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62年的春天,汴梁城外细雨连绵,城中百姓却悄悄在打听同一件事——那位“包青天”病重了。茶肆酒楼里,人们压低了声音:“这位老爷走了,朝廷还找得出第二个吗?”当时的百姓未必能想到,比起他在公堂上的威名,更长久的,是他留给后人的那点“看不见的东西”。
就在这一年,年逾六旬的包拯离开人世,身后没有留下豪宅良田,只留下了一句后来被族人当成家法的警告。这几句话,没银子、没官位,却硬是被后代“吃”了一千多年。更有意思的是,一位远在香港的商界巨头,直到1984年才在宁波一本家谱里发现:自己居然是这位“铁面御史”的第二十九代孙。
很多人熟悉的是戏台上的黑脸包公,其实历史上的那位包拯,不黑脸,也不神怪,却用一种极其朴素的方式,把“遗产”传下去,影响了一个庞大家族的命运走向。
一、从农家子到“青天”:名声是怎么积累起来的
包拯生于公元999年,家在庐州合肥一带,只是普通农家出身。家境不算殷实,说不上穷苦潦倒,却绝对谈不上衣食无忧。父亲包继宗在乡里有点名望,却只是地方乡绅,既不显赫,也无权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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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拯少年时资质算不上惊艳,科举路更谈不上顺风顺水。他直到38岁才以进士身份入仕,在宋代算是“晚熟”的官员。换个角度看,这个年龄才当县令,锐气磨掉不少,心性却更稳,很多事看得更透。
他最早在地方做官,比如担任天长县令,留下不少口口相传的事迹。说白了,他干的事并不神秘:一是办案不看人情,只看事实;二是不许衙门里乱伸手,谁敢借公事敛财,就直接拿下。当地百姓给他起了“包青天”的称号,最早并不是指肤色,而是指他“心如青天,无半点污浊”。
老百姓流传的一句俗话——“关节不到,有阎罗包老”,其实背后有具体制度背景。北宋地方官府接案,往往要靠书吏、小吏接状。老百姓若想进公堂,先得把诉状送到衙门里去,这一关卡在小吏手中,油水自然不少。有钱的能“打点”,没钱的连门槛都摸不到。
包拯到了开封之后,很快发现问题不在某一个人,关键在这一套“规矩”。他没有急着拍桌子,而是先在衙门里观察了一段时间,看清了来龙去脉。有一次,他干脆乔装成普通布衣,混在告状的人群里,亲眼看见一个老农因为拿不出银子,被衙门口的差役一把推了出去。
据当时的记载,包拯当场脸色一沉,回衙后连夜召集属吏,第二日便下了新令:大门常开,百姓可直接入堂陈情,中间不得再设关节。这在当时算是很大胆的一种做法,相当于把“接案权”从小吏手里夺回来,放到自己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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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天开堂时,开封府大门敞开,百姓鱼贯而入,许多人不太敢往前,站在台阶下犹豫不前。有人小声问:“真能直接对大老爷说话?”旁边人嘀咕:“试试,看他敢不敢装糊涂。”结果那一天,从早到晚,他全部亲自过问,不让书吏插手,收案、问话都在堂上当众进行。
这种做法一旦坚持下来,牵扯到利益的人必然不舒服。但不得不说,他在这点上很“轴”,宁愿得罪同僚,也不愿放松。天长、端州、开封一路走来,他身边的官吏是换了一批又一批,延续下来的,却是一种气氛:在这个人的衙门里,想拿钱办事,基本没门。
值得一提的是,他的清廉并不是苦行僧式的自我折磨,而是有明确底线的自我约束。吃饭可以简单,衣服可以朴素,该用的钱照样用在公事上。遇到灾荒,他会想办法减免徭役;碰到横行乡里的豪强,他会公开审问,毫不遮掩。久而久之,百姓看在眼里,朝廷也看在眼里,他的名声就是这样一点点堆起来的。
也正因为如此,到了他去世那一年,汴梁城里很多人是真的惋惜。有人叹气:“以后再有人告冤,怕是没这么硬气的官了。”这句话,也算是对他几十年仕途最直白的评价。
二、家门不顺:断香火的忧虑与老来得子的波折
公门上的风光,并没有延续到他的家庭。包拯的仕途与名声往上走,他的家族却经历了一段颇为沉重的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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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一子名叫包勉,从史料记载来看,很聪明,也有读书才学。按一般人的想法,这样的儿子接班,包家将来不会差。遗憾的是,包勉只活到三十岁便病逝,年轻早夭,让已经年过半百的包拯极为悲恸。
