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年,我提干回乡见大哥在岳父家睡柴房,我把军大衣披在了他身上。那年我刚穿上崭新的干部军装,胸前的徽章亮得晃眼,一路揣着满心欢喜往家赶,想让家里人跟着沾沾光,可刚跨进哥嫂家的院门,就撞见了这辈子都忘不掉的一幕。
北方的冬夜冻得人骨头疼,柴房里堆着干树枝和玉米秆,冷风从破了的窗纸缝里往里灌,大哥裹着一件打了好几块补丁的旧棉袄,缩在铺着稻草的木板上,连床厚被子都没有,就那么蜷着身子取暖。他是为了给嫂子治病,求着岳父家帮衬,寄人篱下,只能睡在最偏最破的柴房里,平日里低声下气,干最重的活,吃最糙的饭,就为了换一口药、一份落脚的地方。
我站在柴房门口,手里的行李差点掉在地上,胸口堵得发慌。小时候家里穷,爹娘走得早,是大哥背着我、护着我,把仅有的干粮省给我吃,把暖和的衣服让给我穿,自己冻得手脚生疮也不吭声,才让我有机会读书、参军,一步步走到今天。我在部队吃穿不愁,穿上了体面的军装,成了人人羡慕的干部,可我的亲大哥,却在寒夜里蜷缩在柴房,连一张暖和的床都没有。
他听见动静抬头,看见我身上的军装,眼里先是惊喜,随即又闪过一丝局促和自卑,想站起来,又怕身上的破棉袄蹭脏我的新军装,手都不知道往哪放。我没说话,快步走过去,一把脱下身上厚实的军大衣,严严实实地披在他肩上,大衣带着我身上的体温,裹住他单薄的身子。他攥着大衣的领口,手都在抖,嘴唇动了半天,只说出一句:“你在部队穿啥,别冻着。”
院里的亲戚探着头看,有人窃窃私语,说大哥没出息,入赘似的寄在岳父家,也有人羡慕我有出息,当了干部光宗耀祖。我听得心里不是滋味,不是大哥没本事,是那个年代,底层的普通人太难了,没背景、没门路,为了家人活命,只能放下所有脸面和尊严,委曲求全。所谓的亲情体面,在温饱与生存面前,薄得像一张纸。
那晚我没走,陪着大哥在柴房坐了半宿,听他说这些年的难处,说为了嫂子、为了孩子,再苦再累都能忍。我摸着身上单薄的军装,突然明白,提干的荣光再耀眼,也抵不过亲人的苦楚,那些旁人眼里的高低贵贱,在血脉亲情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后来我尽自己所能帮衬家里,可每次想起那个冬夜,想起柴房里蜷缩的大哥,想起披在他身上的军大衣,心里都又酸又涩。那个年代的苦,是刻在骨头里的,普通人的挣扎与隐忍,藏在柴房的冷风里,藏在打补丁的棉袄里,也藏在一件军大衣短暂的温暖里。我们总说光宗耀祖,可最该守护的,是那个为你扛过所有苦难的亲人,是那份在贫寒里,依旧沉甸甸的手足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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