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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予灿流产急需亲属签字时,丈夫沈凛州正在陪着救命恩人周茜茜做CT。
自那之后,为爱妥协的明予灿像是换了个人。
从前,周茜茜头痛,她念及恩情,会预约最贵的私立医院,全程陪同。
如今,她直接买下那家医院半数股份,下令只拒接周茜茜一人。
从前,沈凛州为周茜茜一掷千金,她总垂眸默许这份“报恩”。
如今,她厘清沈凛州送给周茜茜的每一分钱,一纸诉状全部追回。
从前,她即便心里委屈,也会替沈凛州着想,生怕他难做。
如今,她大张旗鼓,明着同他作对。
他看中的地皮,她抬价竞拍;
他看好的项目,她让利抢夺;
甚至在他主持的董事会上,她将他小心翼翼抱着周茜茜的画面,投满大屏。
投影定格在周茜茜在沈凛州怀中带着哭腔的“凛州哥,我好怕......”
会议室陷入死寂。
沈凛州脸色沉下,下颌绷紧,抬眼扫过噤若寒蝉的董事们,声音淬冰:“所有人,出去。”
门被关上,会议室只剩下沈凛州和明予灿二人。
明予灿没看他,慢条斯理地关闭投影,拿起u盘,转身要走。
沈凛州拦住她。
“明予灿。”他声音压抑未散的戾气,“你闹够了没有?”
明予灿这才偏头,吐出两个字:“不够。”
这轻飘飘两个字,彻底点燃了沈凛州积压多日的怒火。
他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将她抵在会议桌沿。
明予灿有一瞬间恍惚。
那熟悉的温度曾经是她最贪恋的港湾,此刻却让她感到恶心。
“这阵子你处处跟我作对,我都忍了。”他低下头,“可你不该把茜茜扯进来,还当着全公司的面闹出这样的笑话,让我和她难堪,你究竟想干什么?”
明予灿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我想干什么?”她用力挣开他的手,尾音陡然转冷,“沈凛州,我躺在手术台上等着签字的时候,全南城的人都在看我的笑话,我不难堪吗?”
“我跟你解释过。”沈凛州低喝一声,伸手想抬起她的脸,却被她躲过。
他的手僵在半空,又放下,语气稍缓,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桀骜:
“茜茜当年为了救我伤了头,失忆了,那天她旧伤复发,疼得厉害,她在南城无依无靠,我不能不管。”
又是这套说辞。
明予灿只觉得心口那块早已麻木的地方,又传来细密的刺痛。
他的恩情,大过他们的婚姻,大过他们未出世孩子的性命。
“是,你不能不管。”明予灿狠狠推开他。
“所以,她每一次头疼、心慌、睡不着,都比我的事重要。”
“明予灿!”沈凛州被她的冷嘲热讽刺得心头火起,“你还在为那个孩子,跟我置气,是不是?”
“我承认我不该丢下你。可我也向你保证,等你养好身体,我们再要一个孩子。这件事与茜茜无关,你别迁怒她。”
明予灿终于不再强撑,她声音陡然拔高:
“我们盼了两年的孩子,在你嘴里就这么轻描淡写,一句’还会再有’就揭过去了?”
眼泪毫无征兆地布满眼眶,她死死咬着下唇,硬生生逼了回去。
“你想生,去找周茜茜去!”她声音发抖,每个字像刀片刮过喉咙。
这句话彻底刺穿沈凛州的理智。
他猛地攥住她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她吃痛闷哼。
“你再说一遍?”
她毫不畏惧迎上他暴怒的视线:“我说——让、周、茜、茜、给......”
话音未落,天旋地转。
她被沈凛州一把抱在会议桌上,后背撞得生疼,
沈凛州扼住她的双手,扯掉她的外套,吻落在她颈侧。
“不是想要孩子吗?”他唇压下来,“我现在就还你。”
前所未有的羞辱席卷了明予灿。
她浑身发冷,心脏像是被冰锥捅穿,痛到麻木。
她奋力挣扎,屈膝一顶,趁他吃痛失神的时候,手指碰到桌面上的文件夹,抓起来狠狠砸向男人的肩颈。
沈凛州脖间传来一阵剧痛。
他松了力道,抬手捂住瞬间出血的脖子。
明予灿挣脱,剧烈喘息,握着文件夹的手微微颤抖。
她从文件袋里抽出一份离婚协议,拍在桌上。
和以往99次一样,沈凛州看都没看,直接撕碎。
他看向她,眼神复杂,有愤怒、失望、受伤......
