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臣秀吉的失败远征

丰臣秀吉

丰臣秀吉时代的日本入侵朝鲜，这是一场注定失败的远征。

丰臣秀吉时代日本侵略朝鲜，几乎可以说是出动了当时日本最大规模的侵略军队。而且士兵的武器装备也不差，三分之一的战斗士兵都配备了当时全球最先进的火枪。

丰臣秀吉在他的日记中写道：他的目标是，征服朝鲜、灭掉明朝、拿下印度、远征欧洲。

但这场战争的结果是什么呢？从1592年到1598年，丰臣秀吉打了快七年时间，却到死也没能达成征服朝鲜的小目标，更别提中国、印度和欧洲了。

这个扩张成果和丰臣秀吉掌握的资源相比，根本不成比例。要知道，丰臣秀吉不仅出兵规模很大，还统治着1200万以上的人口。

丰臣秀吉之前的铁木真统一蒙古时，核心人口也不过100万人，但最终征服了四分之三个欧亚大陆。丰臣秀吉之后的努尔哈赤举兵时，更是只有6万多人，但最终只用了三代人就灭掉了明朝。相比之下，蒙古帝国和后来的清王朝，资源远不如丰臣秀吉，但扩张成果却比他大得多。

为什么丰臣秀吉的远征会失败呢？

我们先来看看一般的解释。

很多人认为是因为明王朝的介入，导致了丰臣秀吉的失败。毕竟当时的朝鲜是明王朝的藩属国，明王朝出于唇亡齿寒的考虑，前后两次出兵朝鲜，抗击日军侵略。这个出兵挽救了亡国边缘的朝鲜，也挫败了丰臣秀吉的计划。

这个解释有一定的道理，但还远远不够。因为仅凭明朝的介入，还没法给丰臣秀吉带来这么大的打击：

首先，明朝并没有第一时间出兵。当时的通讯手段和交通手段都非常落后，所以日军发起突袭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内，明王朝受信息迷雾的干扰，完全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甚至有人怀疑，是不是朝鲜勾结日本，想一起偷袭大明。

其次，朝鲜内部很多人反对向明朝寻求帮助。因为他们害怕为了打狼，请来老虎，明朝会趁机控制朝鲜。这也进一步延误了明朝的介入。

最后，明朝自身正遭遇严重的财政危机，内部也问题重重。这就削弱了明朝出兵朝鲜的效率和规模。

受这些因素的影响，明朝要等到开战七个月后，才能对朝鲜境内的日军进行有效打击。

可是，在开战后的前两个月，日军已经势如破竹。登陆第一天就夺取了战略港口釜山，接着又在4个小时里轻松夺取了釜山附近的另一个重要据点东莱城。

开战仅仅20天，日军就连续急行军450公里，轻松夺取朝鲜首都汉城。这个行军速度几乎已经达到了二战期间，德国装甲部队鼎盛时期的前进速度。再过30多天，又拿下北部重要城市平壤。换句话说，入侵朝鲜的前两个月，日军已经几乎彻底打败了朝鲜。

而明军的主力部队，要再过5个月，才能对日军展开反击。可是，在这5个月里，日军的扩张却突然停了下来，坐视明朝军队分批进入朝鲜。

为什么会这样呢？

答案就在于，丰臣秀吉的战争体系存在一个严重缺陷，那就是陆军太强，海军太弱。

对那些身在大陆地区的力量，如蒙古帝国、清王朝来说，只要陆军足够强大，就可以对外扩张。

但日本作为岛国，任何向外部的扩张，都离不开海军的支持。这么说起来，日本作为一个岛国，难道不应该是海军更强吗？

但现实恰恰是，作为岛国的日本反而是陆军更强大。造成这种反常现象的原因在于：

首先，日本的外部环境不是特别有利。向西是日本海，沿岸多是经济落后地区，缺乏富庶的贸易目标。向东是太平洋，过于浩瀚，以当时的技术难以跨越。这就抑制了日本传统造船业的发展。

其次，在漫长的肌肉力战争时代，海洋对日本来说主要不是发挥积极作用，向外扩张，而是发挥消极作用，保护自己。

正是靠了这种地理的保护，日本长期得以避免外来入侵。最著名的一次就是忽必烈对日本的两次远征，两次远征都因为台风而意外失败。对当年的日本来说，这是一个极大的幸运事件。但从长期看，这个幸运变成了一种诅咒，让日本更加不思进取，失去了发展强大海军的动力。

再次，早在战国时代之前很久，日本就陷入了周期性武士内战的循环。这些内战主要是陆战，战国时代则达到了这种战斗的巅峰，主要军事行动都在陆地上进行。只有一些辅助性的战斗在内河与沿海地区展开，而水战模式一直是典型的近距离战斗，再加跳上敌军战船，攻击对方船上的人员。

