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9年春天,一叠沉得压手的材料送到了中纪委和海关总署的办公桌上。
这叠纸厚得惊人,数了数,整整七十四页。
打开一瞧,里头全是猛料:走私清单详详细细,洗钱路数明明白白,甚至谁拿了多少钱、怎么分的赃,都记了一本明白账,连后头那串零都清清楚楚。
这玩意儿就像一颗深水炸弹,直接炸出了建国后没见过的惊天大案——远华案。
五百三十亿的涉案流水,光偷逃税款就高达三百亿。
这么要命的核心机密,是谁捅出来的?
是卧底?
还是内鬼?
都不是。
那个递刀子的人,恰恰是赖昌星当年哪怕穿一条裤子都嫌肥的“铁哥们”,集团二当家。
这事儿乍一看像是黑道上的窝里斗,可要是掰开了揉碎了看,说白了是一个关于“核心利益怎么分”的决策惨败。
当年赖昌星手里攥着一把王炸,最后输个精光,就坏在一笔关键的账算岔了。
这笔账他是怎么算的?
咱们把日历翻回九十年代初。
那会儿的赖昌星,早不是那个在福建晋江地里刨食的穷光蛋了。
虽说小学三年级都没念完,但这人骨子里透着股闽南生意人特有的狠劲和精明。
从1977年凑了一千五百块倒腾汽车配件起家,到80年代搞纺织、做服装、倒腾电子,他的生意经就一条:哪儿有空子可钻,就往哪儿硬挤。
1991年,他跑到香港炒楼,很是赚了几笔,身家也有个把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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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4年,他杀回厦门,立起了远华电子的招牌。
这会儿,他得做一个战略选择。
想干走私这种提着脑袋赚钱的买卖,光有钱不好使,还得有硬靠山。
赖昌星草根出身,钱袋子鼓,可这圈子里讲究的“根正苗红”,他是真没有。
于是,他想了个在当时看来挺高明的招数:找个合伙人,搞“资源互换”。
他瞄准了一个人。
外界对这人名字大多含糊其辞,通常叫他“于某”。
这人啥背景?
老爹是某军军长,正儿八经的大院子弟。
九十年代初下海,在九州集团混过,路子野得很,人脉也广,就是缺钱缺实操经验。
赖昌星图的,正是他背后那张看不见的大网。
1994年,赖昌星把这尊神请到远华当副总。
两人分工挺明确:赖昌星负责实操搞钱、弄货、打通具体环节;于某就负责利用背景打掩护,疏通上层关节。
为了拉拢这个盟友,赖昌星张嘴就许了个天价:口头答应给对方三成资产股份。
这哪是雇人,简直就是拜把子。
两人好到啥程度?
经常一块儿飞澳门赌钱,一晚上输赢几百万,眼都不带眨一下的。
那几年的远华,这套“票子加权势”的组合拳打得虎虎生风。
赖昌星甚至把厦门的地下黑市都垄断了,被人喊作“地下关长”。
他不点头,别人的走私船别想进厦门港。
狂到没边的他甚至盖了座“红楼”,那是他搞权钱交易的大本营。
外头看着不起眼,里头那是酒池肉林。
当官的进去了,吃喝玩乐一条龙全免。
赖昌星的算盘打得精:我不怕你贪,就怕你不伸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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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这一手,厦门海关从一把手杨前线到基层办事员,两成多的人都被他拖下了水。
就在赖昌星觉得自己稳如泰山的时候,后院起火了,火种就是那个曾经的“好兄弟”。
这事儿坏在赌桌上。
这位副总有个死穴:烂赌成性。
在澳门,他经常输个底掉。
起初输了钱,赖昌星还帮忙填坑。
可日子一长,这坑越来越深,根本填不满。
到了1998年,全国反走私的风声紧了,远华的日子也没以前那么滋润。
这时候,赖昌星面临第二个关键坎儿:
是继续砸钱养着这个无底洞,还是赶紧止损?