“明予灿,你长本事了。”
就在这时,手机传来专属铃声,是周茜茜。
沈凛州压抑所有翻腾的情绪。
“离婚,你想都别想!”
他摔门离去。
震得墙壁似乎都在轻颤。
这副坚决的模样,和当年他求娶她时一模一样,“明予灿,我娶定你了!”
明予灿站在原地,看着满地的纸屑。
滚烫的泪终于肆无忌惮地滑落。
她拿出手机,拨通电话。
“爸,我想重回家族。”
“当初你宁肯跪在祠堂,血书99页家规,陷入休克性昏迷,也要脱离家族,嫁给沈凛州。”明父深深叹了口气,“明家的规矩你知道,要回来,必须滚十米竹刺床,以证决心。你现在的身体,恐怕承受不住......"
明予灿握紧手机,指尖轻颤。
再痛,还会有被深爱之人蒙骗更痛吗?
再痛,还会有接连承受丧子之痛更痛吗?
她能抛下一切去爱,就能承受一切离开。
她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我受得住。”
明予灿有记忆起,便知明沈两家三代宿怨。
她和沈凛州自幼针锋相对。
他拿了全校第一,她便要拿下联考第一。
她得了全国钢琴奖,他便要拿下世界级钢琴奖项。
他们争学业,争才艺,争项目,争所有能争的东西。
两人像两匹不肯低头的幼狼,发誓要将对方踩在脚下。
南城人人都觉得明大小姐和沈家太子爷会不死不休。
谁也没想到,两人之间的坚冰会以最荒唐的方式碎裂。
一场晚宴,二十二岁的明予灿酒杯中被人动了手脚。
察觉不对时,燥热已从四肢百骸涌上。
她强撑着,趁侍者不备,匆匆推开一间休息室房门。
反锁后,她踉跄着跑去淋浴间,打开冷水,将自己泡在浴缸。
她睁开眼,却对上一双同样炽热的黑眸。
是沈凛州。
水珠顺着他精壮的胸膛滑落。
四目相对。
空气凝滞。
“叮——”
一滴水珠砸碎僵滞的理智。
靠近,相触,拥抱,喘息......
沈凛州恶劣又蛊惑地吻在她嘴角,声音沙哑:“明予灿,你......敢吗?”
敢......做吗?
理智的弦瞬间崩裂。
明予灿脑中一片空白,只剩眼前鲜红的唇。
她撑起身,跨坐上去,湿透的裙摆飘散在水中。
她不服输地狠狠吻上他。
一夜荒唐。
两人竟食髓知味,纠缠成瘾。
他们像两团烈火,从酒店套房烧到私人海岛,从山顶别墅烧到海外庄园。
明予灿会抢走沈凛州布局一年的核心项目,却在他的生日那天亲手做一碗长寿面。
沈凛州会在谈判桌上将明予灿的获利压至极限,转身却订好她最爱的赛车陪她驰骋赛道。
为了结婚。
明予灿在明家祠堂,划破掌心,跪着抄完了99页家规,最后失血过多,休克昏迷。
沈凛州在沈家祠堂,褪尽衣衫,生生挨完99鞭,整个后背血肉模糊,甚至断掉三根肋骨。
至此,两家终于松口。
婚礼那天,全城轰动。
沈凛州掀起她的头纱,真挚地吻在她的唇上:“明予灿,这辈子,你归我了。”
她笑着回吻。
他们都以为,会一直热烈地爱到天荒地老。
直到两年前。
沈凛州到西南考察项目,回程突遇暴雨,盘山公路流石滚落,将他连人带车砸下山崖。
消息传来时,明予灿刚查出孕八周。
她不顾阻拦,亲自带搜救队进山。
暴雨如注,山路泥泞,她在深山野林找了一天一夜,喊到喉间出血。
第二天傍晚,才接到沈凛州在医院的消息。
明予灿松了一口气,强撑的精神瞬间垮塌,小腹传来剧痛。
她被紧急送医,孩子没能保住。
沈凛州匆匆赶来,平生第一次落了泪。
他紧握住她的手,一遍遍说着“对不起”
他布满血丝的双眼中满含愧疚。
她想,不是他的错。
是天灾,是意外。
明予灿出院那天,沈凛州将一个怯生生的小女孩接到南城。
他说:“她救我的时候被巨石撞击,失忆了,我必须负责,直到她恢复记忆。”
明予灿点头:“应该的。”
起初,一切正常。
周茜茜衣食住行都有专人负责,她和沈凛州偶尔探望。
渐渐地,周茜茜开始频繁不适。
头痛,失眠,心悸,每次发作,必定只找沈凛州。
沈凛州总是立刻赶去。
明予灿从理解,到沉默。
有人说,沈凛州对周茜茜的关心早就超越了“报恩”。
有人说,沈太太的位置早晚换人。
她不信。
直到她再度有孕,和周茜茜同时摔倒。
他却抱着擦破皮的周茜茜大步离去。
手术台上,她打给他99通电话。
嘟嘟声中,她绝望签下自己的名字,在手术台上感受到孩子一点一点地离去后,终于死心。
一出院,她就拿着刀冲到沈家老宅。
却在书房外听到沈父恨铁不成钢地怒斥:“你抢夺家族订单,娶明家女儿,不就是为了报复我和家族当初对你母亲的病情置之不理?”
