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攥着烟的手有点僵,那烟是托人从上海捎来的,本想塞给她,可她往后退了半步,指尖还沾着印泥的红。“不是我多算,”她声音压得低,眼尾扫过会计室的门,“是你上次帮我扛的那袋面粉,抵得上这半间房了。”
我忽然想起上个月暴雨,她抱着孩子在粮站门口哭,自行车陷在泥里,半袋面粉泡了水。我顺手把自家的扛给她,转身就忘了——那时候谁家里不紧巴?我家三个孩子挤在十二平的小平房,夜里翻身都得侧着。
可这七平米不一样。隔壁老王为了两平米跟厂长吵到拍桌子,最后还是按工龄排,少了半间厨房。我攥着分房单的指节发白,心里像揣了块烫石头:拿了,对不起老王那样熬了二十年的老工人;不拿,孩子终于能有个写作业的地方了。
出纳低头拨弄算盘,珠子噼啪响,“这房是按你加班的工时补的,厂里有记录。”我知道她在帮我找台阶,可我看见她抽屉里放着给孩子扯的花布,比我家丫头的旧补丁强多了。
晚上回家,孩子围着分房单蹦,媳妇却沉着脸:“这七平米,能让咱们在厂里抬得起头,也能让别人戳脊梁骨。”我蹲在院子里抽烟,看见老王蹲在墙根啃窝头,手里攥着自己的分房单,比我的少了半格。
第二天我去会计室,把七平米的单子退了。出纳抬头看我,眼里先是惊讶,后来慢慢软下来,递过来一杯热水。“你不怕以后分房吃亏?”我摇摇头,“吃亏是小,心里踏实是大。”
后来厂里评先进,老王把票投给了我。我看见出纳在人群里抿嘴笑,跟那天一样。原来那七平米,不止是半间房,是人心的秤砣——你往哪边偏,日子就往哪边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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