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皆道吴越王钱弘俶归顺大宋后尽享荣华,日子过得比谁都滋润,殊不知那座外表光鲜的忠顺王府,实则是一座困顿人心的囚笼。钱王脸上终日挂着谦卑温顺的笑意,实则是戴了整整二十年的面具,直到那个春日午后,他那只有六岁的幼子宗衍在宫中玩闹时,一句无心童言,竟将这面具连同那深埋心底多年的惊天秘密,撕开了一道无法弥补的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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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开宝九年的汴京,春色正浓,宫中内侍忽然传旨,宣钱王幼子进宫伴读。这本是皇帝天大的恩典,落在钱弘俶眼中却成了催命的符咒。新皇赵光义心思深沉,绝非其兄太祖那般豁达,明摆着是想借孩童之口,套出点什么不可告人的隐情。钱王满心惊惶,却无法推脱,只得千叮咛万嘱咐,让幼子进宫后少说话,甚至特意安排了心腹老仆潘人语寸步不离地跟随。即便如此防备,命运齿轮的转动终究非人力可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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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花园内,皇子们嬉戏打闹,孩子们玩兴正浓时开始用泥巴搭建宫殿。大皇子垒起了雄伟的汴京城,轮到小宗衍时,他因从未见过故国杭州的王宫,急得满头大汗,甚至推倒了重来的泥堆。在众人的哄笑声中,孩子急红了眼,为维护父亲颜面,竟挺着小胸脯大声辩驳,称自家的真龙殿根本不用土石堆砌,而是藏在深深的地底下,非要等西湖水干尽、守殿和尚念完经,才会重新现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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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四周死寂。这原本是孩子偷听父亲书房私语后记错的只言片语,听在旁人耳中却成了意图谋反的铁证。一直暗处窥探的酷吏吕崇光闻风而动,像条嗅到血腥味的毒蛇般现身,试图诱导孩子说出更多细节。幸得大皇子赵元佐机警,出面解围将此事化解为童言无忌,可那吕崇光并未善罢甘休,临走前那阴毒的目光,已然预示着风暴将至。
钱弘俶在府中听闻此事,如坠冰窟,他知道赵光义绝不会轻易放过这个把柄。果然,宫中随即传来旨意,皇帝邀请钱王次日入宫品茗论禅。这哪里是喝茶,分明是一场精心布局的鸿门宴。钱王深知此行凶险,便对心腹交代了后事,若是日落未归,便带幼子去后院老桂花树下挖出一口箱子,那是钱家最后的根。次日清晨,钱王穿戴整齐,神色决绝地踏入了那座深不见底的皇宫。
那夜王府上下无人入眠,直到日落西山,宫中并无噩耗传来,钱弘俶竟安然归来,只是面色苍白如纸,仿佛耗尽了半生心力。原来昨夜宫宴之上,赵光义开门见山地质问“真龙殿”之事,并将小宗衍从御花园带回的一块黑色石髓拍在案上。那是天竺山独有的贡品,质地坚硬,开采极难。赵光义借此暗示,钱王连一块石头都因爱护山林地脉而不愿毁坏,又岂会为了谋反而挖掘地底宫殿?这是一场帝王与降王之间的博弈,赵光义给了钱弘俶一个解释的机会,也是在赌他的忠诚。
钱弘俶在生死关头讲了一个“藏舟于壑”的故事,表明真正的守护不是将宝物私藏于深谷,而是让其行于江海,造福苍生。他将那所谓的“真龙殿”比喻为守护吴越子民的根基,以此明志,自己早已将这片土地和百姓献给了大宋。这番剖白深深打动了赵光义,他不仅罢�了暗中构陷的吕崇光,还与钱王把酒言欢,约定此事永不再提。
经此一劫,那口藏在桂花树下的黑漆木箱终未被开启。箱中装的并非金银财宝或兵器谋反图,而是吴越国十三州详尽的水利图、户籍册与漕运路,那是钱王在国破家亡之际,为故土子民留的一条后路,是应对天灾人祸时的救命稻草。那个关于地底真龙殿的秘密,实则是一份沉重而伟大的慈悲。后来宋室南渡,正是凭藉这批深埋地下的图册,江浙一带迅速恢复了生机,成为南宋的财赋重地。世人只知西湖水光潋滟,却不知那波光深处,藏着一位亡国之君最深沉的爱意与守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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