短暂的沉默后,沈凛州的声音传来,带着她熟悉的,桀骜不驯的冷凝:“是又如何?”
轻飘飘的四个字砸得明予灿眼前一黑,浑身血液翻涌。
从头到尾,她只是他反抗家族的工具。
他对她的好,皆是建立在利用之上。
最可笑的是,她竟义无反顾地爱上了他。
明予灿强忍着眩晕,一脚踹开书房门,将刀掷入木桌。
“我要离婚。”
沈凛州只当她伤心过度,让人给她打了镇静剂。
明予灿陷入昏迷。
再醒来时,沈凛州安慰她:“我知道你伤心,孩子还会再有。”
之后一个月,明予灿提了98次离婚。
每次沈凛州都将协议撕碎,只将这当作明予灿与他闹脾气的手段。
只有明予灿自己知道,她对沈凛州所有的爱意。
像干涸的湖泊,在大旱中,慢慢枯竭。
明家有族规,若家族成员需重新得到家族认可,必须滚过十米竹钉床,证明决心。
再过七日,在明家祠堂外举行仪式。
到时,她与沈凛州,一刀两断。
趁空闲时间,明予灿让人将自己和沈凛州的财产理清。
将她名下所有沈凛州的东西打包扔回沈家老宅。
下午,明予灿与合作伙伴张总在高尔夫球场会谈。
他们一边打球,一边商议合作细节。
突然,一阵凄厉的尖叫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你别碰我!”
她抬眼看去,周茜茜双眸含泪,推搡着一个铆钉皮衣男。
那人是南城有名的风流二代。
若是以往,明予灿会护她,教训对方。
可此刻,她只当作没看到,重新摆好姿势,抬杆,落下,白色小球划出优美弧线,精准入洞。
几乎同时,沈凛州从入口大步走来。
看到周茜茜被纠缠的瞬间,他眼神骤冷。
那个永远利益为上,冲动却有度的男人猛冲上前,一脚将皮衣男踹翻在地。
紧接着,一拳,两拳......
他完全丧失了理智,近 乎野蛮地暴打。
“沈总居然带着周茜茜来参加活动,明明规定要带正牌妻子。”
“我看他移情别恋了,看下手多狠,陈少就问周茜茜要了个联系方式。”
周围人的议论声扰乱了明予灿的思绪。
只见皮衣男吐了一口血,晕倒过去。
经理忙让人将他抬走医治。
沈凛州查看周茜茜的情况,语气紧张,“受伤没?”
周茜茜眼泪啪嗒落下,一头扎进他怀中,“凛州哥,我怕......”
沈凛州克制地抚着她的背,动作轻柔得刺眼。
短短一分钟,明予灿在这个男人看到了焦急、狂怒、心疼、后怕——
这些所有曾独属于她的情绪,此刻对着另一个人蓬勃迸发。
她自嘲一笑,手中的杆不小心擦过脚踝,带下一丝皮肉。
她抿唇蹲下,拿湿巾消毒,手腕却被一股大力狠狠攥住。
沈凛州不知何时来到她面前。
“予灿,茜茜是我的救命恩人。”他垂眸看她,压着怒意道:“你别再为难她。”
明予灿抽回手,直视着他,“所以,你觉得是我让人骚扰她的?”
沈凛州沉默片刻。
这三秒钟的沉默比任何指控都尖利。
“这一个月你没少针对她。”他终于开口,语气不容反驳,“把绕新湾别墅送给茜茜,算作补偿。”
明予灿脚踝的痛意蔓延至心脏。
她握紧球杆,指节发白,不可置信地看向沈凛州。
“你明知道......那是我给宝宝准备的礼物!”
