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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美人外婆,民国上海滩绸缎局“老介福”的少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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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图:外婆,文中插图来自作者。

作者:缪玲,笔名coffee cat,上海人,留学德国,定居汉堡。给国内一个热门刊物供过稿,做过中德翻译、美食博主。写小说这个旧爱回归后,重新拾笔,享受创作一个故事的奇妙感。

我的外婆生于一九一六年,是个美人。见过她的人,大都有此评论,不带虚情。她年轻岁月里的风采,我虽不曾见过,但在外公家瞧见过一张旧相片,她二十岁的黑白半身照。端丽秀美的脸,一排刘海轻柔覆着额头。天然妙目,微笑清浅,脸庞有玉珠的丰润。生的这样美,没有哪处可挑剔的。



外婆于一九三五年从安徽休宁县嫁到上海。我的外公是当时上海滩赫赫有名的绸缎局“老介福”股东的次子。外曾祖父名叫程用六,是“老介福”三个创办人之一,人称老寿星。老介福创始于一八六零

年。



外公的志趣不在从商,他喜爱文墨,能写诗作画。外公幼年家道甚好,身上却一点不落骄横。喜宴那日,外公身着长袍马褂,因他的文人气,自有一身清雅的华彩,可谓“腹有诗书气自华”。外婆穿了婚纱,最好的光阴最好的面容,加上装扮,想必有点“飘飘仙容”了。




▲外公外婆的结婚照

我对外婆最后一次的记忆也是停留在一张相片上。我二十二岁来德国留学,次年暑假回上海。在家闲了一个月,到了要走时,外婆特意前一晚住了过来,次日送我去机场。相片上,她手持针线给我的外套缝一个暗袋,让我可以安心将大面额的欧元携带于身,我坐在一旁看着。

是临睡前,她突然想起这个主意,不落实她不放心。她取来针线坐在灯下,为了看清这细活儿,头垂得很低,眼镜衔挂于鼻上几乎要跌落。因明日要走了,白天一家人忙着搭手整顿行李,空气里有离别的味道,屋里比平时乱一点。客厅暗暗的,一大一小两只旅行箱立在门前,那整装待发的样子在静静的灯光里使人有一种惆怅之感。

针脚工整地爬上衣,而我的心,却像被好多小脚乱糟糟踩着。那时的我羞于表达,情绪流露出来似乎是难为情的事,因而只是默默看着。天很热,我穿着短睡裤,两腿盘坐于一旁,拿一把檀香扇,不时替她扇几下。二十分钟的针线活也许不算什么,但不知为何,我像是收到了一份难以偿还的礼物。

这是我和外婆最后一次合影,在夜里轻柔的灯光下,在我离家前薄云般的愁绪里。

我第一次飞德国的那日,外婆也来相送。上海太大,从我家去机场车程有一个多小时。平素出门她最不爱坐车,有点晕车病,但为了送我,她包里装了一包自认为可以化解晕车的话梅。八十多岁的人,能让她牵心挂肚的事已浓缩成小小一块:第三代的婚嫁,第四代的出生,自己及后代的安康,此外,生活里的其他事情早已淡然相待。机场道别,她深凹的眼窝里亮莹莹的,有泪在闪,重复叮嘱着好好吃饭,晚上一个人别出门。她只关心我的平安与健康,未曾说过一句好好念书之类的话。送我去那么遥远的,她只能念出名字的国家,是一件让她牵记的事了。

我生于上海,在江西长大。小时候放暑假总被妈妈带去上海。外婆家是一座石库门房子,坐落于浙江北路天潼路的一片石库门弄堂里,从外婆家去南京路只需穿过一条巷子。那一带于2014年被拆迁,被重建,从荡然无存到一片新颜。外婆过世后我再也没去过。



