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冷宫的石阶上,凝着一层青苔,像极了岁月爬上人心的痕迹。
端妃齐月宾的脚步很慢,每一步都带着病骨沉疴的微喘,却又无比坚定。
她停在年世兰面前,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华妃,如今只是一袭素衣,散发待罪。
“妹妹,”端妃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重重砸在年世兰心上,“这杯酒,算是姐姐全你最后一点体面。”
年世兰抬起那双依旧明艳,却燃尽了火焰的凤眼,竟是笑了。
她不看那杯毒酒,只看着齐月宾。
“体面?”
“齐月宾,你恨了我一辈子,可知你这条命,是我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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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翊坤宫的残阳
翊坤宫的日头,终是落了。
金碧辉煌的殿宇失了颜色,琉璃瓦上最后一丝残光,如同年世兰此刻的眼神,明亮过,挣扎过,最终归于死寂。
树倒猢狲散,人倒众人推。
昔日门庭若市的翊坤宫,此刻连风都带着萧索的意味,吹得廊下的宫灯轻轻摇曳,光影在地上拉出长长的鬼魅。
甄嬛站在殿外,身披一袭石青色绣暗纹的斗篷,指尖在温润的暖炉上轻轻摩挲。
她赢了。
这场绵延了数年,牵动了前朝后宫的争斗,以年氏一族的彻底倾颓和华贵妃的最终倒台,画上了一个血淋淋的句点。
可她心中,并无半分喜悦,只有一种尘埃落定后的空旷与疲惫。
“娘娘,风大,当心身子。”
近身的侍女槿汐轻声提醒,将斗篷的系带为她拢得更紧了些。
甄嬛微微颔首,目光却穿过半开的殿门,望向那个跪坐在殿中央的身影。
年世兰没有哭,也没有闹。
她只是安静地坐着,脊背挺得笔直,仿佛跪着的不是冷硬的地砖,而是她依旧不肯低头的尊严。
远处,传来一阵细碎而规律的脚步声。
那声音极轻,带着一种常年拖曳病体的沉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
甄嬛侧目,只见一道素白的身影,在两名宫女的搀扶下,正缓缓而来。
是端妃,齐月宾。
她来了。
这位在深宫之中,如同一株常年不见日光的兰草,幽居一隅,与世无争,却又与年世兰有着血海深仇的女人,终是等到了亲眼见证仇人末路的这一天。
齐月宾的脸色,比她身上那件月白色的宫装还要苍白。
常年的病痛,让她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易碎的脆弱感。
可她的眼神,却清亮得惊人,像两汪深不见底的寒潭,里面沉淀着太多太多的东西。
恨,怨,不甘,以及长达十数年的,日夜焚心的痛苦。
她走到甄嬛面前,微微屈膝。
“莞妃妹妹,有礼了。”
她的声音很柔,气息微弱,却自有一股不可动摇的力量。
甄嬛连忙扶住她。
“姐姐快别多礼,你身子弱,仔细受了寒。”
齐月宾的指尖冰冷,触手生凉。
她对甄嬛浅浅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感激,也带着一丝解脱。
“无妨,等了这么多年,不差这一时半刻的寒气。”
她越过甄嬛,一步一步,走进了翊坤宫的大殿。
每一步,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殿内的年世兰听到了动静,缓缓抬起头。
四目相对。
一个,是即将赴死的败者。
一个,是前来复仇的赢家。
空气在这一瞬间凝固,殿内伺候的宫人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
“是你。”
年世兰开口,声音沙哑,却依旧带着那份独有的,高傲的腔调。
齐月宾在她面前三步远处站定,静静地看着她。
“是我。”
“我来了,年世兰。”
她没有称呼她的位分,而是直呼其名,仿佛要将这个名字在齿间碾碎。
年世兰忽然笑了,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格外刺耳。
“怎么?来看我笑话?”
“是啊,”齐月宾坦然承认,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可那平静之下,是汹涌的暗流,“看你年家满门抄斩,看你从云端跌入泥淖,看你众叛亲离,看你……不得好死。”
最后四个字,她说得极慢,极清晰。
年世兰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凤眸之中,终于透出了一丝裂痕。
“齐月宾,你还是这么会戳人心窝子。”
“彼此彼此,”齐月宾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了年世兰平坦的小腹上,“比起妹妹当年那一碗红花,姐姐这点言语上的功夫,又算得了什么呢?”
“那一碗药,断了我的身子,也断了我做母亲的念想,让我在病榻上受了十数年的活罪。”
“年世兰,这笔账,今日,我们该算一算了。”
她说着,从身后侍女捧着的托盘里,端起了一只白玉酒樽。
酒樽里,盛着御赐的毒酒。
澄澈的液体,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冷的光。
“皇上仁慈,留你全尸。”
齐月宾将酒樽递到年世兰面前,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悯。
“妹妹,上路吧。”
年世兰看着那杯酒,却没有伸手去接。
她反而抬眼,深深地看着齐月宾,那眼神复杂到让人看不懂。
有嘲讽,有怜悯,还有一丝……诡异的了然。
“姐姐,”她忽然换了称呼,语气也变得幽幽的,“你当真以为,你今天能站在这里,是因为你命大么?”
