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嘉兴日报)
转自:嘉兴日报
■夏永军
黄昏,吃罢夜饭,我与妻说:“日子过得匆忙,好久不写文章了。”
妻边收拾碗筷,边笑着说:“红围巾写好了没?”
我惭愧地说:“还没有写,我一直记着,明天就写。”
这条红围巾,我已经戴了大半个月了,元旦这一天清早,妻说:“昨夜织到了11点多才织完,赶在新年第一天,你围上,红运当头,讨个好彩头。”
于是新年第一天,新一波寒潮来临时,我围上了妻精心给我织的这条红围巾,感觉特别暖和。我站在镜前,端详着镜中自己,笑着说:“老婆,你辛苦了,我肯定要为这条红围巾写一篇文章,好好赞赞你。”
去年12月初,天越来越冷,妻突然说:“老公,我要为你织一条红围巾,你那几条围巾已经戴了好些年,边都毛了,围着也不暖和,我在网上下单了羊绒线,等线一到就开织。”
我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记忆里,我从来没有看见做教师的妻织过什么毛线,我一直以为她压根就不会织毛线。
我狐疑地问:“你会织吗?干脆网购一条围巾得了。”
妻说:“不会织,可以学呀,网上有好多织围巾的教程,边学边织。挑针法简单易织的。我给你织的,哪有网上买的厚实、耐寒。我下单了酒红色的,快新年了,围着也喜庆,人也精神,配深色羽绒服,耐看。”于是几天后,妻真的拿出了织毛线针,织了起来。
平时,晚饭后,妻常在餐桌边,批阅学生试卷,然后出门散步。这会儿,她一放下饭碗,就坐在沙发上,织起了毛线。她边看教程边织。
夜晚10点多,她还坐在沙发上织。我说:“明早还要上班,你就别织了,别熬坏了眼睛。”
她说:“你瞧,织出一截了,离跨年还有20多天,我得赶紧织,争取元旦那一天你能戴上。”
几天后,红围巾已初现雏形,有几十厘米长。我瞧着围巾上的纹路,边摸边说:“这是什么针法?细密繁复,很耐看。老婆你真不简单呀,从来不织毛线,一织,织得却有模有样。”
妻往上推了下眼镜框,头也不抬地说:“我用的是元宝针法,这是最简单的织法,教程一看就会,不错吧?图案像一个又一个紧紧套着的元宝,好看又寓意好。”
我摸着厚实的红围巾,心里暖暖的,说:“你真不赖呀,女人的巧手,仿佛天生就会织毛线的。你也是悟性高,学啥,都一看就会。以前听你说,读初中时,暑假进织布厂打零工,你跟着女工学织布,没几天,就站在织布机前会织布了。”
妻说:“你也别给我灌蜜糖了,我也就会织织围巾,像羊毛衫我是不会织的。年轻时候没学会,现在就更学不会了。等这条围巾织好,给儿子也织一条,用更好的羊绒线织,儿子在北方读书,那儿严寒,我得抓紧织好,寄过去。”
周末回乡下时,妻也将羊绒线带上,回乡下织。她铆足了劲,要将这条围巾织好。围巾织得老长了,和我个子一般高,她让我围上试试。我在脖子里缠了两圈,说已经够长了,很厚实,可以收尾了。妻说还剩下点毛线,该织两米长,你多围几圈,才暖和。
我想起母亲也有好些年没有织毛线了。她不是不想织,而是眼力越来越不济,也不是眼力不济,而是自己织的比不上买的。
她年轻那会儿,纳鞋底、做布鞋之余,也常织“头绳衫”(方言,指毛衣)。她趁农闲,和婶嫂们聚在一起,唠唠家常,织织“头绳衫”。后来,毛线衫、羊毛衫流行了,母亲感觉自己织的“头绳衫”越来越粗糙,便索性放弃了,去镇上,给我买回来细密又紧实的毛线衫。那些织毛线针深深地被压在了衣橱抽屉底下。
好些陈旧的“头绳衫”,至今仍压在衣橱最底层,连母亲自己都老早不穿了。隔几年,我们会给她买羊毛衫、羊绒衫。每当看到那些“头绳衫”,我就会想起好些夜晚,昏暗灯下,母亲坐在床里,边织“头绳衫”,边和父亲絮叨的画面。
我围着妻精心织的红围巾,昂首走在人流喧嚷的大街上,像小时候加入少年先锋队,戴上崭新的红领巾,那么骄傲。我仿佛要让路人看到,这是家人精心给我织就的。
我戴着红围巾,参加一个文学座谈会。坐在旁边的文友霞红瞧见了我围着红围巾,笑着说:“永军你戴的围巾好艳呀,比我的围巾还要艳,到底是文艺青年,那么洋气。我和你换戴一下,好哇?”
我爽快地说:“可以呀。”
她又说:“不对,这肯定是你老婆给你织的,怎么好意思和你换?”
我笑着说:“是我老婆给我织的,你瞧织得如何?”
她摸了下围巾说:“不错呀,针法细密,你老婆把对你的情意,都一针一线织了进去,你偷着乐吧。”
我乐得缩紧了脖子,笑而不语。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