那是她第一次怀孕时亲自挑选的。
靠海,带花园。
沈凛州得知后,又买了百栋放在她名下。
“我们的宝宝,想要什么我都给它。”
如今,却要送给周茜茜。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嘶哑,“你要送,把你长新苑那套送给她。”
沈凛州脸色一沉。
那是当年她亲自设计,布置的新房。
一砖一瓦,一草一木全是她对他的心意。
她曾说,那是他们永远的家。
现在却毫不犹豫让出去。
周茜茜从沈凛州身后探出头,“是我现在住的那套吗?如果明小姐要追回,我可以搬出来......”
明予灿心口像被瞬间贯穿。
原来他早将她的心意肆意碾碎,转手赠人。
沈凛州看着明予灿垂眸不语的样子,扯了扯唇角,像是要惩罚她这段时间的叛逆。
“那就两套都无偿赠予茜茜。”
明予灿全身因极度气愤而轻颤,她再也控制不住,扬起球杆狠狠砸向两人!
“咚——!”
沈凛州立刻挡在周茜茜的面前,生生受下这一棍。
即使手腕发出一声脆响,也没皱一下眉。
但看到周茜茜被吓得捂着头直出冷汗时,他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明予灿!”他一把甩开手中的球杆,声音冷若寒冰,“你最好收敛住自己的脾气,我这是最后一次忍你。”
明予灿被甩倒在地,手掌擦出血痕,火辣辣地疼。
沈凛州看都没看她流血的手掌和脚踝,只将周茜茜紧紧护在身后。
“既然心疼,就赶紧签字离婚。”明予灿冷冷地看向他。
沈凛州对她的话充耳不闻,护着受惊的周茜茜,大步流星地离开。
明予灿撑着杆站起来。
周围投来看好戏的目光,密密麻麻地扎在她身上。
她扬起下巴,挺直脊背,即使内心鲜血淋漓,也要维持最后的体面。
“想看我明予灿笑话的,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家产够不够。”
明予灿回到家时,屋里灯火通明。
看着屋里的人,她才想起今天是沈家的家宴。
沈父坐在主位上,见她进来,一个小碗径直砸了过来,碎瓷片溅起来,擦过她的脚踝。
“跪下!”沈父厉喝。
明予灿站着没动。
“茜茜是凛州的救命恩人,也就是你的恩人,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找人骚扰她,简直丢尽了我沈家的脸!”
明予灿抬眸。
沈凛州坐次位,周茜茜挨在他身边——那是她坐了三年的位置。
果然,他说到做到。
刚刚才说最后忍她一次,现在就任由他父亲当众羞辱她。
“叔叔,您别生气。”周茜茜柔声开口,眉心微蹙,“明小姐是一时冲动,误会了我和凛州哥的关系。”
她转向明予灿,眼神真诚得令人作呕,“明小姐你放心,等我恢复记忆,立刻离开。也省得你总为我和凛州哥争执,平白丢了凛州哥的脸面。”
话音未落,明予灿一把掀翻面前的圆桌。
“哗啦——”
茶水四溅,碗碟瓷片粉碎。
客厅瞬间浪狼藉。
周茜茜吓得脸色煞白。
一个飞来的瓷碟即将砸中她。
一直冷眼旁观的沈凛州几乎瞬间起身,将周茜茜护在身后,将瓷碟一脚踹开。
瓷碟改变轨迹,狠狠砸在明予灿额角。
温热的血瞬间滑落,从眉骨滴进眼睛。
她的视野瞬间猩红一片。
沈凛州关心地将周茜茜查看一番,才抬眼看向明予灿,眼神冷得陌生:“你太任性了。”
明予灿抬手拭去眉心的血,指尖染红。
她扯出个笑,声音平静得可怕:“等我离婚,你上位了,再关心他不迟。”
沈父脸色铁青,只觉得自己的面子被这个儿媳妇踩在脚下。
“这就是你执意要娶的女人!毫无教养!”他怒斥,转向明予灿,声音淬毒:“幸亏那两个孩子没生出来,要不然有你这样的妈,长大了也是个不孝的败类!”