更糟糕的是,包勉的儿子也相继夭折。对于高度看重宗族传承的宋代来说,这几乎等于“香火中断”。可以想象,在公事空闲之时,这位一向果决的御史,在灯下翻阅家谱时,心里其实是发凉的:一大家族,往后竟然可能没有直系子孙延续。
时间来到他六十岁那年,府中设宴为他祝寿,门口张灯结彩,宾客盈门。表面上喜气洋洋,他本人却难免感慨。有人在席间敬酒,说:“老爷功名显赫,福泽绵长。”他捧着酒盏,沉默片刻,只淡淡回了一句:“福在子孙才算长。”这一句,看似客套,里面掺杂的无奈恐怕外人难以体会。
就在这场寿宴上,情形突然有了转折。儿媳崔氏从后院抱来一个襁褓中的婴儿,站在堂前,小声说道:“相公,还有这一脉。”原来,这个孩子的生母是曾在府中服侍过的一位小妾。包拯因为年岁渐高,担心拖累对方前程,早早打发她回娘家。谁知离府之后,她才发现自己有孕,孩子出生后,消息辗转传到儿媳耳中。
崔氏把孩子抱到堂中,并不是一时冲动。对于一个濒临无后之忧的家庭来说,这个孩子的出现几乎像一条救命稻草。包拯接过孩子,看着熟睡的小脸,许久无言,最后只是长叹一声,吩咐人家准备族谱,正式记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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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脉后来取名包绶,也有人记为包綖。史籍记载略有差异,但可以确定的是,这个迟来的儿子,成为包氏一门继续延伸的关键。值得玩味的是,包拯对这位“老来子”,并没有表现出溺爱之态,反而更重规矩。他清楚,家中资源有限,若再放任子弟骄纵,很快就会把祖宗的名声败光。
然而,天不假年。包拯在1062年病逝时,这个孩子年纪还很小,刚刚学会识字认人。父子相处的时间极短,但家里人都知道,临终前他反复强调的,并不是给儿子留下多少财物,而是留下什么样的“规矩”。
有意思的是,很多世家传承,往往靠的是祖辈的官职、田地、门第,而包家真正能一代代延续下去的,偏偏不是这些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而是一条听起来很“冷酷”的家训。
三、一条家训:比金银更难得的“遗产”
包拯去世时,并没有留下丰厚的资产,家中可以算得上的“遗产”,主要是那段被族人视作铁律的家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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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世子孙仕宦,有犯赃滥者,不得放归本家,亡殁之后,不得葬于大茔之中。不从吾志,非吾子孙。”
这几句话含义很直白:若有后代做官贪污受贿,被查处之后,家族不得出面营救,死后也不许葬入祖坟,视同断绝关系。听上去有些无情,其实是把“清廉”这件事,变成了家族内部最硬的一条底线。
在传统宗族观念中,“入祖墓”是极严肃的身份认定。能否葬入家族大茔,关系到子孙后代如何祭祀,关系到一个人在宗族内部的“名誉寿命”。包拯将“贪赃枉法者不得入祖坟”写入家训,相当于告诉后代:你一旦伸手,就不是这个家的人了。
这种家训对后世包氏子孙的影响并不是立即可见,而是慢慢外溢。南宋以后,包家后人踏入官场的不算太多,更多人选择务农、经商,在地方上安稳生活。看上去这是一种“退”,实际上却让家族避过了许多政治风浪,少了因权力斗争而覆灭的风险。
值得一提的是,后来包氏族中,确有后人做官被弹劾时,族人没有利用关系“托人说情”,反而刻意与之保持距离。这种做法,从情感上看有些冷,却解释了为什么在长达千年的时间里,包氏一族在史料中少见因贪腐而名声扫地的案例。
更深一层来看,这条家训的价值不只在“禁止贪污”,而是给了家族一个非常明确的价值序列:名声重过财富,清白重过权势。家族聚会、族谱重修时,长辈往往会反复念叨这几句,孩子们耳濡目染,等他们长大做选择时,心中多少有杆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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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会好奇:一条家训,真的能让后代“吃一千年”吗?若按简单的物质继承来算,当然谈不上。但从另一个角度,如果后代在不同领域、不同年代,都下意识地遵守了这条底线,积累起来的信誉、人脉、口碑,往往会在关键时刻帮助他们抓住机会。