外婆家是独户的石库门房子,母亲告诉我,她读书时,这样的私宅,比起七十二家房客的拥挤辛苦,是很遭同学和街邻艳羡的。进门是个不大的天井,方正的天井迎着天,黑魆魆的一条狭窄过道的尽头是终日暗沉的灶间,拉一拉垂下的绳,厨灶间的灯便亮了,红黄色的光弥漫开,那灯泡如一圆落日低悬着。灶间右手处,是通向楼上的老木梯,走上去吱呀叫个不停。舅舅一家住在楼下,外婆外公住在楼上明亮的前厢房,无窗幽闷的后厢房做储物间。一个小阁楼搭建在木梯的半腰处,上面即是后厢房。这种房屋格局在当时不算新鲜,但这样的曲曲折折,忽上忽下,明暗交错,比起江西家中简朴的三间房,在我幼小的眼睛里要有趣多了。

那一方阁楼是个神秘所在,一丝光也没有,如树洞深处。猫腰钻入,一米二的高度,七八岁的孩子也站不直,拉一下吊绳,小灯泡将四周微微照亮了,看见满地书籍的那一刻,一股子陈旧憋闷的阁楼气味也直钻鼻底。一摞摞的老书之外,就是纷杂的旧物,旧衣。幼时我不敢一个人进去,要是表妹或邻家孩子同我一道才敢,两三个孩子蹲在里头,探宝似的翻翻东西,有种神秘的兴奋感。有时顺手抽条纱巾蒙住头,扮鬼闹一下,让伙伴尖叫,比在公园玩更有意思。要是太疯了,外公会在楼上嚷一声,外婆是从不管这些的。





我外婆很注重吃,零食她总要买好的,小摊小店的不入眼,常带我穿过下面淌着黄浆般厚厚河水的铁架桥,走上一段路,去繁华的南京路上买。有近路不走,她喜欢牵着我多走一会儿。她牙不好,却喜甜食,总去老字号“沈大成”排队买条头糕。白软软的一条,像幼童的玉胳膊,咬开中心是豆沙,看着很讨巧,但我儿时并不爱吃。还有开口笑,老虎脚爪等甜食,也没讨得我的口水。

我深爱上海的生煎包( 上海人叫生煎馒头)。走出那条弄堂,口上就是一家铺子。淡淡的晨曦里,我抱个小瓷盆,欢喜得变成一只雀,一颠一颠跳在她身后,一路祈盼着最后几个生煎被人买走,便可拉着她的手等下一锅。那短暂的等候是很美妙的,在那个年代里,在一个人的童年时光,白昼很长,光阴走得很慢,等待本身就是一种激动,那一份愉悦我永远记得。

只见几个穿白褂子的伙计手脚飞快地一旁准备,小包子无缝隙地下锅了,木盖封上。白褂子间隙打开巨大的木盖看一眼,那一阵飘香让我无比快乐,因此我总爱挤在最前面。白褂子又往包子上撒去一把青葱和白芝麻,随又盖上,捂上片刻。看样子快好了,外婆往后拉我,怕开锅时滋滋的油花溅上身。开盖了,劈里啪啦的声音与太过诱人的食物香味使排队人群躁动了起来。我求吃心切,挣脱了她的手,凑上去踮脚伸脖,将瓷盆递给白褂子。之后我抱着一瓷盆吐着热气的生煎包跑回家,噔噔噔上楼。外婆往碟里倒上醋,调入一点白糖,搅搅匀,双眼尽是满足的笑,坐在对面吃她的早餐。暑日的晨光透过红棕的木窗落在她的白粥上,一片晶亮,旁边一碟翠绿的酱瓜。

她教,先咬一个小口,吹口气,轻轻吸里头的汤汁,别一下被烫了口。我吃得嘴边沾了点点白芝麻,她就让我转身去瞧橱柜的镜子,于是一同笑,说我是只偷米的老鼠。有时呢,也在她带领下去弄堂口另一家买小笼包,可是那画面远不如生煎包出炉时的鲜活热切。