这话让明予灿眼前阵阵发黑。
丧子之痛再次席卷着她整具身躯,几乎要将她击溃。
她的余光落在沈凛州身上。
他面无表情地站在那,一言不发的模样。
没有解释,没有维护,甚至没有一丝动容。
她忽然低低地笑了出来,带着无尽的悲凉与嘲讽。
从痛不欲生,到愧疚、后悔,到视而不见。
这就是沈凛州对她、对他们孩子的全部感情。
她撑着剧痛的身体,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额头的血还在流,染红了半张脸,白色衬衫上血迹斑斑。
看着眼前的三人,她露出一个极其讽刺的笑容。
“他们啊......”她轻声说,声音轻得像是叹息,“大概也不忍心,我在这个家继续待着。”
说完,她不再看他们,强忍着痛楚,一步一步转身离开。
脚踝的擦伤、额头的砸伤、心口的痛殇......
所有的疼痛交织在一起,似是要将她击垮,她却走得笔直。
刚走到别墅外,身后传来脚步声。
周茜茜追了出来,在月光下站定。
她脸上带着未干的泪痕,眼神却不再怯懦。
“明小姐。”她轻声说,语气中带着胜利者的怜悯,“一段不被亲人祝福,不被配偶喜爱的婚姻,为什么还要坚持呢?”
夜风吹过,带着深秋的寒意。
周茜茜向前一步,声音压低,只有两人能听见:“你配不上凛州哥的,放手吧。”
“凛州哥需要的是处处为他打算的太太,而不是天天同他作对的仇人!”
“是吗?”明予灿用力倚靠在车门上,笑了。
“可我记得,沈凛州背上的鞭伤是为我挨的,他脱离家族白手起家的第一笔资金,是我抵押珠宝换的。”
她声音轻得像一片刃:“周茜茜,你口中’配得上’的标准,就是在他功成名就后,靠着救命之恩,让一个有妇之夫哄着陪着是吗?”
周茜茜脸色发白。
明予灿拉开车门,视线掠过她手腕间那条价值不菲的手链。
“对了,那条手链是沈凛州花夫妻共同财产买的。”她坐进驾驶座,声音从车窗飘出,“赊账带别人的东西,叫乞讨!”
引擎发动。
周茜茜站在车灯前,那张柔弱的脸上闪过决绝。
就在明予灿松开刹车的瞬间。
她猛地向后倒去,像被撞飞般重重摔在地上。
额头可破,鲜血瞬间涌出。
“啊——”
凄厉的惨叫划破夜空。
拎着药箱匆匆赶来的沈凛州,恰好目睹这一幕。
他脸色骤沉,眼底翻涌着冰冷的失望。
“明予灿!”他冲向前,声音压着怒火,“茜茜好心来劝你,你竟开车撞她?你如今怎么变得如此恶毒!”
明予灿静静地看着他。
那眼神太平静,平静得让沈凛州心底莫名发慌。
她没有解释,没有喊冤,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
她只是——
踩离合,挂挡,松手刹。
然后一脚油门,方向盘猛打,朝着蜷缩在地的周茜茜直直撞了过去!
“砰——”
巨响响彻巷道。
周茜茜被撞飞五六米,身体狠狠砸在墙上,又滚落在地。
她痛苦地蜷缩着身体,吐出一口血,奄奄一息。
连话都说不出来。
明予灿降下车窗,隔着弥漫的尘土看向沈凛州,语气带着嘲讽:
“沈凛州,看清楚了,我不是背后搞小动作的人。”
“我要撞,就当着你的面撞!”
沈凛州瞳孔剧烈收缩。
怒火和某种被挑衅的暴戾瞬间吞噬理智。
他转身上了一辆越野车,引擎发出野兽般的轰鸣。
下一秒,他猛踩油门,朝着明予灿的车狠狠撞去!
“轰——!!”
两车撞击发出一声巨响。
明予灿的车被撞得横移十几米,车头整个凹陷进墙体。
安全气囊炸开,巨大的冲击力让她七窍流血,五脏六腑一阵绞痛。
引擎盖冒出白烟。
模糊的视线里,她看到沈凛州下车,看都没看她一眼,径直冲向墙边,小心翼翼抱起浑身是血的周茜茜。
全身的痛楚越来越清晰,心口却一片麻木。
她缓缓闭上眼睛。
这一撞,深刻地告诉她。
那个曾经说过要保护她一辈子的男人,已经死了。
她的意识彻底沉入黑暗。
明予灿昏迷了整整五天。
再次醒来时,是在医院。
她头疼得像要裂开,浑身骨头散架疼痛,每一下呼吸都牵扯着剧痛。
“醒了?”
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熟悉到让她心口一抽。
她艰难侧过头。
沈凛州守在床边,脸色憔悴,眼下青黑,看着十分疲惫。
见她睁眼,他紧绷的肩膀松了松,声音沙哑:“头还疼吗?”