赖昌星心里的小九九是这么盘算的:现在的远华,关系网早就通天了,连海关关长都是自己人。
那个副总的利用价值,基本榨干了。
再给他填赌债,那就是纯赔钱。
于是,赖昌星把脸一沉,不光拒绝再掏钱还赌债,连当初许诺的“三成股份”也当没说过。
换做一般的生意伙伴,大概也就忍气吞声或者打个官司拉倒。
但这位于某不是善茬。
他觉得自己被耍了、被卖了。
他认定远华能有今天,全是靠他的路子铺出来的,现在赖昌星想“过河拆桥”,没门。
1998年,两人彻底翻脸。
于某气呼呼地跑出远华,自己开了个“嘉伦国际贸易公司”,摆明了要跟赖昌星对着干。
可这时候他才发现,离开了远华的资金和赖昌星对海关的控制力,他的“关系”根本变不了现。
赖昌星在厦门海关一手遮天,随便动动小指头,于某的新公司就寸步难行,没撑几天就黄了。
这会儿,摆在于某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要么认栽,拿着剩下的钱去别地儿过日子。
要么报复,大家鱼死网破。
他选了狠的。
但他没直接去举报,而是先走了最后一步棋:敲诈。
他拿着这些玩意儿找赖昌星谈判,张嘴要一笔巨额封口费。
这是赖昌星面临的第三个,也是最后一个救命的决策时刻。
给钱,还是不给?
按理说,赖昌星这么精的人,该知道这些铁证有多大杀伤力。
但他那时候飘了。
看着红楼里进进出出的高官,看着手里那张巨大的保护伞,他产生了一种错觉:老子天下第一,谁动得了我?
他觉着于某就是个落魄赌鬼,翻不起多大浪。
于是,他选择了把对方当空气。
这个傲慢的决定,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1999年初,于某彻底绝望。
既然我要不到钱,那大家都别想活。
他把自己搜集的所有罪证,整理成那封七十四页的举报信,署名“一群伸张正义的人”。
为了让赖昌星知道是谁干的,他甚至特意找人在圈子里放风。
这哪是举报,这就是赤裸裸的复仇。
后来的结局大伙都知道了。
1999年4月20日,中央专门成立专案组,从全国抽调了一千一百多号人空降厦门。
虽说赖昌星在公安内部有眼线,比如福建省公安厅那个副厅长庄如顺给他通风报信,让他连夜逃到了香港,随后飞往加拿大。
但他那座黑金帝国,一夜之间塌了个干干净净。
远华案牵连的人多得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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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百多人受审,三百多人背上了刑事责任。
厦门海关关长杨前线,死刑。
公安部原副部长李纪周,死缓。
福建省公安厅原副厅长庄如顺,一审死刑,后来改判死缓。
至于赖昌星本人,在加拿大赖了十二年,官司打尽了。
直到2011年7月,随着中加外交谈判谈妥了,他才被遣返回国。
2012年5月18日,赖昌星最终领了个无期徒刑,家产全部充公。
回过头看这段历史,赖昌星栽跟头,真的是因为那封信吗?
那封信不过是个导火索。
根子上在于他搭建的那个看似庞大、其实脆得像纸一样的利益联盟。
他用钱色交易腐蚀官员,建立的是一种基于贪欲的买卖;他用画大饼和兄弟情拉拢副总,建立的是一种基于分赃的勾当。
这种关系有个致命的逻辑bug:它只能在顺风顺水、蛋糕越做越大的时候维持平衡。
一旦遇上危机,或者分赃不均,这种关系瞬间就会变成你死我活的深仇大恨。
赖昌星以为自己算准了每一笔账:搞定一个关长要多少钱,摆平一个副总要多少成本。
但他唯独漏算了一笔账:把一个人逼到绝路,为了报仇对方愿意付出多大的代价,那是没法估量的。
副总把赖昌星拉下了马,自己也折进去了。
这或许就是所谓黑金帝国的宿命——起家靠的是贪欲,垮台坏在背叛。
信息来源:
中国新闻网:2001年07月23日《传媒焦点:厦门远华走私腐败大案再聚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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