轮番上阵,都摇头叹气,说王爷熬不过这个月了。
圣上感念其功,不忍他就此离去,便想出了这么个冲喜的法子。
可谁都知道,这哪里是冲喜,这分明就是提前办丧事。
京中但凡有点身份的世家贵女,谁愿意拿自己的终身幸福去赌一个将死之人?
这挑来挑去,不知是哪个倒霉的钦天监官员算出了我的生辰八字,说是与镇北王乃天作之合。
于是,这天大的“好事”,就这么落在了我的头上。
消息传来的那天,舅舅先是愁眉苦脸,后来关上门,拉着我算了半宿的账。
他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最后猛地一拍大腿,眼睛亮得吓人。
“晚丫头,这是咱们沈家祖坟冒青烟了!”
他唾沫横飞地给我分析利弊。
“你想想,镇北王无父无母,更无子嗣,他要是没了,这偌大的镇北王府,还有他几十年积攒下来的财富,归谁?”
“归你啊!你可是他名正言顺的王妃!”
我得承认,在那一刻,我心动了。
我不想再过那种吃了上顿没下顿,时时刻刻担心被债主上门泼油漆的日子了。
我想要钱,很多很多的钱。
多到可以让我和舅舅一辈子都活得有恃无恐。
于是,我点了头。
大婚那天,十里红妆,浩浩荡荡,从沈家破落的小巷一直铺到了气派恢弘的镇北王府门口。
京城百姓都出来看热闹,眼神里带着同情和怜悯。
他们大概觉得,沈家这姑娘,真是命苦。
我隔着红盖头,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听到外面喧闹的锣鼓声和人们的议论声。
我的心里没有半点新嫁娘的喜悦,只有一种即将开奖般的紧张和期待。
拜堂的时候,与我对拜的,是镇北王府的大管家,林伯。
据说王爷已经昏迷不醒,无法下床。
整个仪式,我的“夫君”都未曾露面。
我被送入婚房,那是一间大得有些过分的屋子,满目皆是喜庆的红色,却安静得没有一丝活人的气息。
我一个人坐在床边,从天亮等到天黑。
没有人和我说话,只有一个面容严肃的老嬷嬷送来了晚膳,又一声不吭地端走。
夜深了,我实在是熬不住,自己掀了盖头,脱了那身繁复的嫁衣,准备和衣躺下。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几个下人抬着一个担架走了进来,担架上躺着一个人。
那应该就是我的夫君,镇北王萧玦。
他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没有一丝血色。
若不是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我几乎以为他已经是个死人了。
他的身上缠满了绷带,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和药味。
我愣愣地看着他,这就是那个传说中威风凛凛的战神?
他看起来,更像是一个随时都会消散的影子。
下人们将他安置在床上,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屋子里只剩下我和他,一个清醒着,一个昏迷着。
我坐在离床几步远的椅子上,一夜无眠。
我听着他微弱而压抑的呼吸声,心里一遍遍地祈祷。
对不住了王爷,您安心地去吧。
您为国为民,是大英雄,死后也必定流芳百世。
您的王府,您的财产,我会替您好好“保管”的。
第二天,第三天,王爷依旧昏迷着。
太医每天都来,每次都是摇头叹气。
整个王府都笼罩在一片愁云惨淡之中。
下人们走路都踮着脚尖,大气不敢喘一口。
只有我,和每日都来探望我的舅舅,心中暗藏着一丝窃喜。
“快了,就快了。”
舅舅每次来,都会这样对我说。
终于,在成婚的第七天夜里,萧玦的呼吸,停止了。
太医赶来,把了脉,探了鼻息,最后对着满屋子的人,沉痛地摇了摇头。
镇北王,薨了。
那一刻,我跪在床边,努力地挤出了几滴眼泪。
我听到自己用一种悲痛欲绝的腔调哭喊着:
“王爷!”
而我的内心深处,一个声音在疯狂地叫嚣:我发财了!
02
萧玦的葬礼办得极为风光。
圣上亲临吊唁,追封他为“忠武亲王”,谥号“英烈”。
满朝文武,皆来祭拜。
京城百姓,自发沿街相送。
出殡那天,白幡招展,纸钱纷飞,哭声震天。
我作为新寡的王妃,一身素白孝衣,跪在灵前,哭得肝肠寸断,几度昏厥。
我的演技,连我自己都快信了。
舅舅跟在我身后,一边抹着根本不存在的眼泪,一边偷偷给我递眼色,那意思是:哭得再大声点,别让人看出破绽。
葬礼过后,我正式成为了镇北王府的主人。
这座占了半条街的巨大府邸,连同里面数不清的奇珍异宝,以及城外上千亩的良田,京城里几十间铺子,还有传说中富可敌国的私库,理论上,都属于我了。
我,沈未晚,一夜之间,从一个破落商户女,变成了大梁朝最年轻,也是最富有的寡妇。
最初的日子,我简直像是掉进了米缸里的老鼠。
我让林伯打开了库房。
当那几扇沉重的木门在我面前缓缓打开时,我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金银珠宝堆积如山,字画古玩琳琅满目,成箱的绫罗绸缎,一匣一匣的东珠南玉……
我这辈子,连做梦都不敢梦到这么多的财富。
舅舅跟在我身后,激动得浑身发抖,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
“发了,发了!我们真的发了!”