明予灿闭上眼。
不想听也不想看到他。
“那天......”沈凛州停顿,像是在斟酌字句,“我只是想给你个教训。”
教训。
这个词像针,扎进她早已麻木的神经。
她睁开眼,看向他,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
“行啊,等下你躺路上,让我也撞一次,撞完了,我就信你。”
沈凛州喉结滚动。
他看着她眼里冰冷的仇恨的态度,那些准备好的话突然卡在喉咙里。
一股无力感漫上来,包裹住他。
“是不是......”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陌生,“是不是我答应离婚,你才能消气?”
明予灿没说话。
沉虑舟默就是答案。
沈凛州盯着她苍白的脸,看了很久。
他不信她会捋走真的离婚。
他们在一起付出了太多代价。
脱离家族,众叛亲离。
以明予灿的骄傲,她绝不会向明家低头服软。
思及此,他让助理拟出一份离婚协议。
助理匆匆赶到。
沈凛州接过文件,签上自己的名字。
笔尖划过纸张,声音很轻,但格外刺耳。
“签了。”他把协议推到她面前,声音低沉,“希望你别再针对茜茜。”
明予灿看着那份协议,忽然想笑。
她提了一百次离婚,他撕了一百份协议。
周茜茜受伤一次,他立马同意,
多可笑。
“既然目的达成了,就滚吧。”明予灿声音冰冷。
沈凛州心口猛地一颤。
在一起这么多年,她从未用这种眼神看他。
他刚想说什么,门外传来周茜茜轻柔的声音:“凛州哥,明小姐的伤好些了吗?”
门外一声闷哼传来。
沈凛州眉头紧锁。
床上是脸色苍白的明予灿,门外是旧伤复发的周茜茜。
他听见门外又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像在忍受疼痛。
僵持几秒,他按下呼叫铃。
“医生马上来给你换药。”他站了起来,“有医生在,我更放心。”
他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停顿。
“茜茜头疼发作,我带她去清平观求医。”他声音很低,“顺便给你和......孩子求平安符。”
说完,他拉开门。
走廊的光漏进来,又随着门合上被切断。
沈凛州站在门外,等了等。
没听到任何声音。
没有哭闹,没有质问,甚至没有叹息。
那片死寂让他心头的不安再次翻涌,几乎将他淹没。
但最终他转身,走向走廊尽头等待的周茜茜。
他想,在南城,只要他不同意,没有人敢给他们办离婚证。
等她消气了,就会明白。
病房重归寂静。
明予灿盯着天花板,慢慢抬起没输液的那只手,摸向床头柜的手机。
今天是她回明家,滚竹钉床的日子。
她知道沈凛州在想什么——在南城,沈家的势力足够让民政局“谨慎处理”。
除非她回归明家。
身上的上还在疼,每动一下身就好似皮肉撕裂。
但她等不了了。
她扶着墙,一步一步挪到轮椅前。
坐进轮椅时,她额头上全是冷汗。
她推着轮椅出病房,穿过走廊,在护士惊愕的目光中离开医院,打车到明家老宅的地址。
明家祠堂前,已经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
这可是近十年来,第一次有人滚竹钉床。
竹刺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明父有些心疼,“要不等两天再......”
明予灿摇头。
她撑着轮椅扶手,一点点站起来。
伤口崩开,血浸透病号服,滴在地上。
她走到竹钉床前,闭上眼。
然后,向前倒去——
“呲啦——”
锋利的竹刺瞬间穿透皮肉。
剧痛炸开,像千万把刀同时切割。
她咬紧牙关,血从嘴角渗出,也没发出声响。
滚。
一寸,一寸,向前。
竹钉刮过骨头的声音,细碎而恐怖。
血染红竹刺,染红青石板。
她眼前发黑,几乎要昏死过去,但手指死死抠进掌心,继续向前。
十米。
像一辈子那么长。
当她终于滚到尽头,整个人已经成了血人。
竹刺扎满后背、手臂、大腿,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
她瘫在地上,气若游丝。
明父明母冲过来扶她,手都在抖。
族老走到祠堂前,苍老的声音响起:“明予灿,受家法,归宗族——自今日起,重为明氏子孙!”
