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线跑久了才明白：现实不是冷血，是活下来的方式｜德州

初涉此行之际，我亦看重情分、讲究感觉，心想只要对方为人可靠，即便所供材料稍有不足，也能逐步消化解决。彼时，我频繁奔走于工厂与市场之间，与人相见，先叙交情，谈及价格时，甚至羞于启齿，唯恐给人留下过于精明的印象。那时，我总天真地以为，人情足以维系一时，吃些小亏也无伤大雅。

然而，在市场一线摸爬滚打久了，尤其是身处德州这样既非一线核心市场、又不算边缘地带的地方，我渐渐发觉，现实并非取决于你是否愿意改变，而是你能否承受住反复的教训。
犹记某次在德州收料，那家工厂规模不大，老板态度和蔼，言语诚恳实在，所提供的材料外观也颇为规整。倘若换作以往的我，或许简单瞥上一眼便会敲定合作。但那段时间，我刚经历过一次挫折，心中多了几分防备，于是对每一类材料都进行了细致查验：查看汞料是否经过处理，锡渣是否新鲜，镍料有无掺杂边角料，钼丝头是否存在混批情况，金银铜的老件与新拆件是否混杂一处。一番查验下来，问题虽不算严重，但倘若一味秉持“信任至上”的原则，利润恐怕就所剩无几了。

那一刻，我恍然大悟：现实并非冷酷无情，而是一种清醒的认知。并非是不再相信他人，而是明白每个人都会优先考虑自身利益。在一线闯荡的时间越久，就越发对那些动听的言辞免疫。诸如“长期合作”“下次给你留好料”“这批我没怎么赚”之类的话语，听得多了，便如同背景音一般，难以再入耳。此时，你会更加关注地上的水渍、料袋的封口、材料的重量与手感等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细节。毕竟，现实正是在这些细节中逐渐打磨而成的。
在德州长期奔波之后，我还留意到一个现象：真正能够达成长期合作的，恰恰是那些从一开始就把账目算得清清楚楚的人。他们所提供的价格或许并不低廉，但交易规则明晰；所供应的材料或许外观不够精美，但存在的问题都会提前告知。相反，那些初次见面便热情过度、把话说得太满的人，后续往往会带来诸多麻烦。

人一旦在一线市场历练久了，便会逐渐学会收敛自己的情绪。这并非是因为失去了情感，而是深知感情无法替你抵御风险。变得现实一些，并非是为了从他人那里多赚取钱财，而是为了避免犯下一次错误。因为一次错误，或许需要半年甚至一年的时间去弥补。
如今回首过往，我并不觉得自己变得冷漠了，只是更加尊重现实罢了。无论是在德州，还是在其他地方，一线的经历教会我的并非是如何把话说得圆润动听，而是如何把账目算得明明白白。唯有能够算清账目的人，才能在这条道路上走得长远；唯有能够接受现实的人，才能在这个行业中站稳脚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