他扑到一堆金元宝上,像个孩子一样打滚。
我花了整整一个月的时间,才在林伯的帮助下,勉强清点完王府明面上的财产。
至于那些暗地里的产业,更是盘根错节,遍布大江南北。
我开始学习管家。
一开始,我什么都不懂,账本拿到手里,跟看天书一样。
林伯是个忠厚的老人,也是王爷最信任的下属。
他似乎并没有因为我的出身而看轻我,反而尽心尽力地教我。
他告诉我,哪家铺子是做什么生意的,哪个庄子的收成最好,哪笔投资需要尽快收回。
我学得很快。
或许是骨子里就流着商人的血,我对数字和金钱有着天生的敏感。
渐渐地,我不再满足于每天睡到自然醒,然后逛逛花园,逗逗鸟。
我开始每天花大量的时间在书房里,整理萧玦留下的那些账册和文书。
书房是萧玦生前待得最多的地方。
这里的一切都保持着他离开时的样子。
书架上摆满了兵法和史书,一张巨大的地图挂在墙上,上面用朱笔标注着各种记号。
书案上,笔墨纸砚都还整齐地放着,仿佛主人只是暂时离开,随时都会回来。
我坐着他曾经坐过的椅子,翻着他曾经看过的书,用着他曾经用过的笔。
时间久了,我对他这个“亡夫”,产生了一种莫名的好奇。
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林伯告诉我,王爷十二岁上战场,十五岁便在军中崭露头角,十八岁就凭军功挣下了镇北王的爵位。
他大部分时间都在边关,京城的王府,于他而言,更像是一处偶尔落脚的客栈。
府里的下人说,王爷不苟言笑,气势骇人,他们都很怕他。
可府里那些跟着他从战场上退下来的老兵,提起他时,却都是一脸的敬佩和濡慕。
他们说,王爷爱兵如子,每次打仗都冲在最前面,受了伤也从不吭一声。
我从那些泛黄的信件和公文中,拼凑出一个更加立体的萧玦。
他字迹锋利,力透纸背,正如他的人一样。
他的信,大多是写给朝廷的军报,言辞恳切,心系家国。
偶尔也有几封私信,是写给几个过命的兄弟的,字里行间,满是江湖义气。
我甚至在他书桌的暗格里,发现了一只做工粗糙的木雕小老虎。
那老虎雕得歪歪扭扭,憨态可掬,完全无法与那个杀伐果决的战神联系在一起。
我不知道这是谁送给他的,也不知道他为何会如此珍藏。
我开始觉得,这个我只见过一面的男人,似乎没有我想象中那么面目可憎。
他是一个英雄。
而我,一个贪财的市井小人,却窃取了他用生命换来的一切。
这种想法偶尔会让我感到一丝愧疚。
但很快,这种愧疚就会被拥有财富的巨大满足感所冲散。
我用王府的钱,给舅舅还清了所有的债务,还在京城最繁华的地段给他买了一座三进的大宅子。
舅舅乐得合不拢嘴,整天穿着金戴着银,在外面招摇过市,俨然一副暴发户的嘴脸。
我也给自己添置了无数的漂亮衣服和首饰。
我享受着下人们的簇拥和奉承,享受着走到哪里都被人敬畏的目光。
钱,真是个好东西。
它能让一个人活得挺直腰杆。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守着寡,也守着这份泼天的富贵,过得逍遥自在。
第一年,朝廷里还有些人,打着各种旗号,想要从我手里分一杯羹。
有说王爷的产业应当充公的,有说我一个妇道人家管不好这么大家业,理应由宗族代管的。
甚至还有人暗示,我年纪轻轻,不该就这么守着,愿意为我“牵线搭桥”。
我都一一挡了回去。
我虽然出身不高,但脑子不笨。
我借着“亡夫”的威名,将镇北王府打理得井井有条,甚至比萧玦在时,还要挣钱。
我还拿出大笔的银钱,去抚恤那些在战争中牺牲的将士家属,为自己博得了一个“贤良”的好名声。
渐渐地,那些不怀好意的人,也就不敢再来招惹我了。
第二年,一切风平浪静。
舅舅的生意越做越大,成了京城里有名的富商。
而我,则彻底坐稳了镇北王妃这个位置。
我以为,我的下半辈子,就会这样在富贵和安逸中度过。
我甚至开始盘算,等过几年,风头过去了,就偷偷在外面养几个年轻俊俏的郎君,好好弥补一下自己逝去的青春。
直到第三年。
一些奇怪的事情,开始发生了。
03
最先发现不对劲的,是府里的账目。
我每个月都会亲自核对一遍所有产业的账本。
那天,我发现城南米铺的账上,有一笔五百两银子的支出,名目是“修缮仓库”。
可我记得很清楚,上个月我才刚刚批了一千两银子给他们,让他们把整个米铺都翻新一遍。
怎么这个月又冒出来一笔修缮费?
我叫来米铺的掌柜。
那是个看起来很老实的胖子,他跪在地上,一口咬定那笔钱确实是用来修仓库了,还拿出了工匠的收据。
我看了看收据,上面的印章和签名都没有问题。
但我就是觉得不对劲。
我让林伯派人去米铺暗中调查。
结果发现,米铺的仓库根本就没有修缮过。
那五百两银子,被掌柜私吞了。
我当即辞退了那个掌柜,换上了自己信得过的人。
我以为这只是一件小事,是下人见我一个女人家好欺负,动了歪心思。
可接下来,类似的事情,接二连三地发生。
东街的绸缎庄,虚报了几百匹布料的损耗。
西城的酒楼,凭空多出了好几笔招待贵客的开销。
城外的庄子,谎报天灾,减了三成的租子。
这些人,都是跟着萧玦多年的老人,以前从未出过差错。
为什么偏偏在我接手后,不约而同地开始中饱私囊?
这背后,一定有人在捣鬼。
有人想架空我,想把王府的产业,一点点地蚕食掉。
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我开始整顿府中的产业,将所有重要的职位都换上了我亲自挑选的人。
这个过程并不顺利。
我遭到了很多人的抵制,甚至有人公开叫嚣,说我一个外姓的女人,没资格对王爷的家业指手画脚。
那段时间,我焦头烂额,每天只睡两三个时辰。
我瘦了很多,但也成长了很多。
我学会了杀伐果决,学会了恩威并施。
我用雷霆手段,处置了几个跳得最欢的刺头,总算是暂时稳住了局面。
可我心里清楚,这只是开始。
暗地里那只手,绝对不会就此罢休。
除了生意上的麻烦,我的生活中,也开始出现一些诡异的事情。
一天夜里,我正在书房看账本,忽然听到窗外有轻微的响动。
我警觉地抬起头,厉声问道:
“谁?”