齐月宾端着酒樽的手,不易察觉地,微微一颤。
第二章 那一碗红花
十多年前的那个午后,日头也是这般好。
彼时的齐月宾,还是个身子康健,眉眼间带着明媚笑意的嫔妃。
她虽不得盛宠,但家世清白,性子温婉,在宫中自有一方宁静天地。
那一日,玄凌,也就是当今的皇帝,难得地踏足了她的宫苑。
帝王坐在她亲手栽种的合欢花树下,与她对弈。
棋盘之上,黑白交错,一如这深宫之中看不见的人心。
“月宾,”玄凌落下最后一子,锁定了胜局,语气却不带半分喜悦,“朕有一事,需你相助。”
齐月宾敛衽行礼,柔声道:“皇上有命,臣妾万死不辞。”
玄凌看着她,眼神深邃。
“年氏一族,如今在前朝势大,其兄年羹尧更是手握重兵,功高震主。”
“世兰……她怀着身孕,性子又骄纵,朕不能让她诞下带有年氏血脉的皇子,以免将来外戚专权,动摇国本。”
齐月宾的心,猛地一沉。
她听懂了。
帝王这是要她,去做那把杀人不见血的刀。
她的指尖冰凉,脸上血色尽褪。
“皇上……”
“此事,只能你去做。”
玄凌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打断了她所有可能的推辞。
“你是亲贵之女,家世与年氏素无瓜葛,由你出面,最不会引人怀疑。”
“朕已命太医院备下了东西,混在一碗安胎药里,你亲自端去给世兰。”
“事成之后,朕会晋你妃位,护你周全。”
帝王的承诺,听起来是恩赐,实则是裹着蜜糖的毒药。
她没有选择。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何况,只是去做一件脏了手的事。
齐月宾最终还是接下了这个任务。
她记得自己端着那个黑漆描金的托盘,一步步走向翊坤宫时的心情。
托盘上的那碗药,温热的,却像是烙铁,灼烫着她的手,也灼烫着她的心。
翊坤宫里,张灯结彩,一派喜气。
年世兰正靠在软榻上,抚着微微隆起的小腹,脸上是即将为人母的柔和与期待。
那是齐月宾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见到那样温柔的年世兰。
“姐姐来了,”年世兰见到她,很是欢喜,亲热地拉着她的手,“快坐,尝尝这新进的荔枝,甜得很。”
齐月宾看着她毫无防备的笑脸,喉头阵阵发紧。
她几乎说不出话来。
“妹妹,”她将那碗药端到年世兰面前,用尽了毕生的力气,才挤出一个笑容,“这是皇上特意嘱咐太医院,为你调制的安胎药,你趁热喝了吧。”
年世兰不疑有他,端起药碗,一饮而尽。
“还是皇上疼我。”
她喝完药,还甜蜜地抱怨了一句,“就是这药,味道有些怪。”
齐月宾的心,在那一刻沉入了万丈深渊。
她不敢多留,寻了个借口,仓皇逃离了翊坤宫。
那晚,翊坤宫传来了华贵嫔小产的消息。
皇帝震怒,下令彻查。
所有人都以为,这件事会就此被掩盖过去,成为一桩无头悬案。
然而,事情的发展,却完全超出了齐月宾的预料。
不知是谁告的密,也不知是哪个环节出了错。
第二天,皇帝的贴身太监,便带着一队侍卫,闯入了她的宫中。
他们带来的,不是晋位的封赏,而是一碗颜色赤红,气味刺鼻的汤药。
“端嫔娘娘,”为首的太监面无表情,声音尖利,“华贵嫔指认,是您在安胎药中下毒,害她小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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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有旨,念您侍奉多年,赐您……红花一碗,自此长居宫中,不得外出。”
齐月宾如遭雷击,浑身冰冷。
她不明白。
这明明是皇帝的旨意,为何最后,是她成了那个被推出来的罪人?
她想辩解,想嘶吼,想去质问那个坐在龙椅上的男人。
可是,她什么都做不了。
两个身强力壮的嬷嬷上前,死死地摁住了她,将那碗滚烫的红花,尽数灌入了她的喉中。
剧痛,从小腹传来,像是有一把刀在里面疯狂地搅动。
鲜血,顺着她的腿根,汩汩流下,染红了身下的宫裙。
她痛得蜷缩在地上,意识渐渐模糊。
在彻底失去知觉前,她看到了一抹明黄色的身影。
是玄凌。
他站在殿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他只是远远地看着,眼神里,似乎闪过了一丝……不忍?