二十岁初出国后,在异国想起生煎时,幼年的那些情景便会来至眼前,空气中似乎也飘荡着焦香的葱花味,很自然地想起那肉馅汤汁有多鲜美,只好收住口水,想想作罢。



夏日傍晚总是早早吃了晚饭,洗过澡,外婆给我通体拍上爽身粉,在撩人鼻痒的香气里,她摇着一把竹扇,领我走去桥上乘凉。夜色如水,我爬上铁架靠着,她倚着栏杆,望着河面摇扇。苏州河的晚风吹得她的真丝睡裤鼓鼓蓬蓬。

外婆的身体早已从年轻时代的丰润里脱壳而出,变得很清瘦。她依河的侧影,在昏黄的桥灯下,如一张老相片永存在我的记忆里。阵阵凉风像夜的无尽发丝,外婆和桥都渐渐朦胧开了,真想在这番惬意里睡去。那时,有外婆在,万事安心。

十五岁那年,我作为知青子女回到上海读书,外婆非常高兴。时间是个嗜肉动物,它齿间动动,就把外婆从一个丰韵的年轻妇人变成了清瘦的阿婆。她仍是身体清瘦,面容干净,像一幅清丽的风景画,多年后山水的青绿仍在画卷上,只是纸张古旧了些。她善待了自己,岁月就不敢为难她。她如老电影里的上海阿婆,虽有了年纪,依然将自己收拾得清爽得体。能招待好来客,闲语陪谈,又能细致地料理家事。她平素话不多,不啰嗦,是个清明简白的人。在生活里虽无惊天动地的本领,但自家屋檐下的一方水土静好安乐,子女后辈皆安稳懂礼,遵循孝道。能创造出这样的家风,已是一种本领。


▲外婆和大舅舅


▲外婆和外公

外婆从小家境宽裕,一直读到了中专毕业,她最得意的一件事,是在养育了五个子女后,从家庭中走出,同几个志同道合的创办了福建北路民办小学,当起了教书先生,经常带学生的作业回家批改。而外公非常支持她创业以及当老师。外公自幼体弱,外曾祖父也看出他不喜经商,便鼓励他去学医。不为良商,便为良医,外公做了一辈子中医,那时上海滩上有许多穷苦的渔民,他给许多渔民免费看过病。空下来,他就画画写诗。外婆虽不像我外公喜好文墨,但空闲之时也经常看书读报。思想上不守旧,懂得去学习并接受新兴事物,不去为难后人。见我穿着有大破洞的牛仔裤去看望她,在父母对我摇头叹息时,她也不曾有惊异上脸。

外婆的名字里有黄有兰,爱的却是墨绿。她说,墨绿色养目,又有新鲜空气的味道。她出门的行头,居家穿的衬衣、针织背心等,在我记忆里多是一片沉静的绿色。原来当人爱起一种颜色来,漫山遍野的也不会生厌。

和外公成婚后,作为“老介福”的少奶奶,外婆自然没少穿过好衣裳,那些嫣红柳绿的锦罗绸缎是见多了的。母亲说,当旗袍废弃后,女人服饰的样式及颜色归于单一沉闷,人人身上整齐划一,让人惊奇的是,却也未见她露出过可惜。别人能接受的,她也行。精良的布料能上身,平凡的也能穿出自己的风韵来。


▲外婆和她的小姑子



在时代的巨变里,她心平气和地接受了所有的改变。对于过往生活的种种好处,那些养尊处优的旧日子,听母亲说她似乎并无依依别情,既来之则安之,这是天性里随遇而安的情怀,也是一种清平的贵气。唯独对头顶之事她绝不潦草,必定是去理发店烫得熨熨帖帖。在我的回想里,外婆几乎没有过不精神的样子。听说最后病得厉害,离家住院前,仍是要去巷口的“白玉兰理发店”把头发烫成她要的样子,舅舅扶着她去了。那股子倔犟要强的神情,我一闭上眼,就能看见了。她对某些东西的这股执着劲头,在我身上有着隔代遗传。



聊起外婆,母亲常说,她做学生时,来家中玩的同学,总要叹道:“你妈妈气质真是好哟。”优雅是她外衣上绣着的一朵小绿花,散着清雅的香气。她小时在安徽老家,常被人惋惜地说:“你这小姑娘啥都好,就是人长得高了。”外婆1 米 65 的个子,走路和坐下都要直直的,没有一般老妇的瑟缩之态,是秋天里细溜溜但枝干向上迎着天空的一棵树。