外面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我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便没有在意。
可第二天一早,丫鬟在院子里打扫的时候,在我的窗下,发现了一支黑色的羽箭。
那羽箭的箭头,淬了剧毒,在晨光下泛着幽蓝的光。
我的后背,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
如果昨天晚上,这支箭射穿了窗纸……
我不敢再想下去。
我报了官,可京兆府查了几天,一无所获。
从那以后,我加强了王府的戒备。
我甚至花重金,从江湖上请了几个有名的保镖,日夜守在我身边。
可那种被人暗中窥视的感觉,却始终没有消失。
我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在暗处,冷冷地注视着我的一举一动。
我开始失眠,整夜整夜地做噩梦。
我梦见萧玦从坟墓里爬出来,浑身是血地质问我,为什么要贪图他的家产。
我梦见自己被人沉了塘,冰冷的湖水淹没我的口鼻,让我无法呼吸。
我去看过大夫,大夫说我思虑过重,心神耗损,给我开了一堆安神的汤药。
可那些药,一点用都没有。
舅舅来看我,见我面色憔यो悴,忧心忡忡。
“晚丫头,要不,咱们把这些产业都卖了,换成银票,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隐姓埋名,安安稳稳地过后半辈子?”
他提议道。
我看着他,苦笑了一下。
“舅舅,你以为现在还走得了吗?”
“我们已经被卷进一个巨大的漩涡里了,想抽身,已经晚了。”
三年的时间,我已经不再是那个只知道贪图钱财的无知少女了。
我清楚地知道,我所拥有的一切,不仅仅是财富,更是一种权力,一种足以让很多人眼红的权力。
而这份权力,是萧玦留下的。
只要镇北王府还在,只要我还是镇北王妃,我就永远是某些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他们不会让我轻易离开。
除非,我死。
那天晚上,我又一次从噩梦中惊醒。
我梦见一个黑衣人,拿着一把滴血的长刀,一步步向我逼近。
我吓出了一身冷汗,再也睡不着。
我披上衣服,点了一盏灯,独自一人来到院子里。
夜凉如水,月光皎洁。
我走到花园的池塘边,看着水中的倒影。
那是一个面容苍白,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疲惫的女人。
我有多久,没有好好地看过自己了?
这三年来,我得到了我想要的一切,财富,地位,荣耀。
可我,真的快乐吗?
我每天活在算计和恐惧之中,连一个安稳觉都睡不了。
这真的是我想要的生活吗?
一阵夜风吹来,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就在这时,我眼角的余光,瞥见一个黑影,从假山后面一闪而过。
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谁在那里?”
我厉声喝道。
没有人回答。
我壮着胆子,提着灯笼,慢慢向假山走去。
我的心跳得飞快,手心全是汗。
我绕过假山,后面空无一人。
我松了一口气,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可就在我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我脚下好像踢到了什么东西。
我低头一看,借着灯笼昏黄的光,我看到地上,静静地躺着一块玉佩。
那是一块上好的和田玉,雕刻成一只……歪歪扭扭,憨态可掬的小老虎。
04
我捡起那块玉佩,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了。
这只木雕小老虎,我曾经在萧玦书房的暗格里,见过一模一样的。
不,不是一模一样。
书房里那只是木头的,而我手里的这只,是玉的。
但那歪歪扭扭的线条,那憨态可掬的神情,分明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是谁?
是谁把这块玉佩掉在了这里?
是那个黑影吗?
他为什么会有和萧玦收藏的一样的东西?
无数个疑问,在我脑海中盘旋。
我握着那块冰凉的玉佩,在原地站了很久很久。
第二天,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要去看看萧玦的坟。
他的坟,就葬在京郊的皇家陵园里。
作为他的“遗孀”,我每年清明和他的忌日,都会去祭拜。
但这一次,我的目的不同。
我遣退了所有的下人,独自一人,带着铁锹和锄头,来到了萧玦的墓前。
那是一座极其宏伟的陵墓,青石堆砌,庄严肃穆。
墓碑上,刻着“忠武亲王萧玦之墓”几个大字。
墓前的青草,已经长得很高了,几乎要将墓碑淹没。
我看着那块冰冷的石碑,心里百感交集。
“萧玦,你可千万别怪我。”
我对着墓碑,喃喃自语。
“我也是被逼无奈,我只想知道,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说完,我不再犹豫,抡起锄头,开始挖土。
这是一个疯狂的决定。
挖掘皇亲国戚的陵墓,是株连九族的大罪。
如果被人发现,我必死无疑。
但我顾不了那么多了。
我心里有一个强烈的预感,这个坟墓里,一定藏着什么秘密。
土很硬,挖起来很费劲。
我一个养尊处优的王妃,何曾干过这种粗活。
没挖多久,我的手上就磨出了好几个血泡,疼得钻心。
但我没有停下。
我咬着牙,一下一下地挖着。
汗水浸湿了我的衣服,泥土沾满了我的脸颊。
我从中午一直挖到黄昏。
终于,我的锄头碰到了一个坚硬的东西。
是棺材!
我精神一振,加快了速度。
很快,一副巨大的黑漆楠木棺材,出现在我眼前。
我用尽全身的力气,撬开了棺材盖。
一股腐朽的霉味,扑面而来。
我屏住呼吸,探头向棺材里望去。
然后,我看到了让我永生难忘的一幕。
棺材里,空空如也。
没有尸体,没有骸骨,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属于镇北王的黑色王袍。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怎么会这样?
萧玦的尸体呢?