最后，航海技术是复杂的系统工程，涉及造船、导航、气象等多个领域的知识整合，对制造业和财力的要求也高，不像火枪那样可以快速仿制。这也极大限制了海上力量的发展。

外部环境不利、海洋的消极保护、陆地作战的强化和系统工程的困难，共同导致了日本海军力量的落后。

等到日本引入火枪、实现统一、可以对外征服时，却突然发现，自己的海军根本不足以帮助陆军在海外行动。这个时候的日本海军，不仅根本无法和同时期的欧洲海军相比，就算是和朝鲜海军相比，也存在巨大差距。

丰臣秀吉没有大力发展海军的原因

按理说，既然如此，丰臣秀吉就应该大力发展海军才对。为什么他没有这么做呢？原因有这么几点：

第一，发展海军旷日持久。而丰臣秀吉此时身体状况并不好，内部统治也不稳定。他急于在自己还活着的时候，实现海外扩张的胜利。

第二，朝鲜是少有的，不需要强大的海军，就能让日本去征服的地区。往其他任何方向扩张，日本都不得不跨越辽阔的大海。这个时候，没有强大的海军，基本上就是送死的行为。

但朝鲜和日本之间只隔了一个狭窄的朝鲜海峡，海峡的最窄处，是对马海峡，平均宽度大约50公里，在古代，在顺风条件下，乘帆船一天内就能横渡。

这就意味着，日本只要准备充分，突然袭击，很容易就能把大量陆军快速运送过海。不仅如此，日军甚至可以在后续行动中，持续运输人员和物资抵达朝鲜半岛。

第三，当时的朝鲜海军无法阻止日本登陆。当时的海军的通讯、侦察手段落后，很难远距离发现敌军。而且，就算发现敌军了，因为火力打击能力差，也没办法进行远距离有效打击。

受这两个因素的影响，朝鲜海军想在海上拦截日本的军舰，是非常困难的。要阻止日本登陆，只能派出大量海军，直接封锁敌方的港口，而且必须24小时全时段严密监控。这就意味着，朝鲜需要有大量海军轮流出动，还要有强大的后勤保障，才能确保把敌人堵在港口里出不来。而当时的朝鲜海军还做不到这一点。

这就让丰臣秀吉可以在没有海军优势的情况下，也能向大陆地区进行扩张。

但为什么日军还是失败了呢？为什么进攻势头强劲的日军会突然停止扩张，坐视明朝军队进入朝鲜呢？

原因也在于海军。

虽然日军没有海军优势，也能把人和物资运过对马海峡，但把人和物资从朝鲜半岛的南端运到北端，非常困难了。因为当时陆地上的交通手段非常落后，没有铁路也没有汽车。而且朝鲜的交通情况尤其差，70%都是山地，加上朝鲜王朝当时政局紊乱，中央集权涣散，全国性道路系统几近瘫痪。

这就意味着，日军要横跨整个朝鲜半岛，从南向北，给十几万大军运送各种物资，代价极高，效率极低。

对这种情况，丰臣秀吉并非不知道，而且他事先也做了应变预案。那就是从海上，绕过朝鲜半岛的西侧，开辟一条穿越黄海的运输线，沿着海岸线一路北上，把后勤物资直接运到大同江入海口地区。而大同江流经平壤，这样顺着江水就能把物资直接运到平壤。

如果这件事情能够做成，日军就可以低成本获得大量补给，从而迅速启动新一轮的进攻。

但是，日军海军力量不足，而海军要穿越的地区，正好是朝鲜水师的重兵集结区。

这些水师虽然不能切断对马海峡的战略交通线，也无法彻底封锁日军的战略港口，但凭借分布在沿海的海军基地，也足以破坏日本海军运送物资的行动。

而弥补的办法当然也有。那就是通过陆上进攻，夺取朝鲜的海军基地。这样朝鲜的海军只能飘在海上，很快就会资源枯竭，失去战斗力。

当年亚历山大就是用这个打法，打败了强大的波斯海军。可是，日军没有这样做。它过于执着于夺取政治中心城市，以为快速夺取政治中心，就能让朝鲜彻底屈服，甚至追随日本一起入侵明朝。

这就给朝鲜海军的破坏行动创造了机会。在名将李舜臣的率领下，朝鲜海军成功破坏了日军的运粮行动，从而让日本的整个战争机器陷入停顿，一度只能靠缴获的粮食生存。

更何况，火药、弹丸、药品……太多战争物资是没法靠缴获满足的。等缴获的粮食也快吃完的时候，危机就发生了。

结果就是，日军虽然战斗减员很少，但非战斗损失却非常惊人。因为疾病和营养不良，日军5个月不能继续进攻，而且将近三分之一的士兵丧失了战斗力，只能坐视明朝军队分批进入朝鲜。

十六世纪最大规模的侵略军团，就这样因为海军的缺陷、后勤的失误，自己掉进了一个巨大的泥坑，再也没有爬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