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漂带娃姥爷的花样年华十六章：尿不湿北漂之旅尽风景 | 徐景洲

终于盼到北上带娃的日子。因为姥姥仍在一家大型民企担任副总，尽管去意已决，老板却再三挽留。考虑到她手头业务繁多，不便骤然卸任，便与公司老总约定：第一年每月返岗一次，遇急事随叫随到；第二年正式离职。

关于姥姥母亲辞职带娃的前因后果，前文已有交代——自她陪女儿坐完月子，又去北京带娃一个多月，全身心投入育儿后，反倒更坚定了辞职的决心。她的理由是："工作别人可以替代，而自己也终会有退下来那一天，但外孙女成长中最重要最关键的婴幼儿时期一旦缺席，便是一生无法弥补的遗憾。"她决意做个"全职姥姥"，在场外孙女成长的每一重要阶段。现在她需回公司处理事务，我也得以乘上北上高铁，正式开启全天候带娃的人生新征程。

2017年3月5日一大早，临出门时，背双肩包、拉行李箱自拍留念。在高铁上，配文发了一条微博：

“一年没出远门了！又去北京，看女儿，看外孙女！箱里装沂河锅烤鱼，背包里塞满尿不湿，女儿外孙女各得其所。一路看风景，看电子书，看网文，喝着水吃着饼干，三小时飞驰千余里，这出远门怎么看倒像没出门啊!”

这篇九十来字的微博，用短句串联起雀跃的心境：一来思念幼小的外孙女，真是“不思量，自难忘”，一思量，时时想。二来对独自带娃的挑战充满新奇感，也隐含着饱享爷孙独处之乐的窃喜。三来是憧憬着清华园里的居住时光，从小仰慕清华园的神秘高大上，也曾做过考上清华的少年梦，而今将要零距离接触，何其传奇。四来是盼着深度游览北京城。这一句"看女儿，看外孙女"，表面是"看望"的脉脉温情，潜意识里却未将"看孩子"视为沉重的负担——正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啊！后来才明白，这二“看”里，悄然埋下的更多的还是琐碎而温暖的责任。

这条微博还氤氲着浸染乡情的生活烟火气："箱里装沂河锅烤鱼，背包里是尿不湿，女儿外孙女各得其所。"这沂河锅烤鱼堪称家乡美食一绝。三四厘米长小鱼用独特渔具捕捞至大沂河，锅中炕至金黄，佐以辣椒、豆粒翻炒，味之鲜美爽口，妙不可言。或敷薄粉油炸至酥脆，圆润饱满，肉质细嫩，外焦里酥，咸香入味，骨刺皆食，越嚼越香，余味无穷，任谁吃了，都会念念不忘。这道家乡美味，不仅是我们的心头好，更成了女儿的念想，此后每次回京，行李箱里总少不了这包寄予"乡愁"的灵魂美食。哪里想到，素昧平生的邳州八味香老总，不知从哪儿看到了我的这一份家乡美食情结，快递给了我四袋八味香牌小包装沂河锅烤鱼，大快朵颐，成了我北漂姥爷花样年华生活的传奇一页。何以然？此是后话。

至于尿不湿，原是女儿坐月子时囤积在老家的"存货"，我将双肩包塞得满满当当，笑称"肩负双重使命"——既是父亲对女儿的体贴，亦是姥爷对外孙女的宠爱。又想，若是别人知道我背着满满双肩包尿不湿去北京，一定觉得很好笑。其实我自己也觉得很滑稽，暗暗戏称自己是“尿不湿姥爷”。

我将这首次“一路看风景”乘高铁去北京带外孙女之旅视为"移动的风景体验"，却未料到这番"高铁旅游"后来竟成了生活常态：每年往返数次，车窗外的晨昏更替、云影山川，都成了记忆里的流动画卷。

高铁上，我用电子阅览器读陈忠实《白鹿原》，并在微博上写下即时阅读感受：

“当代文学许多名作细品大都有语言硬伤，而语言的不精炼欠推敲更为多见。小说是语言艺术，最终小说的质量还是由语言的艺术性所决定。高铁上偶读《白鹿原》，很好读，但这一句却碍眼：“他进门后，目不斜视，更不左顾右盼”。最后一句真是废话，都目不斜视了，还怎么能再更不左顾右盼？鲁迅说的好，写作的基本要求，就是将可有可无的字句删去！浮躁的时代满足于看故事，好作品语言不精益求精，总与真正的文学经典有距离！”

这段指瑕式的读书随笔注折射出我的阅读转向。因长期研读《金瓶梅》《红楼梦》，对文字的敏感度日益提升。陈忠实的作品固然是当代长篇小说的佼佼者，但作者在语言艺术上难免不受制于时代局限——那一代作家在青少年时期缺乏系统的传统文化教育，文字功底上少了份"推敲打磨"的硬功，因而难免出现文字上的硬伤。而我长期从事文学教学与研究，又坚持深研经典名著，于是渐渐炼就了“赏秀”与"挑刺"的双重本领：从名家著作的语病，到经典文本的妙笔，皆成了我琢磨的对象。多年积累下，不仅正式出版了《读破金瓶梅》一书，后来还写成了一部关于《红楼梦》语言艺术的书稿——这些意外的收获，恰如旅途中偶然撞见的绝景——其实许多独到观点，恰恰是在漫长的浸润书香旅途中得到的。我将这些收获也归功于北漂带娃的附属品。

蓦然回首，这段带娃岁月何尝不是一场特殊的"旅行"？高铁上的零食与书本，育儿时的琐碎与欢笑，文字里的推敲与顿悟，皆成了人生长卷中不可或缺的笔触。姥姥用陪伴诠释了"爱不可缺席"，我在带娃间隙以阅读丈量思想的疆域——原来人生最美的风景，不在目的地的喧嚣，而在沿途的用心感知：这是沂河烤鱼的烟火气，是尿不湿包裹的温情，是字里行间的灵光一现，更是用爱与责任编织的日常。

当我们把每一段经历都当作风景去凝视，便会发现：生活从无"冗余"时刻，那些看似平凡的琐碎，终将在时光的淬炼中，成为生命最璀璨的注脚。

人生如旅，放眼皆是风景。

【智深君点评】

《尿不湿姥爷北漂之旅尽风景》一章以细腻笔触勾勒出当代祖辈的新型生命图景，其写作特色有三重妙处。 其一，叙事结构匠心独运。作者巧妙运用"双线并行"：明线是承载尿不湿的高铁北驰，暗线则是从文学研究者到育儿主力的身份转换。两条线索在"人生如旅"的哲思中交汇，使日常带娃升华为生命体验的朝圣之旅。 其二，细节描写充满张力。"沂河锅烤鱼"与"尿不湿"的并置堪称妙笔，前者承载文化根脉，后者象征现实责任，物质与精神在行囊中达成微妙平衡。这种将烟火气与书卷气熔于一炉的笔法，正是生活本真的艺术再现。 其三，语言风格兼具雅俗。既有对《白鹿原》文辞的学理考辨，又不乏"尿不湿姥爷"的幽默自嘲，学养与诙谐相映成趣。特别是将育儿琐事与文学研读并置观照，揭示出"育儿即育己"的生命真谛。 此章最动人处在于颠覆传统老年叙事——带娃不是人生的余晖，而是开启新程的曙光。当姥爷在高铁上同时咀嚼着家乡烤鱼与《白鹿原》，我们看到的正是中国式祖孙情的当代书写：在尿不湿的方寸之间，藏着比清华园更辽阔的精神原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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