他不是死了吗?
我亲眼看到他断了气,亲眼看着他被放进棺材,亲眼看着他被下葬。
为什么棺材里是空的?
一个荒唐而可怕的念头,从我心底升起。
萧玦……他没有死?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再也挥之不去了。
我联想到了最近发生的一切。
那些不约而同开始贪墨的掌柜,那些针对我的暗杀和威胁,还有那块神秘的玉老虎……
如果萧玦没有死,那一切就都解释得通了。
是他,一定是他!
是他躲在暗处,操控着这一切!
他想把他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拿回去。
他想把我这个鸠占鹊巢的女人,赶出王府,甚至,置我于死地!
一股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我。
我连滚带爬地逃离了那座空坟。
我不敢回王府,我怕那里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就等着我自投罗网。
我跑去了舅舅家。
我把我的发现,全部告诉了舅舅。
舅舅听完,吓得脸色惨白,手里的茶杯都掉在了地上。
“晚丫头,你……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他结结巴巴地问道。
“镇北王……他还活着?”
“我亲眼看到的,棺材里是空的!”
我激动地喊道。
舅舅瘫坐在椅子上,半天说不出话来。
过了很久,他才颤抖着声音说:
“那……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跑!我们必须马上离开京城!”
我当机立断。
“趁他还没有回来,我们带着钱,跑得越远越好!”
舅舅的脸上,露出了极度不舍的神情。
“可是……可是我们在京城的家业……”
“钱重要还是命重要?”
我冲他吼道。
舅舅被我吼得一哆嗦,不敢再多言,立刻点头如捣蒜。
“对对对,命重要,命重要!”
我们决定连夜出逃。
我让舅舅去准备马车和盘缠。
我则偷偷潜回了王府。
我必须回去拿一样东西。
那就是我这三年来,积攒下来的所有银票和地契。
那些都藏在我的卧室的暗格里。
夜色深沉。
我换上一身夜行衣,避开王府的巡逻护卫,悄无声-息地潜入了我的院子。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安静得有些诡异。
我推开卧室的门,闪身进去。
我熟门熟路地找到暗格,打开,从里面拿出一个沉甸甸的包裹。
就在我准备离开的时候,我的身后,突然响起了一个冰冷而陌生的声音。
“王妃殿下,这么晚了,这是要去哪儿啊?”
我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我缓缓地转过身。
只见一个身材高大,穿着黑色劲装的男人,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我的身后。
他脸上戴着一张银色的面具,只露出一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睛。
那双眼睛,正冷冷地盯着我。
他的手里,拿着一把长剑,剑尖还在滴着血。
我看到,我的两个贴身保镖,已经倒在了门外的血泊之中。
“你……你是谁?”
我颤抖着声音问道。
“我是谁不重要。”
男人一步步向我逼近,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
“重要的是,有人不想让你活到明天早上。”
我吓得连连后退,直到后背抵住了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
“是萧玦派你来的,对不对?”
我绝望地问道。
男人没有回答,只是举起了手中的长剑。
我闭上了眼睛,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我知道,我逃不掉了。
三年前,我因为贪婪,坐上了这个位置。
三年后,我也要因为贪婪,死在这里。
真是报应啊。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
我只听到“铛”的一声脆响,仿佛是兵器相接的声音。
我小心翼翼地睁开一条眼缝。
只见另一个黑影,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挡在了我的身前。
他手里也拿着一把剑,架住了那个面具男的攻击。
“你是谁?敢管我的闲事?”
面具男冷声问道。
“拿人钱财,与人消灾。”
后来出现的那个黑影,声音沙哑地说道。
我认得这个声音。
是他!
是那个几次三番在暗中保护我的人!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帮我,但在这一刻,他是我唯一的救命稻草。
两个黑影,很快就缠斗在了一起。
刀光剑影,寒气逼人。
他们的武功都极高,我根本看不清他们的招式。
我趁着他们打斗的间隙,抱着我的包裹,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卧室。
我不敢回头,拼了命地往外跑。
身后传来兵器碰撞的声音和男人的怒吼声。
我不知道那个救我的人,能不能打得过那个面具男。
我只知道,我必须逃。
我逃出了王府,在约定的地点,和舅舅会合。
我们坐上马车,趁着夜色,向城外飞驰而去。
马车在颠簸的路上疾驰,我的心也跟着七上八下。
我们能逃得掉吗?
萧玦,他到底想怎么样?
他会放过我们吗?
一整夜,我都在恐惧和不安中度过。
天亮时分,我们终于逃出了京城。
我掀开车帘,看着身后越来越远的城墙,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总算是,暂时安全了。
05
中秋佳节,本该是阖家团圆的日子。
三年前的今天,我成了镇北王妃。
三年前的今天,我开始了我富贵而又孤寂的守寡生涯。
每年的这一天,我都会亲自去王府的祠堂,为萧玦上一炷香,摆上他生前最爱吃的几样点心。
这无关情爱,只是一种习惯,或者说,是一种对这财富来源的……尊重。
下人们都退下了,空旷的祠堂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跪在蒲团上,看着灵位上“萧玦”两个字,心中思绪万千。
这三年,我从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变成了一个能独当一面的王妃。
我斗过朝臣,惩过恶奴,也曾面临生死危机。
我以为我已经足够强大,强大到可以守护这份来之不易的富贵。
可现在,我却连自己能不能活过今晚都不知道。
祠堂的门,被夜风吹得“吱呀”作响。
烛火摇曳,将我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投在冰冷的地板上。
我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
就在这时,祠堂厚重的木门,被人从外面“砰”的一声,猛地推开了。
一股夹杂着血腥味的寒风,瞬间灌了进来,吹得满堂的烛火一阵狂乱摇曳,几近熄灭。
我惊恐地回过头。
只见门口,逆着月光,站着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
他穿着一身玄色的铠甲,上面还沾染着未干的血迹。
他的身形,如山一般,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他一步一步,缓缓地向我走来。
随着他的走近,他那张被月光和烛火照亮的脸,也越来越清晰。
那是一张英俊得近乎锋利的脸。
剑眉入鬓,鼻梁高挺,嘴唇削薄。
他的左边眉骨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非但没有破坏他的俊美,反而为他增添了几分铁血的煞气。
这张脸,我曾在无数个日夜,从画师的丹青上,从下人们的描述中,想象过无数次。
可当他真正出现在我面前时,我还是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撼。
他比画像上,更挺拔,更冷峻,也……更有压迫感。
我手中的三炷香,“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我的嘴唇,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走到我的面前,停下了脚步。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那双深邃如夜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我回来了。”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一般。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我的心上。
镇北王,萧玦。
那个我以为坟头草都三米高了的男人。
他竟然,真的活着回来了!