▲外婆和她的姐姐,我们叫她阿婆


▲外婆和外公

外婆有五个子女,五碗水端得一样平,看不出对谁有偏爱,在第三代里,唯独对我和一个表妹多出了许多爱宠。相比童年里相处时间更多,却记忆淡漠的奶奶(她过世得很早),我从小就和外婆亲,那暗自难言的好感与亲近静静地淌在血液里,是一份既定的缘。我青葱年月里的一点心事,也愿对她说起,不为求助,只是在信赖的人前吐露一二。

去看望她,总是先被喂上一番,再说别的。见我和表妹来了,她脸上露出孩子似的顽皮,掀开床单,从床底拖出一只锈迹斑驳的铁皮饼干筒,拿出华夫饼干,鸡蛋卷,烤扁橄榄等零食,是她当日去南京路食品店买的。虽然嘴巴上一直嚷着减肥,但这个好意是要受的,在她笑迷迷的眼窝里,将心一横,由嘴巴奢侈去吧,让胃清苦几日,是看望她之后的事。

有时也独自去看她,她见我来便对镜摸一摸头发,将散发顺到耳后,带上钱夹,领我去巷口买一碗荠菜肉馄饨带回家吃。幼时的生煎铺子早已不在,换成了一家馄饨店,蒸饺铺子倒一直都守在那。我仿佛一下变得很小,被她牵着飞回了童年。她眼里,我的胃就应有一片肥沃之地由她灌溉。她的人虽单薄,一双手的骨架却大,骨节突出得分明,和身体线条有一些冲突。被她握着,能感到一种力量,一种安安静静的亲情力量。有时我落在后面,见她安然地迈着步子,颈部和背脊直直的,烫过的头发顺在耳后,不随风凌乱,整个人干净安稳,就心下感叹着:以后若能像外婆这样,体面地走过岁月,变老也是值得骄傲的。

有一回聚在外婆家吃年夜饭,桌上有盘油爆虾,见我专找小个的吃,她便悄悄记下。几周后去,推门就闻到一股海腥味,她坐在天井里听着收音机剥虾仁。虾壳堆出了小山,剥好的虾仁在碗里,日光下银亮亮的。我给她一个拥抱,憋住气跑上楼,从小怕闻见鱼虾的海腥味。收音机里嘤嘤的歌声在天井里独自寂寞着,我和表姐妹在楼上看电视聊天,未曾想到去陪她说说话,也未想到这本是个枯燥的活。那时我刚入大学,十九岁,一只脱笼的鸟,许多心思用在交友玩乐上。外婆家的地理位置得天独厚,离繁华闹市只是一箭之地,从书本的苦日子里挣扎出来的学子,进了大学突然间获得了行动的自由,像从沙漠闯入了无垠的绿洲,很难说那时的我是否因外婆家离闹市近而每星期都去探望她。

等到暮色四起,仍不见她上楼,就下去告之,和同学约了外面吃饭。老式的厨灶间烟雾腾腾,她正在落日般昏红的灯下起油锅炒虾仁,听说了便找出一个饭盒,将一大盘黄白分明的虾仁炒蛋倒入了大半,匀匀地撒了一把青葱,仔细擦去边角的油迹,小心地装在我的包里,叮嘱我一回家就放冰箱,次日热了再吃。我扑到她脸上亲了口,匆匆闪人。那天和同学去唱卡拉OK,玩到很晚回家,倒头便睡,哪里还记得包里有个装着虾仁炒蛋的饭盒。第二天打开背包,看见饭盒一惊,闻一闻变味了。我像是被人从身后猛推了一下,一个趔趄如梦初醒,懊丧不已,却打电话告诉她,菜很合口,被我吃了个精光。

