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桶上的父亲

声明：真实生活，无虚构演绎。

邻居95 岁的老爷子，把他最后的 “朝堂” 设在了二楼卧室，而那只被磨得油光锃亮的便携式马桶，就是他的 “龙椅”。

他一天里20个小时的时光都耗在上面，吃喝拉撒、晒太阳打盹，像一尊纹丝不动的神佛。子女们端茶送水、擦洗收拾，包括问话答话，都得到他这 “龙椅” 前，有时候还要由他握着手不放。孩子们都觉得，他这是老糊涂了，守着个腌臜去处不肯挪窝。

直到那天，57 岁的五丫头突然腿脚走不动了，大家才恍然大悟：原来，他把侍候他的子女，也钉在马桶上了。

这位 “马桶上的君王”，年轻时是村里响当当的 “暴君”。嗓门亮得能惊飞树梢的麻雀，五个子女在他眼里，跟院角的锄头、灶边的锅铲没两样，招之即来，挥之即去。

“养伢子，不就图个使嘴方便！” 这话他喊了半辈子，嗓子糙得像砂纸，却越喊越上瘾。

三十七年前起楼房，孩子们正当壮年。他站在地基上叉腰喝令：“老大搬砖，老二和泥，大丫头端茶，老四买钉，小丫头烧火！” 声调抑扬顿挫，像在唱一出热闹的劝农戏。孩子们被支使得脚不沾地，累得腰弓背驼，背地里嘀咕 ，却没人不应声。

十五年前，他盖四合院，孩子们各有家业，仍被他一句话召来，有钱出钱，有力出力，连嫁出去的姑娘都带着女婿来搭手，女婿半个儿么，他常常说。孩子们个个累得连抱怨的力气都没了。

四合院十六间屋，十间配齐厨卫家电，计划着是要出租挣钱。院子落成，他指定最能干的五丫头当总管，整得她长年回不了自己小家，活成了大院里的王熙凤。

他最享受的，是大年三十的绝对控制权。大儿子贴春联满脸浆糊，活像从面缸里捞出来的；二儿子扫院子较真到要扒掉墙根的每一根草屑；三儿子从青海提半只羊进门；小丫头挎着篮子抢摘霜打的青菜，脚步快得像被狗撵。厨房里叮叮当当的声响 盖过屋外的鞭炮声，若哪个媳妇来晚了，他便铁青着脸，一桌的好菜都跟着失了味道。

团圆饭上，他清一清嗓子，比任何鞭炮都灵。子女们必须挨个掰着指头汇报一年的收入、孙辈的成绩。末了，他一拍桌子总结：“别偷懒，日子是干出来的！” 守夜到十二点是铁律，孙辈们困得点头啄米，他也攥着瓜子不让走，直到新年钟声敲响，才像大赦天下般挥挥手：“明年，还得这么齐整！”

以后的大年初二，女婿们有了女婿，也得带着他们来走这个老丈人。

可岁月不饶人。子女们鬓角染白，膝盖发僵，他也腿脚不便、耳朵背了，唯独那强势的性子，像老树盘根，丝毫未改。

他坐在马桶上，中气不足地喊：“老五！”五丫头不管在上厕所、洗头还是煎豆腐，都得立刻应声。他听不见，就越喊越急，声调里带着往日的执着和今日的慌张。五丫头边应边跑，膝盖的旧伤酸痛得直喘气，冲到跟前，只听他慢悠悠地问：“今天的苹果，怎么不比昨天的面？” 或是 “我的手机怎么没声响？”

后来，他渐渐不频繁使嘴了。想问问村里的老伙计还剩几个，抬眼看见五丫头鬓角的白发，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嚼着煮烂的提子打盹，混着果香与阳光，倒也安稳。可五丫头知道，他眼神总飘向院门，像在等谁应声，最终只有风吹过院角锄头的呜咽。

九十多岁的人，脑子清亮，心气也不肯淡了。他盼着新疆的幺儿子、美国的孙子回来；盼着广州的孙媳妇给他掏耳朵；盼着子孙们能再抬他爬一次武当山。他念着当年一呼百应、全家围坐听他发言的时光，却也终于懂了：岁月教会了子女飞翔，也教会了他接受。 接受自己再难使唤谁，把骨子里的强势，一点一点藏进皱纹里，埋藏着无人能懂的无奈。

起初，他本可以不坐这只马桶。二楼卧室到卫生间只有几步台阶，孩子们几年前就在一楼给他布置了带独立卫浴的房间，宽敞又明亮。他怕下楼后，那份使嘴的快感不灵验了。他宁愿坐在这方寸之地，让孩子们为他洗洗刷刷，也算是一种变相的 “使唤”，一种对自己正在失去的控制力，做着最后的、倔强的挣扎。

年长日久，屁股粘在马桶上脱不开了，刚刚擦干净要穿裤子，便意又涌到后门，他急忙重新坐在马桶上，越来越多的时候泄在地上，他一边看五丫头打扫，一边捏耳垂拍膝盖各两百下。

孩子们也弄不动他了，试探着商量送他到康养院，反正也有经济条件，他说：我宁愿坐在马桶上，你们一棍子把我敲死，也不到那里去!

大家也怕他吃饭磨蹭，管不住后门，又管不住嘴巴，到了那里活不了多久，就咬牙支撑着，拿一口气被他耗着。

前几天，57 岁的五丫头腿疼去住院。五丫头住院回来，给95岁的他打扫地上的排泄物，他就说腿没力气，想住院。

丫头告诉他，两个女婿，一个72岁，一个65岁，都有心血管脑血管高血压高血脂，不能熬夜，不能伺候你了，我们另请护工。他想了一会儿答:那还是就在家里，家里伙食好。

说完又粘在马桶上，拉一阵歇一阵，擦干了，顺手抓来蒜臼子，把核桃仁捣烂了，喂嘴里，粉碎机似地吃。吃了一阵抹抹嘴，要丫头给孙女打电话，寄些平遥卤牛肉回来。

要过年了，他心里一下子又涌起一股盼头:除夕那天，子子孙孙几十号人，又要蜂拥而至，恭敬地拜见他。而他，将稳坐在马桶，伸出手，接受孩子们的朝拜。

至于餐桌摆在马桶旁，还是马桶摆在餐桌旁，这，不是问题。问题是饭店有没有包间。

你家有这样的 “老小孩” 吗？面对他们晚年的固执与依赖，你是怎么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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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老 #生活感悟 #一个老父亲的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