06
萧玦的归来,像一颗巨石,投入了京城这片看似平静的湖面,掀起了滔天巨浪。
整个京城都沸腾了。
战神未死的消息,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有人欢欣鼓舞,有人惊慌失措,有人彻夜难眠。
圣上龙颜大悦,连夜将萧玦召入宫中,君臣二人密谈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一道圣旨昭告天下。
镇北王萧玦三年前重伤濒死,乃是与圣上共同设下的一个局。
目的是为了引出朝中和北境暗藏的奸细和叛徒。
这三年来,萧玦隐于暗处,历经艰险,终于查清了所有内奸,并将他们一网打尽。
如今大功告成,官复原职,另有封赏。
圣旨一出,朝野震动。
那些曾经落井下石,企图瓜分镇北王府产业的人,一个个吓得面如土色,纷纷上门请罪。
而我,这位当了三年“寡妇”的镇北王妃,则成了全京城最大的笑话。
所有人都用一种同情又幸灾乐祸的眼神看着我。
他们大概都在想,我这个靠着“亡夫”才过上好日子的女人,如今正主回来了,好日子也该到头了。
我确实是这么想的。
萧玦回来的那天晚上,我就被“请”出了主卧,搬到了王府最偏僻的一个小院子里。
林伯来给我送东西的时候,看着我,欲言又止,最后只是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王妃……您多保重。”
我明白他的意思。
在所有人眼里,我都是一个贪图富贵,趁虚而入的女人。
萧玦没有当场把我休了,或者直接把我沉塘,已经算是法外开恩了。
我把自己关在院子里,三天没有出门。
我在等,等萧玦对我的审判。
我甚至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大不了,就是被赶出王府,净身出户。
只要能保住一条命,我就认了。
可我等了三天,萧玦那边,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没有来见我,也没有派人来传话。
他好像,把我给忘了。
这种未知的等待,比直接给我一刀,还要折磨人。
第四天,我终于坐不住了。
我决定,主动去找他。
与其被动地等待审判,不如自己去争取一个结果。
我换上了一身素净的衣服,连妆都懒得化,就这么走出了那个小院子。
一路上,遇到的下人们,看到我,都像见了鬼一样,纷纷低下头,避之不及。
我畅通无阻地来到了书房门口。
萧玦的两个亲卫,像两尊门神一样守在门口。
他们拦住了我。
“王妃,王爷正在议事,您不能进去。”
其中一个亲卫,面无表情地说道。
我认得他,他叫莫影,是萧玦最得力的手下之一。
三年前萧玦“下葬”的时候,他哭得比谁都伤心。
“我有要紧事,必须见他。”
我坚持道。
“王爷有令,任何人不得打扰。”
莫影的态度,强硬而不容置喙。
我深吸一口气,知道跟他们硬来是没用的。
我转身,就在书房外的台阶上,坐了下来。
“那好,我就在这里等。”
莫影看了我一眼,没再说什么。
我就这么从早上,一直坐到了傍晚。
期间,不断有人从书房里进进出出。
有身穿铠甲的将军,有神色匆匆的幕僚。
他们看到坐在台阶上的我,都露出了惊讶和复杂的表情。
我一概不理,只是安静地坐着。
太阳落山了,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我的肚子饿得咕咕叫,身体也因为坐得太久,变得僵硬麻木。
就在我快要撑不住的时候,书房的门,终于开了。
萧玦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换下了一身铠甲,穿上了一件墨色的常服,少了几分杀气,多了几分清贵。
他看到我,似乎并不意外。
他只是淡淡地瞥了我一眼,然后从我身边,径直走了过去。
他把我,当成了空气。
一股巨大的屈辱感,涌上我的心头。
我咬了咬牙,从地上一跃而起,冲到他面前,拦住了他的去路。
“萧玦,我们谈谈。”
我仰着头,直视着他的眼睛。
这是我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他。
他的眼睛,黑得像深不见底的潭水,让人看不出任何情绪。
“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谈的。”
他开口了,声音依旧是那么冷漠。
“怎么没有?”
我自嘲地笑了一声。
“好歹我也为你守了三年的寡,帮你管了三年的家,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你就打算这么不清不楚地把我晾在一边?”
“你想要什么?”
他终于正眼看了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
“钱?还是别的?”
在他的眼里,我大概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拜金女。
我心里有些发堵,但还是硬着头皮说:
“我什么都不要。”
“我只要你给我一个痛快话。”
“你要休妻,可以,写下休书,我立刻就走。”
“你要我死,也行,给我一杯毒酒,我绝不皱一下眉头。”
“我只求你,别这么折磨我。”
我说完,定定地看着他,等待着他的回答。
萧玦沉默了。
他看着我,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过了很久,他才缓缓开口:
“我不会休你。”
我愣住了。
“为什么?”
“你是我明媒正娶的王妃,是圣上亲赐的婚。”
他说。
“休了你,就是打圣上的脸。”
原来,只是因为这个。
我心里说不出是失望,还是别的什么情绪。
“那你想怎么样?”
