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村有个规矩,天黑了不能应声
我们村藏在山坳里,进出就一条路。村里有条规矩,是从我太爷爷那辈传下来的:太阳一落山,所有人不能出声,尤其不能应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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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不说话,是压根不能发出声音。
天擦黑的时候,你会看到田里干活的人突然直起身,扛起锄头就往家跑。村里那些最能唠嗑的老太太,这时候也跟哑巴似的,快步往屋里走。
我家住在村西头。奶奶是守规矩最严的人。每天傍晚,她都会站在院子里看天。太阳还剩一丁点边边的时候,她就拍三下手。
“啪啪啪。”
这是我家的暗号。意思是:快进屋,要闭口了。
我小时候不懂事,有次天黑后哭闹。奶奶不是哄我,而是一把捂住我的嘴,捂得紧紧的,直到我脸憋红才松开。她眼睛瞪着我,摇摇头,指指外面。
后来我大点了,奶奶才告诉我原因。
她说,山里有个东西,不知道是什么,但天黑后就出来。
它会学人说话,学得一模一样。学你爹的声音,学你娘的声音,学你死去亲人的声音。你要是应了,它就能顺着声音找到你。
“找到会怎样?”我问。
奶奶不说话,只是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那万一有人敲门呢?”
“真有人敲门,不用出声,从门缝看。活人有影子,那东西没影子。”奶奶说,“记住,不管听到什么,看到什么,天黑了就不能出声。这是保命的规矩。”
我们村所有人都遵守这条规矩。晚上七点后,整个村子就跟死了一样安静。
没有狗叫,狗早在十年前就被杀光了,因为狗听到声音会叫。没有电视声,全村都没通电,没有小孩哭闹。
只有风声,还有山里偶尔传来的、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声音。
我长到十八岁,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傍晚时分会有点紧张,但进了屋,门闩插好,一家人围坐在油灯旁,用手势和眼神交流,其实也挺安静。
出事是在我十八岁那年的秋天。
那天我爹去镇上卖山货,说好天黑前回来。但太阳快落山时,天边突然堆起黑云,眼看着要下雨。奶奶不停看天,又看我娘。
“勇子他爹还没回。”我娘小声说,声音压得极低。
“再等等。”奶奶说。
雨点砸下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了。奶奶站起身,走到门口。按照规矩,这时候该拍手了。但她没拍,只是望着路口。
“娘,关门吧。”我娘说。
奶奶摇摇头,指指自己耳朵。
她在听。
我也听。雨声很大,哗哗的。但雨声里,好像有别的动静。
是脚步声。很急,踩着泥水,啪嗒啪嗒。
一个人影从雨里冲过来,是我爹。他浑身湿透,肩上挑着空担子,跑得气喘吁吁。跑到院门口时,太阳刚好完全落下去。
奶奶快速拍手:“啪啪啪!”
我爹冲进院子,奶奶一把将他拉进屋,反手关上门,插上门闩。动作一气呵成。
我爹靠在门上喘气,水顺着衣服往下滴。我娘拿来干布给他擦。
“怎么这么晚?”我娘用气声问。
“镇上车坏了,耽搁了。”我爹也压着声音,“差点没赶上。”
奶奶点了油灯。一家人围着桌子坐下,谁也没再说话。按照惯例,这时候该吃晚饭了,但今天没人动。规矩是:天黑后不能出声,也包括不能有碗筷碰撞声。所以我们通常天黑前就把饭吃完。
雨越下越大,砸在瓦片上像打鼓。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天。忽然,我听到一个声音。
很轻,但很清晰。
“勇子。”
是我的名字。是我娘的声音。
我转头看我娘。她正低头缝补衣服,根本没张嘴。
“勇子。”声音又来了,这次更近,好像就在窗外。
我汗毛竖起来了。我爹也听到了,他猛地抬头,看向窗外。奶奶一把按住他的手,用力摇头。
“勇子,开门啊,娘淋湿了。”那声音说,带着哭腔,和我娘的声音一模一样。
我娘脸白了,她死死咬住嘴唇。
我知道这不是我娘。我娘就在屋里。但那个声音太像了,像到我几乎要站起来去开门。
我爹额头冒汗,他闭上眼睛,手指掐进大腿里。
“勇子,你开门啊……”声音开始哭,“娘好冷,让娘进去吧……”
窗户外有个黑影晃了一下。我看过去,但外面太黑,什么都看不见。
奶奶吹灭了油灯。屋里陷入黑暗。
黑暗中,那个声音更清晰了。
“勇子,我是你娘啊……你为什么不给娘开门……”
我感觉到我娘在发抖。我伸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冰凉。
“勇子……”声音开始变了,变得尖利,“开门!开门!”