还是她痛到极致,产生的错觉?
从那以后,齐月宾的身子就彻底垮了。
她再也无法生育,终日缠绵病榻,靠汤药续命。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年世兰,却依旧圣宠不衰。
所有人都说,是华妃善妒,容不下一个可能威胁到她地位的孩子,也容不下那个可能诞下皇子的齐月宾。
齐月宾的恨,便从那时起,生了根,发了芽,长成了参天大树,占据了她整个生命。
她要报仇。
她要让年世兰,也尝一尝她所受过的,百倍千倍的痛苦。
这个念头,支撑着她,在冷寂的宫苑里,活了过来,也活成了今天这副模样。
可现在,年世兰却说,是她救了自己?
这怎么可能!
这世上,还有比这更荒谬的笑话吗?
齐月宾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捏得发白,那只白玉酒樽在她手中,仿佛随时都会被捏碎。
她死死地盯着年世兰,一字一句地问。
“你,说,什,么?”
第三章 枇杷树下的棋局
在年氏倒台前的那个春天,甄嬛曾去拜访过一次端妃。
彼时的局势,正值胶着。
年羹尧在前线打了胜仗,年世兰在后宫的气焰,也随之水涨船高,一时无人能及。
甄嬛的日子,并不好过。
她需要一个盟友。
一个足够有分量,又与年世兰有切骨之仇的盟友。
端妃齐月宾,是最好的人选。
端妃的宫苑,一如其人,清冷,寂静。
院中那棵高大的枇杷树,是先皇后亲手所植,如今亭亭如盖,绿荫匝地。
齐月宾就坐在树下的石桌旁,面前摆着一盘残局。
她穿着一身素净的衣衫,手中捏着一枚白子,凝神沉思,仿佛这世间的一切纷扰,都与她无关。
“妹妹来了。”
她没有抬头,却已知晓来人。
甄嬛在她对面坐下,目光落在棋盘上。
那是一盘死局。
白子被黑子围困,已无任何生路。
“姐姐这盘棋,怕是已经下了很久了吧。”
甄嬛轻声开口。
齐月宾缓缓抬眸,将手中的白子,轻轻放回了棋盒。
“是啊,太久了。”
“久到,我都快忘了,当初为何要布下这盘棋。”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
甄嬛知道,她说的是棋,也是她自己的人生。
“姐姐,”甄嬛没有拐弯抹角,直入主题,“如今华妃势大,妹妹独木难支,恳请姐姐,助我一臂之力。”
齐月宾看着她,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终于泛起了一丝涟漪。
“你可知,与她为敌,无异于与虎谋皮。”
“我知。”
甄嬛的回答,斩钉截铁。
“但有些事,明知不可为,却不得不为。”
“我所求的,并非一时的荣宠,而是能在这宫里,安安稳稳地活下去。”
齐月宾沉默了。
良久,她端起桌上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你可知,当年那碗红花,是谁灌下去的?”
甄嬛一怔,她没想到端妃会突然提起这件陈年旧案。
宫中传言,是华妃身边的宫人动的手。
但她看着端妃的眼睛,知道事情绝非如此简单。
“请姐姐示下。”
“是皇上身边的总管太监,周宁海。”
齐月宾的声音很轻,却像一记重锤,砸在了甄嬛的心上。
周宁海,是皇帝潜邸时的老人,心腹中的心腹。
若无皇帝授意,他绝不敢对一个嫔妃下此重手。
甄嬛瞬间明白了。
这桩案子背后,真正的主谋,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帝王。
年世兰是刀,齐月宾是替罪羊,而皇帝,是那个执刀的人。
她的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这后宫,远比她想象的,要肮脏和可怕得多。
“姐姐的困境,也是我的困境。”
甄嬛看着齐月宾,眼神无比诚恳。
“我们都是皇上棋盘上的棋子,今日可以是她,明日就可以是我。”
“若不联手,我们终将被一一弃置。”
齐月宾看着甄嬛年轻而坚定的脸,仿佛看到了多年前的自己。
她缓缓地点了点头。
“年羹尧在前朝的势力,盘根错节,想要扳倒他,需要一份足够分量的罪证。”
“我这里,没有。”
“但是……”
她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当年灌我红花时,除了周宁海,还有一个小太监在场。”
“那个小太监,叫李长顺。”
“事后不久,他就被调去了皇陵,守一辈子皇陵。”
“一个办了‘好事’的奴才,不该是这个下场。”
甄嬛的心,猛地一跳。
一个被发配去守皇陵的太监。
一个见证了当年那场惨剧的活口。
这其中,必然隐藏着天大的秘密。
“妹妹,”齐月宾看着她,缓缓说道,“这枚棋子,我送给你。”
“至于怎么用,就看你的本事了。”
甄嬛起身,对着齐月宾,深深地行了一礼。
“多谢姐姐。”
这一礼,是谢她的提点,也是谢她的信任。
更是两个被命运捆绑的女人,正式结盟的开始。
临走时,甄嬛回头看了一眼。
齐月宾又拿起了那枚白子,重新放回了棋盘上。
她看着那盘死局,眼神专注而执着,仿佛要从那一片绝望的黑白之中,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来。