从宋到清,从民国到当代,包氏族人散布在江淮、浙江、福建等地,未必人人知道家训的原文,却普遍认可一个共识:家里尽量不和见不得光的事情扯上关系,能靠手艺、经商生活,就不去走歪门邪道。这种看似“傻气”的坚持,恰恰是很多家族能平稳过千年的重要原因。
到了二十世纪,这条家训在某个转折点上,悄悄与全球商界扯上了联系。
四、第二十九代孙:从宁波码头到“世界船王”的财富轨迹
20世纪初,浙江宁波、镇海一带,已经不是宋代的模样。码头上是来往的轮船,街上是新式商号与旧式店铺并立,旧家族在新的时代寻找出路。其中就有一支包氏后人,从传统士绅道路转向银行与航运。
1918年,包玉刚出生于浙江宁波。他的家庭并不显赫,但也不是赤贫之家。年轻时,他进入银行工作,从基层做起,接触到大量与进出口、汇兑、船运有关的业务。也就是在这些日常琐碎的工作中,他渐渐发现一个趋势:海上的货越跑越多,船却远远不够。
1950年代初,国际贸易格局出现变化,香港逐渐成为重要转口港。1955年,已经在金融圈摸爬滚打多年的包玉刚,看准机会,说服家人咬牙买下一艘燃煤货轮。这一步在当时并不轻松,家里有人替他捏了一把汗:“海上风浪大,亏了怎么办?”他却只回了一句:“不冒这个险,永远在别人后面。”
买船只是开始。那一年,他创立了环球航运集团,把这艘货轮租给日本公司运营。租金稳定,他用这笔收益再加上贷款,一边租船,一边造船。航运这个行当,表面看是“运货”,本质上是对于未来贸易量与运价的大赌局。许多人输在贪快,他的节奏却很稳,船队规模一步步扩张。
到了1979年,环球航运旗下已拥有202艘船,吨位庞大,在世界航运业中极具影响力。美国《财富》杂志给了他一个颇为形象的评价——“海上的统治者”。这一年,全球经济还在震荡,他的船队却在各大航线上穿梭,把货物从一个港口运到另一个港口,也把财富堆到了惊人的高度。
有人会问,商界能做到这种规模,靠的是什么?聪明、胆识、眼光自然必不可少,但还有一点容易被忽视:信用。航运业务的本质就是信用链条——银行敢不敢给你贷款,货主敢不敢把货交给你,造船厂敢不敢进行长周期合作,这些都要看一个人的口碑和履约能力。
在这一点上,老一辈在家里强调的“清白做人,不做亏心事”,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了商业世界的“隐形资产”。包玉刚在许多场合提过,做生意可以精明,但不能缺德。合同签了就要严格履行,说话要算数,这样才有人愿意跟你一条船走十几年、二十几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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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航运业务做到顶峰,他的目光又从海上转到陆地和天空。上世纪八十年代初,他以约25亿港元收购香港一家英资老牌财团,又进入另一家英资银行的董事局,在房地产、交通、航空等领域持续布局。那时候的香港商界,正处在中外资本博弈的节点,他与李嘉诚等人联手入局,接连拿下关键资产。
有一段颇为流传的说法:在某些年份里,包玉刚的资产规模一度超过李嘉诚。有业内人士半开玩笑地说:“那段时间,香港最有钱的华人,不是李生,是包先生。”这种比较未必绝对精确,却从侧面说明,他在当时确实站在了华人商界的前列。
更值得注意的是,他并没有沉浸在“船王”这个名号带来的虚荣里。1984年,他回到宁波,在天一阁翻阅《镇海横河堰包氏宗谱》,才惊讶地发现:自己是包拯的第二十九代嫡孙。有人问他有什么感想,他笑着说了一句:“原来不止是船要稳,做人也早在祖宗那里有规矩。”
从那以后,他在对外发言时更愿意提“家风”二字。宁波大学的筹建、医院和公共设施的捐建,都能看到他的名字。有一次,在听人介绍宁波大学建设规划时,他沉吟片刻,说了一句颇有意味的话:“造房子容易,造人最难。大学办好了,比造十艘船强。”
从农家子到御史,再到世界船王,这条线拉长到近千年,会发现一个耐人寻味的逻辑:真正能穿透时间的,不是某一任官职,也不是某一次暴富机会,而是一套稳定的价值观。包家的“遗产”,从表面看是一条家训,从深层看,是代代相传的一种做事方式——清白做人,谨慎用权,敢冒险却不乱来。这样的底色,放在官场是清官,放在商界,就是值得信赖的伙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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