它开始撞门。不是很大力,但一下一下,撞在门板上。
咚。咚。咚。
每撞一下,我的心就跳一下。
我爹站起来,从门后拿起顶门杠,死死抵住门。奶奶把我拉到她身后,她的手在抖,但力气很大。
撞门声停了。
安静了几秒。
然后,我听到了我爷爷的声音。我爷爷三年前就去世了。
“勇子他爹,开门,我回来了。”
我爹浑身一僵。他眼睛红了,我知道他想爷爷。
“儿子,给爹开门,爹有话跟你说。”那声音说,苍老,温和,和我爷爷生前一样。
我爹嘴唇动了动,差点就要应声。奶奶狠狠拧了他胳膊一下。
“爹知道你心里苦,开门,爹跟你说说话……”
我爹眼泪流下来了。但他没动,也没出声。
那东西在门外待了很久,换了七八个声音。有我姑的,有我死去的堂哥的,甚至还有我小时候养过的一条狗的声音——它学狗叫,学得惟妙惟肖。
最后,它用我自己的声音说话。
“勇子,我是你啊。开门,让我进去。”
我头皮发麻。听到自己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那种感觉太诡异了。
“我知道你在里面,我看见你了。开门吧,我们是一体的……”
我捂住耳朵。
不知道过了多久,声音终于停了。雨也小了。
又等了很久,奶奶才重新点亮油灯。她脸色惨白,但眼神很坚定。
“都别说话。”她用气声说,“睡觉。”
那晚我睡不着。闭眼就是那个声音在喊我的名字。
天快亮时,我迷迷糊糊睡着了。做了个梦,梦见我开门了,门外站着一个黑影,没有脸。它对我说:“你答应我了。”
我吓醒了。
天亮后,村里恢复了声音。狗叫声是没有的,但人声、鸡叫声、干活的声音都回来了。好像昨晚的寂静只是一场梦。
我爹早早出门,去查看昨晚的痕迹。我也跟了出去。
院门外一片泥泞,但没有任何脚印。门板上也没有撞击的痕迹。好像昨晚的一切都是幻觉。
但我爹脸色很难看。他蹲在门口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拍拍我的肩。
“记住,”他说,“天黑别出声。”
那天村里死了个人。是村东头的李老汉。他儿子说,昨晚李老汉起夜,听到他死去的老伴在窗外喊他,他应了一声。早上发现时,人躺在床上,眼睛瞪得老大,身上没有伤口,但人已经凉了。
村里人都去帮忙办丧事。没人多说什么,但气氛很压抑。
奶奶去帮忙前,把我叫到跟前。
“勇子,”她说,“昨晚你听到什么了?”
我点头。
“你没应声吧?”
我摇头。
奶奶盯着我的眼睛看了很久,好像要确认我说的是不是真话。然后她叹了口气。
“那就好。”她说,“记住,不管听到什么,都不能应声。那东西……它会记住你的声音。”
“记住会怎样?”
“它会一直来找你。”奶奶说,“直到你应声为止。”
我背脊发凉。
葬礼结束后,日子照常过。但村里人更警惕了。天还没黑,家家户户就关紧了门。
又过了半个月,平安无事。我差点以为那晚只是偶然。
直到昨晚。
昨晚我睡得早。半夜尿急,起来上厕所。乡下厕所在屋外,我披上衣服,轻手轻脚开门出去。
解决完往回走时,我听到一个声音。
很轻,很熟悉。
“勇子。”
是我娘的声音。但这次,声音是从我家屋里传出来的。
我愣在院子里。
“勇子,进来啊,站外面干什么?”那声音说,温柔得像真的我娘。
但我娘明明在屋里睡觉。我出来时她还打着呼噜。
我手脚冰凉。
“勇子,娘做了你爱吃的鸡蛋饼,快来吃。”
我没动。
“勇子?”声音靠近了,好像说话的人正从屋里往外走,“你怎么不理娘?”
我看到了影子。从门缝底下透出来的光,被一个影子挡住了。
那影子停在门后。
“勇子,开门。”
我没开。我转身就跑,跑到柴房躲了起来。在柴堆后面缩成一团,捂着嘴,不敢呼吸。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听到脚步声。很轻,在院子里走来走去。
“勇子……勇子……”
它一直叫我的名字,叫了一整夜。
天快亮时,声音才消失。我从柴房出来,腿都麻了。走回屋里,我娘刚醒,看到我一脸惊讶。
“你起这么早?”