我追问道。
“从今天起,你还是镇北王妃。”
他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道。
“但是,你最好安分守己,别再耍什么花样。”
“否则,我不会对你客气。”
说完,他不再看我,绕过我,大步流星地走了。
我一个人,愣愣地站在原地,半天没有回过神来。
他这是什么意思?
不休我,也不杀我。
只是让我继续当这个有名无实的王妃?
他想把我困在这座王府里,一辈子?
07
我搬回了主院。
虽然还是一个人住,但名义上,我依旧是这座王府的女主人。
萧玦似乎真的很忙。
他每天早出晚归,我几乎见不到他的人影。
我们就像是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井水不犯河水。
这样的日子,过得倒也清净。
只是,我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萧玦真的会这么轻易地放过我吗?
我总觉得,他在憋着什么大招。
这种感觉,在我见到一个人之后,变得更加强烈。
那天,我在花园里散步,迎面走来一个穿着粉色衣裙的女子。
那女子生得极美,柳叶眉,杏核眼,皮肤白皙,身姿婀M娜。
她看到我,先是一愣,随即对我盈盈一拜。
“臣女柳如烟,见过王妃。”
她的声音,也如黄莺出谷般动听。
我看着她,觉得有些眼熟。
想了半天,才想起来,她不就是当朝丞相柳承恩的嫡女吗?
三年前,圣上为萧玦冲喜,最开始考虑的人选,就是她。
据说,柳丞相当时以柳如烟身体抱恙为由,婉拒了这门婚事。
明眼人都知道,这不过是个托词。
谁愿意把自己的宝贝女儿,嫁给一个将死之人呢?
“柳小姐不必多礼。”
我淡淡地说道。
“不知柳小姐来王府,有何贵干?”
柳如烟羞涩地笑了笑,脸颊上飞起两朵红晕。
“是王爷请我来的。”
她说。
“王爷说,府里的景致不错,请我来赏花。”
我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孤男寡女,共赏一园春色。
这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看来,萧玦已经迫不及待地,要为自己寻找一位真正的王妃了。
而我这个冒牌货,也该识趣地让位了。
接下来的几天,柳如烟成了王府的常客。
她今天送来自己亲手做的糕点,明天送来自己绣的荷包。
她陪着萧玦在书房议事,陪着他在演武场练剑。
整个王府的人,都看在眼里。
下人们开始在背后议论,说柳小姐温婉贤淑,才貌双全,与王爷正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言下之意,就是我这个商户出身的王妃,配不上他们的王爷。
我听了,只是一笑置之。
我不在乎。
我甚至有些期待,期待萧玦快点把我休了,让我拿着一笔遣散费,远走高飞。
可萧玦,偏偏就不提这件事。
他依旧对我,不闻不问,视而不见。
但他和柳如烟,却越来越亲密。
甚至有一次,我亲眼看到,他们在花园的凉亭里,并肩而坐,相谈甚欢。
柳如烟不知道说了什么,逗得萧玦笑了起来。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他笑。
他笑起来的时候,脸上的线条柔和了许多,不再那么冰冷骇人。
那一刻,我的心里,竟然涌上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我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吓了一跳。
我怎么会……嫉妒?
我一定是疯了。
我嫉妒什么?
嫉妒那个差点害死我的男人,对别的女人笑吗?
我拼命地告诉自己,不要去在意,不要去关心。
可我的眼睛,却总是不由自主地,去追寻他的身影。
我会偷偷地观察他什么时候出门,什么时候回来。
我会悄悄地向林伯打听,他今天都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
我发现,他其实没有我想象中那么可怕。
他对手下的兵,很好。
有一个老兵的母亲病了,他亲自派人送去名贵的药材,还派了王府的马车,去接老兵回家探亲。
他对百姓,也很好。
京城外的流民营发生了瘟疫,他二话不说,就捐出了大量的粮食和药材,还亲自去现场指挥防疫。
他越是这样,我心里的愧疚感,就越是深重。
我开始反思,我这三年来,都做了些什么?
我除了守着他的钱,享受着他带来的荣耀,还做过什么有意义的事情吗?
答案是,没有。
我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自私自利的女人。
我配不上他。
柳如烟,或许才是最适合他的人。
她出身高贵,知书达理,温柔贤惠。
她能为他打理好后宅,能为他生儿育女,能成为他最坚实的后盾。
而我,什么都给不了他。
想通了这一点,我心里反而轻松了许多。
我决定,成全他们。
我写了一封信,准备交给萧玦。
信里,我自请下堂,愿意净身出户,只求他给我一纸休书,还我自由。
我拿着信,去找萧玦。
走到书房门口,我却听到里面,传来了争吵的声音。
是萧玦和柳如烟。
“王爷,您为什么就是不肯休了她?”
柳如烟的声音,带着哭腔,听起来委屈极了。
“她那样一个贪慕虚荣的女人,根本就配不上您!”
“这是我的事,与你无关。”
萧玦的声音,冷得像冰。
“怎么会与我无关?”
柳如-烟激动地说道。
“三年前,若不是我爹爹阻拦,现在站在这里,做你王妃的人,应该是我!”
“我等了你三年,盼了你三年,你一回来,却连看都不看我一眼,整天和一个不相干的女人耗着!”
“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了?”
书房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我握着信,站在门外,进退两难。
过了很久,我才听到萧玦的声音,缓缓响起。
“柳小姐,本王从未对你有过任何承诺。”
“三年前,是你柳家,主动放弃了这门婚事。”
“如今,本王已经有了王妃,请你以后,不要再来王府了。”
他的话,说得决绝而无情。
我听到柳如烟的哭声,越来越大。
然后,书房的门被猛地拉开。
柳如烟哭着从里面跑了出来,看到我,她狠狠地瞪了我一眼,然后捂着脸,跑远了。
我捏着手里的信,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萧玦走了出来,他看到了我手里的信封。
“这是什么?”