甄的全都明白了。
齐月宾的绝对困境,从来不是她残破的身体,也不是华妃的权势滔天。
而是她将所有的恨,都寄托在了一个错误的对象身上。
她用复仇的信念,为自己打造了一座坚固的牢笼。
她以为,只要年世兰死了,她就能得到解脱。
可她不知道,她真正的敌人,是那个与她对弈,亲手将她推入深渊的,枕边人。
第四章 龙涎香里的秘密
皇陵,地处京郊,荒凉偏僻。
甄嬛派了心腹之人,几经周折,才找到了那个名叫李长顺的老太监。
他已经很老了,背驼得像一只虾米,终日在皇陵里洒扫,沉默寡言。
起初,无论如何威逼利诱,他都紧咬牙关,一个字也不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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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来人提起了“端妃”和“那碗红花”,他的身体才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他跪在地上,老泪纵横,将当年的所见所闻,尽数吐露。
原来,当年端妃被灌下红花之后,并未立刻昏迷。
她拼着最后一口气,死死抓住了皇帝的衣角,质问他为何要如此待她。
皇帝看着她血流不止的惨状,终是不忍,说了一句。
“是朕对不住你,但世兰……她不能有孕。”
这一句,李长顺听得清清楚楚。
他也因此,被周宁海视为眼中钉,连夜送出了宫,名为守陵,实为终身监禁。
这个秘密,在他心里,埋了十几年。
如今,终于见了天日。
甄嬛听完回报,久久没有言语。
她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好一个“世兰不能有孕”。
好一个帝王心术。
他忌惮年氏,便要除去年世兰腹中的孩子。
他需要有人来做这件事,便选中了家世清白,性情温顺的齐月宾。
事成之后,为了安抚年氏,也为了彻底封住齐月宾的口,他便反手将齐月宾推了出去,让她承受年世兰所有的怒火和报复。
一石三鸟。
他坐收渔翁之利,看着两个女人斗得你死我活,彼此消耗。
而他,依旧是那个深情款款,左右为难的“痴情”帝王。
何其狠毒!
何其凉薄!
甄嬛将手中的茶盏,重重地放在了桌上。
茶水溅出,湿了她的衣袖,她却浑然不觉。
她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一件一直被她忽略的细节。
皇帝独宠华妃多年,却为何,华妃一直无子?
宫中人人都说,是华妃杀孽太重,遭了报应。
可如今看来,事情绝不会这么简单。
“去查,”甄嬛对槿汐下令,“查翊坤宫里,常年燃着的那种‘欢宜香’。”
“查它的配方,查它的来源,查所有与之相关的人和事。”
“一丝一毫,都不能放过。”
欢宜香,是皇帝独家赏赐给华妃的香料,据说是西域进贡的珍品,有安神助眠之效。
华妃爱若至宝,日夜燃着,从不间断。
这一查,便查出了一个惊天动地的秘密。
那欢宜香的配方里,含了一味极其隐秘的药材。
麝香。
大量的麝香。
女子长期闻之,便会不孕。
而这香,是皇帝亲自调配,亲自赐下的。
甄嬛拿着那张写着配方的纸,手抖得厉害。
她终于明白了。
皇帝对年世兰,或许有过真心,有过宠爱。
但那份爱,从一开始,就掺杂了算计和戒备。
他一边纵容着她的骄横,一边又用最温柔的方式,断绝了她为人母的所有可能。
他给了她至高无上的荣宠,也给了她最残忍的绝望。
年世兰,这个在后宫不可一世的女人,其实,才是最可悲的那个。
她穷尽一生,去争,去抢,去斗。
她以为自己最大的敌人,是皇后,是新来的宠妃,是所有可能分走皇帝宠爱的女人。
可她到死都不会知道,那个将她捧在手心,许她一世荣华的男人,才是那个亲手将她推入地狱,让她永世不得翻身的,罪魁祸首。
甄嬛将那张纸,凑到烛火前,看着它一点点化为灰烬。
火光,映着她的脸,明暗不定。
她知道,自己手中,已经握住了足以将年氏一党,连根拔起的,最致命的武器。
但同时,她也窥见了帝王心底,那片最深沉,最黑暗的,不见底的深渊。
她忽然觉得,这偌大的紫禁城,就像一个华丽的囚笼。
而她们这些女人,无论是得宠的,还是失宠的,无论是活着的,还是死去的,都不过是笼中的金丝雀。
生死,荣辱,皆在养鸟人的,一念之间。
第五章 冷宫的对峙
时光,仿佛又回到了翊坤宫那间冰冷的大殿。
齐月宾端着那杯毒酒,一步步逼近。
年世兰跪在地上,仰着头,看着这个自己恨了半生,也折磨了半生的女人。
她的眼神,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解脱的平静。
“齐月宾,”年世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殿,“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我死了,你就赢了?”