我没说话,看着她。她眼睛里有血丝,但眼神很正常。
“怎么了?”她问。
“没事。”我说。
我没告诉她昨晚的事。但我注意到,她手腕上有一道红印子,像被什么抓过。我问她,她说自己挠的。
今天一整天,我都心神不宁。傍晚时,奶奶又站在院子里看天。太阳落山前,她拍手:“啪啪啪。”
我们进了屋。关门前,我看了眼外面。
山影黑沉沉的,像一头趴着的巨兽。
天黑了。
村里又陷入死寂。
而我知道,今晚它还会来。
因为它已经记住我的声音了。
天完全黑透后,我坐在堂屋的板凳上,手心全是汗。
我爹蹲在门边,耳朵贴着门板听外面的动静。我娘在油灯下补衣服,但针线拿在手里半天没动。
奶奶坐在最里面的椅子上,闭着眼睛,手里捻着一串念珠,那是我从来没见她拿出来过的东西。
时间过得很慢。油灯的灯芯偶尔噼啪一下,爆出点火星。
大概晚上八点多,我听到第一声。
不是叫我的名字。是敲门声。
很轻,很有礼貌,“咚咚”两下。
我们四个人同时抬起头。我爹对我做了个别动的手势,然后慢慢站起来,凑到门缝往外看。
他看了很久,回头对我们摇摇头。
意思是:没看到人。
敲门声又响了。“咚咚咚”,这次是三下。
我娘抓紧了手里的衣服。奶奶捻念珠的速度快了一点。
我爹继续从门缝看。忽然,他身体僵了一下。他看见了什么。
他退后两步,脸色发白。他指指门缝,又指指地下,做了个摆手的动作。
我看懂了:门外有东西,但没有影子。
敲门声停了。
安静了大概十分钟。然后我听到脚步声,在院子里走来走去。很轻的脚步声,像光着脚踩在泥地上。
“沙……沙……沙……”
脚步声绕着我们屋子转圈。一圈,两圈,三圈。
转到第四圈时,停在了我房间的窗户外面。
我房间的窗户对着院子。窗户纸是去年新糊的,但有个小破洞,是我晚上偷看星星时不小心捅破的。
现在,那个破洞外面,有一只眼睛。
我是从眼白的反光判断出来的。油灯的光很暗,但那只眼睛贴得那么近,眼白在黑暗中显出一种诡异的灰白色。
它在往里看。
我屏住呼吸。我爹也看见了,他抄起墙角的扁担,慢慢挪到我房间门口。
那只眼睛看了很久。然后它离开了。
我们都松了口气。
但下一秒,我听到了我妹妹的声音。
我妹妹两年前得病死了,死的时候才七岁。
“哥哥……哥哥……”
声音很细,很委屈,就在我窗户外面。
“哥哥,我好冷……你开窗让我进去好不好……”
我鼻子一酸。妹妹死前的那几天,一直喊冷,我和爹轮流抱着她,她还是说冷。
“哥哥,外面好黑,我害怕……”
我娘哭了。她捂住嘴,眼泪往下掉。奶奶睁开眼睛,狠狠瞪了她一眼。
“小梅……”我听到我爹用气声说。他嘴型在喊妹妹的名字。
“爹……娘……哥哥……你们都不要我了吗……”
声音开始哭。哭得撕心裂肺,和我妹妹死前最后那晚的哭声一模一样。
我爹的手在抖。我知道他想开窗。我也想。
但奶奶站起来,走到窗户前。她背对着我们,对着窗户,用口型说了三个字。
我看不懂她说了什么。但外面的哭声停了。
停得很突然,像被掐断了一样。
然后我听到另一个声音。不是模仿谁,就是它自己的声音——如果那能算声音的话。像石头摩擦,又像树枝折断,尖锐又刺耳。
“嘶……嘎……”
那声音说了一句话。我听不懂,但奶奶听懂了。她身体晃了一下,差点摔倒。
我爹扶住她。奶奶摆摆手,走回椅子坐下。她看起来一下子老了十岁。
那东西在窗外又待了一会儿,然后脚步声再次响起,渐渐远去。
我们一直坐到后半夜。谁也没睡。
天快亮时,奶奶开口说了第一句话。声音沙哑得厉害。
“它盯上咱们家了。”
“为什么?”我爹问。
奶奶看着我。“因为它记住了勇子的声音。昨晚它来确认的。”
“确认什么?”
“确认它找对了人。”奶奶说,“那东西记性很好。一旦被它记住,它就会一直来,直到得手为止。”
我娘哭了:“那怎么办?难道让勇子等死?”
“有办法。”奶奶说,“但得冒险。”
天亮后,村里人都知道昨晚我家被盯上了。几个老人来家里,和奶奶关在里屋说了半天话。我爹在院子里抽旱烟,一根接一根。
我出去打水时,碰到邻居春生哥。他把我拉到一边。
“勇子,你昨晚真没应声?”
“没有。”
“那就好。”他压低声音,“我跟你说,前年王老四家也被盯上过。他家二小子天黑后在院里应了一声,第二天人就不见了。找了三天,在山里一棵老槐树下找到的,人已经……”
他没说完,但我明白了。
“那后来呢?”
“后来王老四全家搬走了。”春生哥说,“搬到镇上去了。不知道现在怎么样。”
“搬走就没事了?”
