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gent 时代，最稀缺的是欲望

上周我开始用 OpenClaw，真是非常伟大的产品，让我对 Agent 的想象清晰了很多。

和以前的 Agent 最大的不同，是它的自我学习进化机制，它会随着你的使用，学会很多知识。

关于你的知识，关于工具的知识，关于工作流的知识，它都会记下来，并随之进化成长。

还有一个叫 Heartbeat 的机制，它会定时主动猜测你的需求，然后替你完成，给你回应。

虽然实现原理很简单，但第一次把「主动性」实现了出来。

这种学习+主动，会让你感觉很不一样。

像一个非常聪明非常在乎你又非常主动的同伴，谁不喜欢？

但用了一段时间之后，让我重新思考一些基本的问题：

劳动、工具、人、Agent 到底是什么，它们的关系又是什么？

劳动、工具、Agent

劳动，说到底就是人出卖力气换取结果的过程。

你写代码，交付一个程序。你做设计，交付一张图。

有人要结果，你用时间和精力去生产。

但劳动承载的东西远不止于此。

它给人的时间提供了结构，给人的社交提供了网络，给人的身份提供了定义。

在任何社交场合，别人问你的第一个问题永远是"你是做什么的"。

职业不仅是谋生手段，它是你是谁的一部分。

当我们说 AI 会取代劳动时，大多数人只想到了收入问题，以为解决了钱就万事大吉。

但真正的危机在更深处：人类的意义和身份。

工具是劳动者手里的东西。

Photoshop 把暗房技术固化成了软件，Excel 把统计方法固化成了表格。

过去二十年软件行业最大的叙事叫 SaaS，说白了就是把工具搬到云上按月收费。

但不管怎么搬，底层逻辑没变过：工具是死的，等着人来操作。

你不打开 Photoshop，它就静静躺在那里，什么都不会发生。

但 Agent 时代，一切都不一样了。

它不是更好的工具，它更像是一个会使用工具的人。

人给意图，Agent 给结果。

中间的步骤你不需要懂，就像软件用户也不需要读懂代码一样。

而 Agent 取代了劳动者，顺便也让工具换了主人。

SaaS 正在换主人

过去二十年，SaaS 公司的商业模式建立在一个假设上：人类是软件的用户。

所以它们拼命优化界面、降低学习成本、提升体验。

按钮要大，颜色要对，交互要顺滑，因为人类的眼睛需要看，手指需要点，大脑需要理解。

一旦 Agent 成为软件的主要使用者，这些就都不重要了。

Agent 不需要漂亮的按钮，它需要稳定的 API。

Agent 不需要引导教程，它需要清晰的文档。

Agent 不在乎配色方案，它在乎响应速度和数据格式。

软件本身不会消失，但它会从面向人类的产品慢慢变成面向 Agent 的基础设施。

过去 SaaS 的客户是企业（2B）或消费者（2C）。

未来最大的客户可能是 Agent。叫它 2A 也行。

想明白这件事，软件公司才能在下一个周期里站住位置。

未来的公司不需要打工人

Agent 的影响远不止软件行业。它还会改变"公司"这个组织形态。

我们回到一个最基本的问题：公司需要的到底是什么？

表面上看是员工的劳动，写代码、做设计、跑销售。但这些都只是手段。

公司真正需要的是成长，是在市场里活下去并且越活越好。

雇人干活只是过去实现这个目标的唯一途径，因为没有别的选择。

当 Agent 可以承担几乎所有执行工作，公司需要的就不再是"干活的人"，而是"一起想怎么赢的人"。

打工人这个角色，本质上是人类充当劳动力的时代产物。

你出卖时间，公司付你工资，你不需要关心公司往哪走，只需要完成分配给你的任务。

这个交易结构会越来越脆弱，因为未来 Agent 干活比你便宜、比你快、比你稳定。

但如果你能思考公司该往哪走，能发现别人没发现的机会，能在关键时刻做出判断并且愿意承担后果，你就不是劳动力了，你是合伙人。

合伙人的价值不在于干了多少活，在于想清楚了什么，推动了什么结果发生。

推到极致，未来的公司可能跟今天完全不一样。没有员工，只有合伙人和 Agent。

未来十个合伙人加上一群 Agent，可能比今天一千人的公司更有战斗力。

公司规模不再用人头衡量，而是用"多少个真正在思考的大脑"来衡量。

有个问题值得扪心自问：你在公司里，到底是在出卖时间，还是在创造真正的价值？

这个问题过去可以模糊，但 Agent 时代会变得无比清晰。

能被 Agent 替代的部分，就是劳动。

剩下的那部分，才是你的价值。

自由的考验

当大部分劳动被接管，人类会面临一个从未大规模经历过的处境：不需要工作，但需要继续活着。

历史上有一群人提前体验过这种生活：欧洲贵族。

少数人成了文艺复兴的赞助人、启蒙时代的哲学家。

大部分人把时间花在了赌博、酗酒和纠结谁的马车更大上。

当自由变成默认状态，人反而不知道拿它怎么办了。

劳动消失之后，人大概会经历三种状态。

造物者，极少数人，有无法遏制的冲动要把脑子里的东西变成现实，Agent 时代对他们来说是黄金时代，一个人加一个 Agent 就是一个完整的工作室。

体验者，一部分人，从过程中获得满足，亲手种菜不是因为买不到，是因为泥土的触感让他们觉得活着。

迷失者，大部分人，过去靠劳动定义自己，现在标签没了，会涌向最容易获得的多巴胺来源。

不过这三种更像是三个阶段。

大部分人会先迷失一阵子，然后厌倦，然后厌倦变成饥饿，饥饿驱动他们去找点新事情做。

人类一直擅长这个：在无意义的框架里自己制造意义。

你可以叫它自我欺骗，也可以叫它生命力。

未来的你

想象几年后的一个普通日子。

你的 Agent 已经处理了所有能用结果衡量的事情。

代码写完了，设计稿交了，邮件回了，冰箱里快过期的牛奶也补上了。

它不知疲倦地调用着各种软件，那些软件你甚至叫不出名字，就像你不知道家里的电是哪个发电厂发的。

你看了一眼屏幕，上面没有任何待办事项。

然后你开始想：接下来做点什么？

这个问题就是一切。

Agent 有能力，有理性，有记忆，有耐心。

唯独没有欲望。

但所有伟大的事情，都是从一个人的欲望开始的。

想做一个产品，想解决一个问题，想去一个没人去过的地方，想让世界变得不一样。

想得到，就做得到。想不到，有再多 Agent 也没用。

Agent 会替你做完所有"必须做"的事。

剩下那些"想要做"的事，才是你自己的。

那些欲望，才是你的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