齐月宾没有回答。
她的手很稳,酒樽里的酒,没有一丝一毫的晃动。
“你错了。”
年世兰笑了,那笑容,带着说不尽的苍凉与讽刺。
“我们都输了。”
“从我们踏进这紫禁城的第一天起,就输得一败涂地。”
“我们争宠,我们内斗,我们视彼此为死敌,我们把所有的聪明才智,都用在了如何算计对方身上。”
“可我们谁都没有想过,那个高高在上,看着我们斗得你死我活的男人,他……才是那个最希望我们斗起来的人。”
齐月宾的瞳孔,猛地一缩。
年世兰的话,像一把尖刀,精准地刺中了她心中最隐秘的那个角落。
那个她一直不敢去想,不敢去触碰的角落。
“你住口!”
齐月宾厉声喝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死到临头,还想妖言惑众!”
“妖言惑众?”
年世兰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得前俯后仰,连眼泪都笑了出来。
她扶着地,缓缓地,挣扎着站了起来。
尽管身着素衣,狼狈不堪,可她站起来的那一刻,那股属于华贵妃的,睥睨天下的气势,又回来了。
“齐月宾,你真是可怜。”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端妃,眼神里充满了怜悯。
“你恨我,因为我让你成了废人。”
“可你有没有想过,若不是我让你成了废人,你……早就成了一个死人!”
“你以为当年那碗安胎药里,只有堕胎的红花吗?”
“我告诉你,那里面,还有太医奉了皇上的密旨,加进去的,见血封喉的毒药!”
“皇上要的,根本不是我的孩子,他要的,是你和我的命!”
“他要我们两个,一起死!”
“是我,是我临时换了药方,只留下了那碗浓得化不开的红花。”
“我让你活了下来。”
“我让你变成一个只能在病榻上苟延残喘,再也无法威胁到我的废人。”
“我让你活着,亲眼看着我,是如何独享圣宠,如何风光无限。”
“我要你的恨,成为我荣耀的注脚。”
“我要你每天都在痛苦中煎熬,而这份痛苦,正是我年世兰,亲手赐予你的!”
年世兰的声音,一句比一句高,一句比一句凄厉。
她像是要将积压了十几年的秘密,一次性全部吼出来。
齐月宾的脸,已经没有了一丝血色。
她端着酒樽的手,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酒液晃动,溅出几滴,落在她素白的手背上,冰冷刺骨。
不。
不是这样的。
她在骗我。
她一定是想在临死前,扰乱我的心神。
齐月宾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对自己说。
可是,那些被她刻意遗忘的细节,却不受控制地,疯狂涌入脑海。
皇帝那句不清不楚的解释。
那个被发配皇陵的小太监。
还有当年,玄凌站在殿门口,那个充满了不忍与愧疚的眼神。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都串联了起来,指向了一个她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也无法接受的真相。
“你……你胡说!”
她嘶声力竭地喊道,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
她举起手中的酒樽,就要朝年世兰的脸上泼去,仿佛这样,就能洗刷掉那些她不愿意听到的污言秽语。
然而,就在她举起手的那一刻,年世兰却忽然凑了上来。
她贴近齐月宾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轻轻地说了一句话。
年世兰的气息,带着死亡的冰冷,拂过齐月宾的耳廓。
她说:“姐姐,你还记得皇上最爱的那幅《寒江独钓图》吗?”