他问道。
我下意识地,把信藏到了身后。
“没什么。”
他盯着我,看了半晌,突然伸手,一把将我手里的信,抢了过去。
他拆开信,快速地扫了一眼。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无比。
“自请下堂?净身出户?”
他冷笑一声,将信纸揉成一团,狠狠地摔在地上。
“沈未晚,你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你以为,进了我镇北王府的门,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吗?”
“我告诉你,做梦!”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几乎要将我的骨头捏碎。
“从今天起,没有我的允许,你不准踏出王府一步!”
他的眼睛里,燃烧着熊熊的怒火,仿佛要将我吞噬。
我被他吓到了,愣愣地看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生气。
我成全他和他的心上人,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
他为什么要发这么大的火?
08
我被软禁了。
萧玦说到做到,他派了四个亲卫,日夜守在我的院子门口,不准我踏出院门半步。
我的生活,一下子又回到了三年前,刚嫁入王府时的样子。
不,比那时候还要糟糕。
那时候,我虽然也是一个人,但心里有盼头,有对未来的美好幻想。
而现在,我只有无尽的绝望和迷茫。
我不知道萧玦到底想干什么。
他把我关起来,却又不来见我。
他每天依旧忙于公务,偶尔会从我的院门口经过,但连看都懒得看我一眼。
我彻底成了一个,被他遗忘在角落里的囚犯。
我开始不吃不喝,用这种最愚蠢的方式,来抗议他的暴行。
可他,根本就不在乎。
我饿得头晕眼花,奄g奄一息,他也没有来看我一眼。
最后,还是林伯看不下去了,亲自端着一碗粥,来劝我。
“王妃,您这是何苦呢?”
林伯叹着气,说道。
“王爷他……他也是有苦衷的。”
“苦衷?”
我冷笑一声。
“他有什么苦衷?他把我当成一个玩物,想关就关,想罚就罚,这就是他的苦衷?”
“王妃,您误会王爷了。”
林伯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
“其实,王爷他……一直都知道您这三年来的所作所为。”
我愣住了。
“他知道什么?”
“他知道您是如何打理王府的产业,如何惩治那些贪墨的下人,如何抚恤那些阵亡将士的家属……”
林伯说。
“他还知道,您曾经被人暗杀,差点连命都丢了。”
我的心,猛地一颤。
“他怎么会知道这些?”
“王爷虽然不在京城,但王府里,一直都有他的人。”
林伯说。
“您的一举一动,他们都会定期向王爷汇报。”
我彻底呆住了。
原来,我这三年来,一直都活在他的监视之下。
我以为我做得天衣无缝,其实,在他眼里,不过是一场笑话。
“那他为什么……为什么还要这么对我?”
我的声音,有些颤抖。
“王爷他……”
林伯叹了一口气。
“王爷他,是个不善言辞的人。”
“他三年前之所以同意和您成婚,一方面是为了迷惑敌人,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查过您的底细。”
“他知道您虽然贪财,但本性不坏。”
“他把这么大的家业交给您,其实,也是一场赌博。”
“他想看看,您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幸好,他赌赢了。”
“您没有让他失望。”
我听着林伯的话,心里五味杂陈。
原来,这一切,都只是他的一场考验。
“那柳如烟呢?”
我忍不住问道。
“他不是喜欢她吗?”
“柳小姐?”
林伯愣了一下,随即失笑道。
“王妃,您从哪儿听说的?”
“王爷对柳小姐,从来都只有君子之交,并无半点私情。”
“他之所以让她来王府,不过是想……想气气您罢了。”
“气我?”
我更糊涂了。
“他为什么要气我?”
“因为您……您一回来就想着要走啊。”
林伯无奈地说道。
“王爷他,废了那么大的劲,才把您从危险中保下来,结果您倒好,转头就要跑路。”
“王爷他心里,能不气吗?”
我听得云里雾里。
“把我从危险中保下来?”
“是啊。”
林伯点头道。
“您以为,三年前,您遇到的那些麻烦,还有那个要杀您的面具人,都是巧合吗?”
“那都是朝中二皇子的人。”
“二皇子一直视王爷为眼中钉,他以为王爷死了,就想趁机吞并王爷的势力和财富。”
“是王爷,一直在暗中派人保护您,替您解决了那些麻烦。”
“那天晚上,在您房里救了您的那个黑衣人,就是王爷本人。”
我的大脑,“轰”的一声,炸开了。
原来,那个几次三番救我于危难之中的神秘人,竟然就是萧玦!
原来,我所以为的那些危险和算计,其实一直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他就像一个高明的棋手,而我,只是他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不,或许连棋子都算不上。
我只是一个,被他保护得很好的,傻子。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喝完那碗粥的。
我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萧玦,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为什么要保护我?
他为什么要气我?
他……他难道……
一个荒唐的念头,从我心底冒了出来。
这个念头,让我的脸,瞬间烧了起来。
不可能,不可能。
他可是镇北王,是战神。
而我,只是一个贪财的市井小人。
他怎么可能会……喜欢我?
我一定是饿糊涂了,开始胡思乱想了。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我梦回三年前,我们成婚的那天晚上。
他不再是那个昏迷不醒的病人,而是穿着一身大红的喜服,坐在床边,含笑看着我。
他掀开我的盖头,对我说:
“娘子,我来娶你了。”
我从梦中惊醒,脸上,已是泪流满面。
09
我决定,去找萧玦问个清楚。
不管结果如何,我都要一个答案。
我不想再这么不明不白地,活在他的阴影之下了。
第二天一早,我梳洗打扮,换上了一件自己最喜欢的衣服,走出了院子。
门口的守卫,看到我,并没有阻拦。
我猜,是萧玦授意的。
我来到书房,他果然在里面。
他正在看一份军报,眉头紧锁。
看到我进来,他只是抬了抬眼皮,又继续看他的军报,仿佛我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下人。
我走到他面前,深吸一口气,开门见山地问道:
“萧玦,你到底想怎么样?”