掌声稀稀拉拉响起,更多的是倒吸冷气的声音。
明予灿在父母的搀扶下,艰难地站直。
每动一下,伤口都在流血,但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从随身带的包里,摸出那份染血的离婚协议,递给父亲。
声音嘶哑,却清晰:“用明家的关系......最快速度,把离婚证办了。”
从此以后,她只是明予灿。
不是谁的妻子,不是谁的附属。
只是她自己。
清平观的石阶蜿蜒向上,枫叶红得鲜血。
沈凛州走在前面,心底却空落落的,像缺了一块儿。
风卷起几片红叶,他下意识接住,指尖捻着叶脉,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明予灿站在枫树下,回头笑着,眼睛里映着满山红叶,亮得灼人。
那时她说:“沈凛州,等我们老了,每年秋天都来看红叶。”
他当时怎么回应的?
好像是嗤笑一声,说:“谁要跟你一起变老。”
可手却紧紧牵着她的手不放。
“凛州哥?”温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凛州回神,松开手,红叶飘落。
他转头看向慢悠悠跟在后面的周茜茜。
她穿着米色羊绒裙,长发披肩,眉眼低垂,看上去柔顺又脆弱。
沈凛州揉了揉眉心,压下心头那点烦躁。
“茜茜,清平观观主医术很好。”他放缓声音,“说不定可以查出你失忆的症结。”
周茜茜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随即抬起脸,露出惯有的,带着感激与不安的笑容:“如果能治好就太好了......我也不用一直麻烦你和明小姐。”
提到“明小姐”三个字时,她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沈凛州脚步微顿。
“予灿她性子直,但没有坏心。流产的事对她打击太大了,你多担待些。”
话说出口,他自己都怔了一下。
这几乎是在替明予灿道歉。
可他明明还在生她的气,气她开车撞人,气她当众让他难堪,气她非要离婚。
周茜茜垂下眼,声音更轻了:“我明白的,等病好了,我一定不打扰你。”
“嗯。”沈凛州点头,继续往上走,“等治好了,我认你做干妹妹,到时候给你备一份嫁妆,风风光光送出嫁。”
这句话他说得自然,像是早已想好。
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周茜茜身上,将她冻在原地。
她手指用力掐进手心,指甲陷进皮肉里,却感觉不到疼。
只有胸口那股翻涌的,几乎要破膛而出的不甘。
她花了两年时间,从山沟沟里爬出来,小心翼翼装作失忆,扮演柔顺、满心依赖的模样,换来的只有一句轻飘飘的“干妹妹”?
她垂着头,一步一步踩在沈凛州的影子里。
那双总是含泪的眼睛里,此刻只有灼热的执念。
因为捐了五十万香火钱,观主亲自在净室接待。
室内焚着淡淡的檀香,窗外的枫影投在青石地上。
老道长白发白须,眼神清明透彻,示意周茜茜伸手。
三指搭脉,室内一片寂静。
许久,道长收回手,声音悠远:“这位善人的脉象,从容和缓,节律清晰,如春水循环其故道,未见阻滞散乱之象。只是......心湖似水,自起波澜;眉心之锁,破在己手。”
周茜茜指尖猛地一颤。
她迅速抬眼,眼圈已经泛红,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茫然与委屈:“道长,我不太明白。我这头疾,到底是何缘故?”
沈凛州看向她苍白柔弱的脸,心头那股刚升起的疑虑又压了下去。
定是道长说话玄妙,他多心了。
“道长,可有缓解头疼的法子?”沈凛州问。
道长摇头,目光却仍落在周茜茜脸上,意味深长:“善人的病,非外因所致,老道治不了。”
沈凛州心下一沉。
不是外因?
那是什么?
他无意识蜷缩手指。
想起结婚纪念 日那天,周茜茜哭着说梦见当年车祸,他赶去陪她,结果错过了明予灿的电话;
忽然想起明予灿流产那晚,周茜茜也“恰好”旧伤复发。
一次是巧合,两次呢?
沈凛州压下心头翻涌的思绪,声音有些干涩,“不知道长可有调理小产的方子?我太太用。”
道长抬眸看他:“善人年岁?”
“二十七。”
“小产几次?各是何时?”
沈凛州几乎没有任何停顿:“两次。第一次是两年九十九天前,第二次......三十七天前。”
每一个数字,都刻在他脑子里。
道长深深看他一眼,转身从药柜取纸笔,写了两张方子,又从案上取了三个锦囊:“一张调理气血,一张固本培元。平安符三个,贴身戴着,莫要沾水。”
沈凛州接过,指尖拂过锦囊上绣的“安”字。
他想起明予灿上次小产后,夜里总会惊醒,一身冷汗。
他那时怎么做的?
好像只是拍了拍她的背,说了句:“睡吧。”
现在想来,她那晚是不是在哭?