“那画上,提了一句诗。”
“‘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
“皇上曾对我说,他最欣赏的,便是那钓翁的手段。”
“用一点鱼饵,便可引得满江鱼儿,自相残杀。”
“而他,只需坐收渔利。”
“齐月宾,你和我,还有这满宫的女人,都不过是他鱼篓里的……鱼罢了。”
“当年皇上要灭口,我让你变废人皇上才留了你,我虽恶……却当真救了你。”
第六章 惊雷
“哐当——”
白玉酒樽,从齐月宾的手中滑落,摔在冰冷的地砖上,四分五裂。
澄澈的毒酒,溅了一地。
像一滩破碎的,再也无法拼凑起来的梦。
齐月宾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和魂魄,只剩下一具空洞的躯壳,呆立在原地。
年世兰的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她脑海中轰然炸响。
《寒江独钓图》。
鱼饵。
自相残杀。
这些词语,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子,将她过去十几年所坚信的一切,都切割得支离破碎。
她想起来了。
那幅画,就挂在皇帝的书房。
她也曾听皇帝赞叹过那钓翁的智慧与孤高。
可她从未想过,那画中,竟藏着如此残酷的帝王心术。
她,年世兰,皇后,甄嬛……所有的人,都只是那江中的鱼。
而那个男人,那个她曾经倾慕过,后来又敬畏着的男人,只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冷眼旁观的,钓鱼人。
“不……不可能……”
齐月宾的嘴唇翕动着,发出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
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摇晃起来,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她吹倒。
年世兰看着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眼神里,竟没有半分报复的快意。
只有一种同为棋子的,深深的悲哀。
“信不信,由你。”
年世兰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我年世兰,一生骄傲,不屑于在临死前,对你撒这样一个谎。”
“我恨你,是真。”
“我折磨你,是真。”
“但当年,我让你活下来,也是真。”
她缓缓地转过身,不再看齐月宾。
她走到殿中央,重新跪了下去,面向皇宫深处,那个她爱了一生,也恨了一生的男人所在的方向。
“皇上,”她喃喃自语,像是在对他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世兰,要走了。”
“你想要的,世兰都给你了。”
“年家的兵权,这后宫的安宁,还有……世兰这条命。”
“只求你,看在世兰痴心一片的份上,下辈子,不要再让世兰,遇见你了。”
说完,她猛地起身,用尽全身的力气,一头撞向了身旁那根冰冷的朱漆柱子。
“砰——”
一声闷响。
鲜血,顺着她的额角,缓缓流下。
染红了她素白的衣衫,也染红了这翊坤宫最后的,一点残阳。
她倒下去的时候,眼睛,是睁着的。
那双曾经明艳动人的凤眸,此刻,正空洞地望着殿顶那繁复的藻井。
仿佛在质问着,这不公的命运,这无情的君王。
齐月宾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也做不出任何动作。
她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恨错了人。
信错了人。
她用尽一生去复仇,到头来,却发现自己只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那个她恨之入骨的仇人,竟是她扭曲的救命恩人。
而那个她敬畏顺从的君王,才是那个将她推入万劫不复深渊的,真正元凶。
“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叫,终于从齐月宾的喉咙里冲了出来。
她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守在殿外的甄嬛和宫人们,听到动静,连忙冲了进来。
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惨烈的景象。
华妃,撞柱身亡。
端妃,呕血昏厥。
一场持续了十数年的恩怨,以这样一种惨烈而荒诞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甄嬛看着地上那两滩刺目的血迹,只觉得浑身发冷。
她知道,年世兰死了,一个时代结束了。
但另一个,更可怕的,关于人心的真相,才刚刚开始。
第七章 碎裂的镜子
齐月宾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宫中。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药味。
床边,坐着神情担忧的甄嬛。
“姐姐,你醒了。”
甄嬛见她睁眼,连忙扶她坐起,在她身后垫上了一个软枕。
齐月宾的眼神,是空洞的。
她呆呆地望着床顶的帐幔,一言不发,像一尊没有灵魂的木偶。
年世兰临死前的话,和她撞柱自尽的画面,在她脑海中,反复交替出现。
像一面碎裂的镜子,每一片碎片,都映照出她过去人生的荒谬与可悲。
她恨错了。
她这一生,都活在一个巨大的骗局里。
她以为的仇人,是救了她命的人。
她以为的依靠,是害了她一生的人。
这种认知上的颠覆,比任何酷刑,都要来得痛苦。
它将她整个人,从里到外,彻底地摧毁了。
“水……”
她的嘴唇干裂,发出了沙哑的声音。
甄嬛立刻会意,端过温水,用小勺,一点一点地喂她喝下。
几口水下肚,齐月宾的喉咙,似乎舒服了一些。
她转过头,看着甄嬛,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焦距。
“她说的是真的,对不对?”
她问。
没有主语,但甄嬛知道,她问的是谁,说的是什么。
甄嬛沉默了。
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是承认那个残酷的真相,让眼前这个本就脆弱的女人,彻底崩溃?
还是撒一个谎,让她继续活在那个由仇恨支撑起来的世界里?