我在她身边来来去去,饭桌上的盘子满了空,空了满。夜里我们走了,推开木门,站在青黑无光的弄堂里,抬头朝她挥手。她伏在阳台栏杆上也招招手,只要我的身影还在弄堂里,就不舍得回屋。外婆微笑的脸,在古旧的老屋里,在那些暗沉的夜里,似乎有些戚戚然,是不舍我们的暂别。中国家庭里的脉脉温情,正流淌于这般温淡如水的来来去去中。她看着我们长大,我们陪着她老去。



可叹,临行前夜缝口袋,是最后一副停在记忆里的画面。她离世的消息被封锁得严密。一年来,父母在电话里的声音滴水不漏,视频里的表情隔着万水千山也如平常。

等我假期飞回家中,休息了两日便要去看外婆。我从行李箱拿出几罐面霜,一边说着去年带了这个给她,发现她喜欢得很,这次又买了两瓶精华素,发现母亲忽然间无声了,背转了过去。我诧异地走去她跟前,只见悲情如一阵飓风卷上了脸,她泪落纷纷。接下来的短短几字,好似平地一响雷,我一下跌在椅子里,心在胸腔里狂乱地跳荡,重一下轻一下,半天回不过神,身体里似乎生出一个洞,兀自延伸,空成一个无边的荒野。我竟永远的失去了她? 那突如其来的不真实,一时竟无泪。

那日还是去了。路上湍急的人群车阵,交汇成令人透不过气的网。这人世一点也不合情合理,要不然怎会不给我一个至少与她告别的机会呢?坐在轰轰隆隆的公交车内,白茫茫的人影眼前晃动,不知梦里还是梦外。曾经走过无数次的路,未能想到这一次去往的是没有外婆的房子。

走过那家馄饨店,走过那个蒸饺铺,伙计在午后的日光里闷睡,堆得高高的蒸笼也个个在迷睡中,不见一丝热气腾出。一切皆旧貌,仿佛我与外婆来买蒸饺不过是几天前的事。失真的感觉再次袭来,我拖着沉沉的腿,木然叩几下门上的铁环,有人来开门。屋里静得出奇,穿过黑洞般的过道,走上熟悉的楼梯,叫了声在看报的外公,于是,我看见外婆了,她在墙上的照片里对着我微笑,泪水顷刻而下。



在她的笑容里,这座石房霎间老了千岁,孤零零站在荒野中,黯淡无光。

一夜,我在梦里倒见了外婆一面。我在外婆家四处唤她,推开窗向下望,光线刺目得虚幻,我难以睁眼,朦胧中看见她坐在天井里剥虾仁。我急奔下去,抱住她,她却不带任何表情,继续手里的活,像是完全感受不到我。虾壳堆成一座高高的灰山,我心酸了起来,难过不已。狭小的天井只有我和她,连风都不曾有,她却看不见我。

我醒过来,惆怅得无法再睡。开了床头灯,顺手点了一只蜡烛。我想,下意识里我是对她负有内疚的,惋恨没在最后的光阴里陪伴她。回首过去漫长的光阴,我惋恨那些马虎对待的片段:嫌厨灶间闷热不通风,没耐心地看看她做菜;没陪过她去弄堂口烫发;大学毕业后,心思飘了,有时周末过来和她打个招呼,话没讲几句就出门赴约了。我用那个年纪常见的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和她相处,却浑然不觉,像一个笨蛋挥霍着他的宝藏,以为宝藏永远都在,只要想用,伸手便能取得。可是宝藏转眼消失了,没有用完,只是消失了。我在外面看到的世界,无法对她讲了,我的那些宠爱小计划,无法实施了。

灯下,方才的梦如一个不愿离开的影子轻轻坐在我身边,不言不语。短促的一见牵起了思念,我翻出照相本,打开来寻她。

过后睡意再至,熄了灯。烛火也将灭,它纤弱的身体左扑右摆,忽明忽暗,却带着点轻快的意味,似乎是我的想象中,外婆在最后的光阴里那微笑的脸。

烛火渐渐暗灭,剩下一圈乳白的烛泪。

这是我心底的一湖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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