是不是在等他转过身,紧紧抱住她?
可他什么也没做。
“凛州哥。”周茜茜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她站在公寓楼下,眼神深处藏着执拗,“你今晚......还去医院陪明小姐吗?”
沈凛州握着药方的手指收紧。
“嗯。”他声音发涩,“她伤得不轻。”
周茜茜垂下眼,掩去眼底的嫉妒,柔顺地说:“那快去吧,别让她等急了。”
这句话她说得温柔体贴,可沈凛州莫名觉得刺耳。
等急了?
明予灿还会等他吗?
沈凛州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坐在驾驶座上,看着副驾驶座。
那里格外空。
以前明予灿总爱坐这儿,将太阳镜和喝了一半的气泡水放在腿上,手里摆弄着夸张的玩偶。
他掏出手机,点开和她的聊天窗口。
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一周前。
她发的:【晚上回家吃饭吗?】
他回:【陪茜茜复查,你先吃。】
没有回复。
再往上翻,密密麻麻都是这样的对话——
她在问,他在解释要陪周茜茜;她在等,他在说【下次】。
他打字:【在医院吗?我给你带了调理的方子。】
删除。
又打:【伤口还疼不疼?】
还是删除。
最后他什么也没发,发动车子,朝着医院疾驰。
推开病房门时,沈凛州愣住了。
床是空的。
叠得整齐的被子,空荡荡的床头柜。
一个陌生男人躺在那里看电视,见他站在门口,投来疑惑的目光。
沈凛州退出去,看了一眼门牌号。
没错。
他拉住经过的护士,声音是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这间病房的明予灿,转到哪个病房了?”
“明小姐上午就出院了。”护士回复,“自己办的出院手续。我们主任看她伤口还在渗血,劝她至少再住三天,她笑着说不麻烦医院了。”
“笑着?”沈凛州重复这个词。
“嗯。”护士顿了顿,“就是......笑得让人心里发酸。她坐着轮椅走的,后背的病号服都渗出血迹了,还非要自己推轮椅。”
沈凛州心脏骤缩。
他想起那晚撞车后,她蜷在变形的驾驶座里,安全气囊压着她苍白的脸。
他那时在干什么?
对了,他冲去看周茜茜,抱着她喊医生,从头到尾没回头看明予灿一眼。
直到消防员破开车门,他才看见她满身的血。
“她去哪了?”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
护士摇头:“没说。”
沈凛州转身冲进电梯,下楼,上车,油门踩到底。
车窗外的风呼啸而过,他却觉得窒息。
那个骄傲到骨子里的明予灿,宁可自己推着虑舟渗血的轮椅离开,也不肯打一个电话给他。
她不要他了。
这个念头第一次清晰又残忍地撞进脑海。
车子急刹在别墅门前。
助理站在夜色里,手里紧攥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脸色苍白。
看见沈凛州下车,他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怎么了?”沈凛州心头猛地一跳。
助理把文件袋递过来,手指在发抖。
沈凛州接过,指尖触到纸张的厚度。
他撕开封口,动作粗暴。
然后整个人僵在原地。
最上面是一本暗红色的小册子。
离婚证。
三个小字在门廊灯光下,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手指颤抖着翻开。
照片栏是空的,但姓名、身份证号、登记日期,全都印得清清楚楚。
公章鲜红得像他心头滴下的血。
“什么时候办的?”沈凛州听见自己的声音,嘶哑得可怕。
“今天下午。”助理声音发虚,“明家直接走了特殊流程,三个小时就......就办妥了。”
明家。
沈凛州恍然想起长辈提过的竹钉家法。
那是明家最残酷的家法,滚过去的人,不死也要废半条命。
明予灿宁可受那种堪称酷刑的东西,也要和他离婚。
沈凛州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拧碎。
剧痛从胸腔炸开,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踉跄一步,扶住车门才站稳,手里的离婚证“啪”一声掉在地上。
暗红色封皮在夜色里,像一摊干涸的血。
“沈总!”助理慌忙上前。
沈凛州抬手制止,弯腰捡起那本证。
指尖拂过封皮,触感冰冷。
他忽然想起领结婚证那天,明予灿罕见地穿了一条红裙子,阳光下笑得眼睛弯弯。
她举着红本子,略带得意:“沈凛州,这辈子你逃不掉了。”
“去查。”
他抬起头,双眼猩红,声音嘶哑得像可怕,“查她现在在哪。查——”
他停顿,喉结剧烈滚动,“查......她到底伤成什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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