可她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齐月宾看懂了。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比哭,还要难看。
“呵……呵呵……”
“原来……是这样……”
“原来,是这样……”
她喃喃自语着,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大颗大颗的泪珠,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滴在锦被上,晕开一团团深色的水渍。
她哭了很久,很久。
仿佛要将这十几年积压的所有委屈,不甘,和绝望,都一次性哭出来。
甄嬛没有劝她。
她只是静静地陪着,时不时地,为她递上一块干净的帕子。
她知道,此刻任何的安慰,都是苍白无力的。
齐月宾需要发泄。
她需要将那个破碎的,虚假的世界,从自己身体里,彻底地哭出去。
直到哭得筋疲力尽,再也流不出一滴眼泪。
齐月宾才停了下来。
她靠在软枕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妹妹,”她忽然开口,声音嘶哑,却异常平静,“扶我起来。”
“姐姐,你身子还很虚弱……”
“扶我起来。”
她的语气,不容置喙。
甄嬛只好依言,将她从床上扶起。
齐月宾走到梳妆台前,坐下。
她看着铜镜里,那个面色惨白,形容憔悴的自己,眼神,一点一点地,变了。
那里面,不再有恨,也不再有怨。
只剩下一种,死寂般的,冰冷的平静。
她拿起一把梳子,开始一下,一下地,梳理自己因为昏睡而变得散乱的头发。
动作很慢,很轻。
仿佛她梳理的,不是头发,而是自己那段,被彻底颠覆了的,前半生。
“妹妹,”她一边梳,一边对着镜中的甄嬛,轻声说道,“以后,这宫里,就要靠你了。”
甄嬛心中一凛。
她听出了齐月宾话语中的不对劲。
那是一种,万念俱灰之后,交代后事的语气。
“姐姐,你别这么说,”甄嬛急道,“年氏已除,以后,都是好日子了。”
“好日子?”
齐月宾从镜子里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凄凉的弧度。
“没有了恨,我不知道,我的日子,还剩下些什么。”
“我这一生,都在为别人而活。”
“为家族的荣耀,为帝王的恩宠,为那不共戴天的仇恨……”
“如今,仇人死了,恩宠是假,荣耀是空。”
“齐月宾,也该为自己,活一次了。”
她放下梳子,缓缓站起身,走向窗边。
她推开窗。
窗外,是那棵高大的枇杷树。
树叶,已经开始泛黄。
秋天,要来了。
第八章 帝王心术
从端妃宫中出来,甄嬛径直去了皇帝的养心殿。
殿内,龙涎香的味道,一如既往的浓郁。
玄凌正在批阅奏折,神情专注,仿佛宫中刚刚发生的那两桩惨事,与他毫无关系。
“爱妃来了。”
他抬起头,看到甄嬛,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意。
他放下朱笔,朝她招了招手。
“过来,让朕看看。”
甄嬛依言走上前,在他身边坐下。
玄凌拉过她的手,放在掌心,轻轻摩挲着。
“脸色怎么这么差?可是被翊坤宫的事,吓着了?”
他的语气,充满了关切。
若非已经知道了全部真相,甄嬛几乎要被他这副深情的模样,再次迷惑。
可现在,她只觉得,那掌心的温度,是冷的。
那关切的眼神背后,藏着深不见底的寒潭。
“皇上,”甄嬛垂下眼眸,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臣妾只是觉得,华妃娘娘,可惜了。”
玄凌的动作,微微一顿。
“哦?何出此言?”
“她虽骄横跋扈,但对皇上,确是一片痴心。”
甄嬛抬起眼,直视着皇帝的眼睛。
“臣妾听闻,当年,她是为了保住腹中龙胎,才对端妃姐姐,痛下杀手。”
“说到底,也是一个为情所困的可怜人。”
玄凌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他抽回手,端起桌上的茶,轻轻吹了吹气。
“逝者已矣,不必再提了。”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甄嬛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她知道,他什么都明白。
他知道年世兰为何撞柱。
他也知道齐月宾为何吐血。
但他不在乎。
在他眼中,这些女人的爱恨情仇,生死离别,都不过是过眼云烟。
是他稳固皇权道路上,必要的,可以随时被牺牲的,代价。
“皇上,”甄嬛没有放弃,她决定,再往前,踏出一步,“臣妾还听闻,翊坤宫那‘欢宜香’,有些不妥。”
这句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了平静的湖面。
玄凌端着茶盏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他缓缓地,缓缓地,抬起头,看向甄嬛。
他的眼神,不再有半分温情。
那是一种,极度冰冷,极度锐利,如同鹰隼般的眼神。
带着审视,带着警告,也带着一丝,被触碰到逆鳞的,杀意。
甄嬛感到一股巨大的压力,扑面而来。
她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但她没有退缩。
她依旧,平静地,与他对视。
良久,玄凌忽然笑了。