他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地说道:
“我昨天,不是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吗?”
“我不清楚。”
我固执地看着他。
“你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要监视我?为什么要保护我?”
“你把我当成什么了?一个可以任你摆布的玩偶吗?”
他终于放下了手中的军报,抬起头,看着我。
他的眼神,深邃而复杂。
“沈未晚,你以为,我愿意这样吗?”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三年前,我身负重伤,朝中危机四伏,我不得不假死脱身,去暗中调查。”
“我不能相信任何人,包括圣上。”
“我把你娶进门,一开始,确实只是想利用你,来掩人耳目。”
“我以为,你只是一个贪图钱财的普通女人,不足为惧。”
“可是,我错了。”
他看着我,眼神里,竟然有了一丝……温柔?
“你比我想象中,要聪明,要坚强,也要……善良。”
“你把王府打理得很好,甚至比我在的时候,还要好。”
“你用我的钱,去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
“你让我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你。”
“我开始……关注你,开始……在意你。”
“我派人保护你,不是想控制你,而是怕你受到伤害。”
“我不想让你走,不是想囚禁你,而是因为……”
他顿住了,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
“因为什么?”
我追问道,心跳得飞快。
他看着我,沉默了很久。
就在我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突然站起身,一把将我拉入怀中。
他的怀抱,很温暖,很结实,带着一股淡淡的龙涎香的味道。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因为我舍不得。”
他在我耳边,用一种近乎叹息的声音,说道。
“沈未晚,我舍不得你走。”
我的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
我等了这么久,受了这么多委屈,原来,只是为了等他这一句话。
我趴在他的怀里,放声大哭。
我把这三年来所有的恐惧,委屈,不安,通通都哭了出去。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抱着我,轻轻地拍着我的背。
等我哭够了,他才放开我,用手指,温柔地拭去我脸上的泪水。
“对不起。”
他说。
“让你受委了。”
我摇了摇头,哽咽着说:
“那你……那你以后,还赶我走吗?”
他笑了。
那是他第一次,对我笑。
他的笑容,像冬日里的暖阳,瞬间融化了我心里所有的冰雪。
“不赶了。”
他说。
“这辈子,你哪儿也别想去。”
“你就乖乖地,待在我身边,做我的镇北王妃。”
我看着他,破涕为笑。
“那……那柳小姐怎么办?”
我还是忍不住,问出了这个煞风景的问题。
他无奈地看了我一眼。
“都说了,我跟她没什么。”
“你要是不信,我现在就进宫,请圣上给我和你,再赐一次婚。”
“这一次,我要八抬大轿,风风光光地,把你重新娶进门。”
我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根。
“谁……谁要你再娶一次了!”
我娇嗔地推了他一下。
他却顺势抓住我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地吻了一下。
“好,不娶了。”
他看着我,眼神里,满是宠溺。
“反正,你这辈子,都已经是我的了。”
10
萧玦的雷霆手段,很快就见了成效。
二皇子谋逆的证据,被一一呈到圣上面前。
龙颜大怒,下令将二皇子贬为庶人,终身圈禁。
其党羽,也都被一一肃清。
朝堂之上,为之一清。
而我和萧玦的生活,也终于步入了正轨。
他不再是那个对我冷冰冰的王爷,我也不是那个只想着他钱的王妃。
我们像所有普通的夫妻一样,过着平淡而温馨的日子。
他会教我习字,我写的字,依旧歪歪扭扭,像小鸡刨食。
他每次都会嘲笑我,但眼里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我会为他下厨,我做的菜,依旧难吃得要命。
他每次都会皱着眉头,但还是会把一整盘菜,都吃得干干净净。
我们也会吵架。
为了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吵得面红耳赤。
但每次,先低头的,都是他。
他会笨拙地,给我买来一堆我喜欢吃的零食,或者一些新奇的小玩意儿,来哄我开心。
舅舅知道我们和好之后,乐得合不拢嘴。
他带着厚礼,来王府拜见萧玦。
他站在萧玦面前,紧张得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一个劲儿地搓着。
“王……王爷,以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我一般见识。”
萧玦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道:
“看在晚晚的面子上,以前的事,既往不咎。”
“但是,以后你要是再敢打什么歪主意……”
“不敢了,不敢了!”
舅舅吓得连连摆手。
“我发誓,我以后一定好好做人,再也不敢了!”
后来,舅舅真的收敛了很多。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招摇,开始踏踏实实地做生意。
在他的打理下,沈家的布庄,竟然奇迹般地,起死回生,成了京城里数一数二的大商号。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那天,天气很好。
我陪着萧玦,在花园里散步。
他突然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我。
我一看,是那只玉雕的小老虎。
“这个,送给你。”
他说。
“为什么送我这个?”
我好奇地问道。
“因为,这是我娘留给我的,唯一的东西。”
他的声音,有些低沉。
“我娘说,这是我的护身符,能保我平安。”
“现在,我把它送给你。”
“希望它也能,保你一生平安喜乐。”
我接过那只玉老虎,心里,被一种巨大的幸福感,填得满满的。
我看着他,认真地说道:
“萧玦,谢谢你。”
谢谢你,没有在我最贪婪,最不堪的时候,放弃我。
谢谢你,愿意透过我那层厚厚的伪装,看到我内心深处,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善良。
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家。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我拥入怀中,紧紧地抱着。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我们身上,暖洋洋的。
我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我曾经以为,我嫁给他,是为了钱。
后来我才发现,我得到的,是比钱,重要千百倍的东西。
是爱,是家,是这个男人,毫无保留的,一生的守护。
这份“遗产”,真是我这辈子,收到的,最好的礼物。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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