“不知道。”春生哥摇头,“但留在村里肯定是等死。”
中午,奶奶把全家人叫到一起。她脸色很严肃。
“我跟你叔公们商量了。”她说,“有两个办法。第一,送勇子去外地,越远越好。那东西只在咱们这一片活动,出了百里应该就安全了。”
“第二呢?”我爹问。
“第二,”奶奶看着我,“去找它的老巢。”
我愣住了。
“老巢?”
“嗯。”奶奶点头,“那东西不是鬼,是山里的精怪。它有个巢穴,就在深山里。找到它的巢穴,用火烧掉它依附的东西,它就会消散。”
“有人试过吗?”我娘问。
“有。”奶奶说,“五十年前,我爹试过。他找到了,但没回来。”
屋里一片沉默。
“我去。”我爹说。
“你不能去。”奶奶说,“你是家里的顶梁柱。我去。”
“娘,你这么大年纪……”
“我认识路。”奶奶打断他,“我爹当年进山前,画了张地图。我藏了五十年。”
最后决定:奶奶带我去。因为我被盯上了,就算逃到外地,它也可能跟着去。不如一次性解决。
奶奶从床底下的暗格里拿出一张发黄的羊皮纸。上面用炭笔画着弯弯曲曲的线和一些标记。有些地方已经模糊不清了。
“明天一早出发。”奶奶说,“今晚它还会来。大家做好准备。”
那天下午,村里几个老人送来一些东西:一把生锈的柴刀,一包硫磺粉,还有几张画着符的黄纸。
“这些东西可能有用。”最年长的叔公说,“当年你爷爷也带过。”
我爹磨了一下午的柴刀。我娘给我和奶奶准备了干粮和火折子。奶奶把硫磺粉分装成两小包,一包给我,一包她自己留着。
天又快黑了。
今晚的气氛比昨晚更紧张。我们都知道,这是进山前的最后一晚。
太阳落山时,奶奶没有拍手。她站在院子里,对着深山的方向看了很久。
“今晚不管听到什么,都不要开门。”她对我和我爹娘说,“我和勇子在柴房躲着。”
“为什么去柴房?”我娘问。
“柴房有后窗,万一有事,我们能跑。”奶奶说,“你们在屋里,它主要会来找勇子。你们安全点。”
我娘想说什么,但没说出口。她抱住我,抱得很紧。
天黑后,我和奶奶躲进柴房。柴房很小,堆满了柴火和农具。奶奶在角落里清出一块地方,我们坐在那里。
她把柴刀放在手边,硫磺粉揣在怀里。我手里也攥着一包硫磺粉,手心全是汗。
时间一点点过去。
九点多,我听到了第一个声音。
不是敲门,不是叫名字。是笑声。
我妹妹的笑声。
“嘻嘻……哥哥,我来找你玩了……”
声音就在柴房外面。很近。
“哥哥,你躲在哪里呀?我看到你了哦……”
我捂住耳朵。
奶奶按住我的手,摇摇头。她指指自己的耳朵,又指指外面,意思是要我听。
“哥哥,我们玩捉迷藏好不好?你来找我呀……”
声音绕着柴房转。转到后窗时,停住了。
“啊,找到你了。”
我抬头,看到后窗的破纸后面,又出现了那只眼睛。
灰白色的眼白,直勾勾地盯着我。
奶奶抓起一把硫磺粉,猛地撒向窗户。
“嗤——”一声轻响,像烧红的铁放进水里。
那只眼睛消失了。外面传来一声尖利的嘶叫。
“嘶——!”
声音里充满了愤怒。
然后,它开始撞门。不是礼貌的敲门,是疯狂的撞击。
“砰!砰!砰!”
柴房的门板很薄,被撞得摇晃起来。门闩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奶奶把我拉到身后,举起柴刀。
“勇子,”她用气声说,“如果门开了,你就从后窗跳出去,往山里跑。别回头。”
“那你呢?”
“我拖住它。”她说,“记住,往东跑,一直往东。看到三棵并排的松树就往右拐,那里有个山洞,躲进去,天亮再出来。”
“奶奶……”
“听话。”她声音很平静,“这是我欠你的。当年要不是我疏忽,你妹妹也不会……”
门闩裂了。
门被撞开一道缝。
一只苍白的手从门缝伸进来,手指很长,指甲是黑色的。
奶奶一刀砍下去。
手缩了回去。但门被撞得更开了。
我看到门外站着一个人形的东西。很高,很瘦,全身都是黑的,看不清脸。只有那双眼睛,灰白灰白的,在黑暗中发光。
它看着我,咧嘴笑了。
嘴巴咧到耳根,里面没有牙齿,只有一片漆黑。
“勇子……”它用我妹妹的声音说,“找到你了。”
然后它扑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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