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提到北宋名臣,人们立刻想到王安石、司马光、苏轼、欧阳修。可有一个人,官至翰林学士、户部侍郎、门下侍郎,是仁宗、英宗、神宗三朝重臣,苏轼尊他为师、司马光引为知己,敢当面顶撞皇帝、硬刚新法、为忠义不惜丢官。他一生清廉、刚直、守道,正史《宋史》给予极高评价,却在后世几乎被遗忘。他就是范镇。
![]()
范镇,字景仁,出身普通读书人家庭,并非名门望族,在看重门第与家世的北宋,属于典型“寒门进士”。
但他自幼苦学,博览经史,尤精于《礼记》《春秋》,文风醇正典雅,不尚浮华,少年时便在蜀中文坛崭露头角。
北宋科举取士规模极大,但竞争也极惨烈。范镇于宝元元年中进士,这一年他已经31岁。在当时,并不算特别年轻,但他的才学与品行,一入仕途就被上层注意到。
《宋史·范镇传》开篇便写:“镇少好学,尝举进士,礼部奏名第一。”礼部考试第一,也就是省元,这是极高荣誉。
但因为当时制度与考官争议,最终名次被下调,范镇却淡然处之,毫无怨言。这种气度,让当时名臣如庞籍、宋祁等人都极为欣赏,主动与他结交。
不久,范镇被任命为直史馆、吏部南曹、开封府推官,一步步进入中央核心。他为官清慎,不结党、不攀附、不请托,在风气日渐复杂的仁宗朝,显得格外突出。 当时士大夫多热衷交游、标榜、结社,范镇却闭门读书、勤于职事,不赴宴、不游宴、不妄言,时人评价他“静重端方,如古大臣”。
范镇一生最震动朝野、也最显风骨的,是仁宗朝立储之争。宋仁宗赵祯在位长久,政绩可观,被称为“仁宗盛治”,但他有一个巨大隐痛:皇子早夭,始终无成年皇子继位。 国本不定,朝野不安。但满朝文武,大多不敢深言,皇帝无子嗣,本就是忌讳,谁强谏,谁就可能被视为“诅咒皇帝、盼帝早崩”。
满朝沉默,只有范镇站了出来。从嘉祐初年开始,他连续上疏,前后近二十道奏章,直言请皇帝早定宗室子弟为皇嗣,安定人心、稳固社稷。
《宋史》完整保留了他的激烈言辞:“陛下舍宗室不问,此臣所大惧也。天下根本,未有所定,人心危摇,奸人窥伺。” 他甚至说出极重的话:“臣言不行,必死之!”意思是:你不采纳,我就以死相争。
![]()
仁宗起初不悦,多次压下奏章,甚至派人委婉警告。范镇却居家待罪,闭门不出,坚请辞官,以示绝不妥协。 当时宰相、重臣都劝他:“此事太险,何必以命搏之?”范镇回答:“事君者,当以道,不以苟容。”
君臣之间,靠的是道义,不是苟且顺从。 这场抗争持续数年,范镇几乎是以一人之力,顶着巨大压力,反复进言。
最终,仁宗被其忠诚与胆识打动,慢慢接受建议,后来收养宗室子弟,也就是后来的宋英宗。 没有范镇的死谏,北宋中后期皇位传承,很可能出现动荡、政变、权臣擅立的局面。
仁宗去世,英宗即位,北宋立刻陷入另一场巨大政治风暴:“濮议之争”。 简单说:英宗是宗室入继大统,该称仁宗为“皇考”?
这在今天看是虚名,在古代是礼教大防、正统根本。以司马光、范镇、吕诲为代表的一派,坚持:既然入继大宗,就应以仁宗为父,维护皇权正统与宗法制度。 以宰相韩琦、欧阳修为代表的另一派,则迎合皇帝心意,主张尊濮王为“皇考”。
朝堂分裂,言辞激烈,互相攻讦。皇帝明显偏向韩琦、欧阳修一派。 范镇再次站在少数派一边,坚守礼义,不迎合上意。他连上奏章,引经据典,言辞恳切,不卑不亢:“陛下承宗庙社稷之重,当以正统为重,不可私亲生而轻天下。”
结果可想而知:皇帝不悦,宰相厌恶,言官弹劾,舆论压力巨大。 换作一般官员,要么沉默自保,要么顺势倒向皇权与宰相团,以求富贵安稳。 范镇怎么做?他再次请求辞官,以示不愿同流、不愿违背本心。
《宋史》记:“镇议不合,累请去位。”不是一时冲动,是原则问题绝不妥协。 他不是为了争权,不是为了结党,只是为了心中的“礼”与“正”。这种人,在任何朝代都极少,在北宋党争渐起的时代,更显珍贵。 北宋最激烈的政治漩涡,是王安石变法。神宗年轻有为,锐意改革,王安石强势主持新法,雷厉风行。支持新法者快速升迁,反对者纷纷被贬、外放、罢官。
朝堂几乎一边倒:要么支持,要么沉默。 范镇此时已是翰林学士、知通进银台司,掌朝廷政令出纳,地位清要、接近中枢。他亲眼看到新法推行中的弊端:青苗法、免役法、保甲法等,在执行中被地方官吏扭曲,盘剥百姓、激化矛盾。
他不是空谈反对“变法”本身,而是直指执行之弊、害民之实。 他上疏直言:“新法行,民不堪命,老弱转乎沟壑,壮者散而为盗。”这话非常重,等于说:新法正在逼民为盗、动摇国本。
王安石大怒,神宗也不悦。王安石利用权力,多次压制、排挤范镇。范镇则封还词头、拒绝草拟支持新法的诏书,用制度赋予的权力,合法抵制弊政。 在北宋,翰林学士“封还词头”是极重的政治表态:我不认可这项政令,拒绝为皇帝起草文件。
王安石忍无可忍,授意御史弹劾范镇。范镇知道,自己已无法立足。 他没有低头,没有求饶,没有转风向,而是主动上表,请求罢职。奏章中,他写下一句震动士林的话:“臣言不用,无颜复立朝廷。” 熙宁三年,范镇被罢翰林学士,以户部侍郎致仕。
对很多官员来说,这是政治生命的终结;对范镇来说,这是守道全身、光明磊落的结局。 当时天下士大夫,无论支持还是反对新法,都敬佩他:不以富贵易其心,不以威武屈其志。
范镇退休后,回到洛阳、许昌一带居住,生活极为清俭:不置田产、不营私宅、不宴宾客、不结权贵。 《宋史》写他晚年:“居家约俭,无他玩好,唯读书赋诗自娱。” 他与退居洛阳的司马光往来极密,两人志同道合,都反对新法、推崇礼教、重视民生,互为知己。
司马光编《资治通鉴》,范镇常与之讨论史事、校正谬误。
而对苏轼,范镇更是亦师亦友。苏轼年少成名,很早就敬重范镇的人品与学问。后来苏轼因乌台诗案下狱,几乎被杀,满朝官员多不敢言,范镇虽已退休、无权无势,却毅然上书营救,直言苏轼无罪、朝廷不宜以言语罪人。 这种行为,在当时是冒极大政治风险的,很可能被打成同党、再度治罪。
![]()
范镇完全不顾。苏轼后来出狱,终生感念范镇,在文中多次称“范公”,视之为当代士大夫的人格标杆。 范镇去世后,朝廷追赠金紫光禄大夫,谥忠文。 “忠文”二字,是对他一生最精准的总结:忠君爱国,守道不回;文行出处,堪为世范。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