他放下茶盏,重新拉过甄嬛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嬛嬛,你是个聪明的女人。”
“朕喜欢聪明的女人。”
“但是……”
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冷。
“太聪明的女人,往往,活不长久。”
“有些事,知道了,烂在肚子里,对你,对朕,都好。”
“你只需记得,你是朕的莞妃,朕会护你一世周全,便够了。”
这番话,是安抚,是敲打,更是赤裸裸的威胁。
甄嬛的心,彻底凉了。
她明白了。
在这个男人面前,没有真相,没有对错,只有他所需要的,权衡与利弊。
她低下了头,声音恭顺。
“臣妾,明白了。”
“臣妾,谢皇上教诲。”
玄凌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将她揽入怀中,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
“这就对了。”
“你是不同的。”
“不要让朕失望。”
他的怀抱,曾经是甄嬛最贪恋的港湾。
可此刻,她只觉得,自己像是被一条冰冷的毒蛇,紧紧地缠绕住了。
无处可逃。
第九章 最后的恩赐
齐月宾病了。
病得很重。
太医换了一拨又一拨,珍贵的药材,流水似的送进她的宫中。
可她的身体,却一日不如一日。
所有人都知道,她的病,在心。
心病,无药可医。
她不再见任何人,包括一直关心她的甄嬛。
她只是每日,坐在窗前,看着那棵枇杷树,从绿,到黄,再到落叶归根。
她整个人,也像那棵树一样,迅速地,枯萎了下去。
在一个初雪的清晨,她让人,去请了皇帝。
玄凌来的时候,齐月宾已经卧床不起,气息奄奄。
她屏退了所有下人,只留皇帝一人在床边。
没有人知道,他们两人,在内室里,说了些什么。
只知道,皇帝出来的时候,眼眶是红的。
他下了一道旨意。
追封端妃齐氏为皇贵妃,以皇后之礼,厚葬。
并将其所出的温仪公主,交由莞妃甄嬛,好生抚养。
这道旨意,是对齐月宾最后的补偿,也是一种,心虚的安抚。
齐月宾,是在当天夜里,去的。
走的时候,很安详。
据守夜的宫女说,娘娘临去前,嘴里,一直在轻轻念叨着一个名字。
不是“皇上”。
也不是“年世兰”。
而是,“月宾”。
齐月宾。
她叫了一辈子自己的名字。
仿佛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她才终于找回了,那个最初的,还没有被仇恨和阴谋所吞噬的,自己。
齐月宾的死,在宫中,没有掀起太大的波澜。
一个缠绵病榻多年的妃子,去了,对大多数人来说,不过是少了一个需要请安的对象罢了。
只有甄嬛,在听到消息的那一刻,心中,涌起了无尽的悲凉。
她去了端妃的宫苑,送她最后一程。
宫里,已经挂上了白幡。
那棵枇杷树,光秃秃的,在寒风中,显得格外萧瑟。
甄嬛在齐月宾的灵前,静静地站了很久。
她想起了她们的第一次结盟,想起了那个棋局。
齐月宾曾说,她要从那盘死局里,杀出一条血路。
如今,她做到了。
她用自己的死,从那个名为“紫禁城”的,更大的棋盘上,解脱了出去。
这或许,是她能给自己,最后的,也是最好的,恩赐。
第十章 长信宫的秋风
华妃死了,端妃也死了。
皇后因为旧事被揭发,被终身禁足于景仁宫。
这偌大的后宫,到最后,竟只剩下了甄嬛一人,独占鳌头。
她被册封为皇贵妃,摄六宫事,风光无两。
她抚养着温仪公主,肚子里,还怀着皇帝的龙裔。
她得到了,一个宫中女子,所能得到的一切。
权力,地位,恩宠,子女。
可她,却常常在深夜里,感到一阵阵的发冷。
她搬进了长信宫,那是历代皇后的居所,也是这座宫城里,最尊贵的地方。
宫里的秋风,似乎比别处,要更冷一些。
吹在人身上,能一直凉到骨子里去。
这天,她正带着温仪,在院子里放风筝。
温仪已经长大了,眉眼间,依稀能看出齐月宾的影子,性子却活泼许多。
“额娘,你看,飞得好高!”
小姑娘拍着手,兴奋地叫着。
甄嬛仰起头,看着那只在天空中自由翱翔的纸鸢,眼神,却有些恍惚。
她忽然想起了年世兰。
那个女人,就像一只风筝,曾经飞得那么高,那么艳。
可牵着她的那根线,却从一开始,就注定要被剪断。
她又想起了齐月宾。
那个女人,更像一只被折断了翅膀的鸟,一生都被困在笼子里,最后,耗尽了所有的力气,才得以解脱。
她们都曾是,这宫里,最鲜活的生命。
如今,却都化作了,史书上,冷冰冰的几行字。
“娘娘,起风了,该回去了。”
槿汐走上前,为她披上了一件斗篷。
甄嬛回过神来,点了点头。
她牵起温仪的手,向殿内走去。
走到殿门口时,她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只风筝。
风,越来越大了。
那根牵着风筝的线,在风中,绷得紧紧的,发出“呜呜”的声响。
仿佛随时,都会断裂。
甄嬛收回目光,走进了温暖如春,却也密不透风的大殿。
她知道,她的路,还很长。
她不能输。
也输不起。
因为她的身后,不仅有她自己,还有她的孩子,她的家族。
还有,那些死在后宫里的,不甘的,冤魂。
她要一步一步,走到最高的地方。
走到那个,可以执棋,而不是为棋的地方。
然后,亲手,为这盘由鲜血和眼泪谱写的棋局,画上一个,真正的,句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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