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中是行囊 前方是故乡

带回“村超”果实

距离过年的日子还有几天，刘敏涛已经把车子后备箱塞满了罗汉果，“我要带回去给亲朋好友尝尝，这是贵州‘村超’的果实”。

刘敏涛是江西人，却自称贵州新榕江人。他原本在老家经营一家农产品公司，2022年作为人才被引进贵州榕江发展。彼时，榕江还是一座默默无闻的小县城，人均GDP仅为全国平均水平的三分之一。刘敏涛和几个做生意的朋友来考察，县城条件还说得过去，一些偏远村寨依旧落后。几个人每天晕乎乎地盘山进村，没几天都蔫儿了，除了刘敏涛，没人想再来第二次。刘敏涛印象很深：“当地人吃卷粉会撒上很多折耳根，按他们喜好做的卷粉把我们外地人吃得直皱眉。现在不一样了，老板一听你是外地人，会先问一句，折耳根吃得惯不？”

2023年5月，后来被称作“村超”的贵州榕江（三宝侗寨）和美乡村足球超级联赛登场，草根足球的快乐直击流量密码，让榕江尝到“天下谁人不识君”的走红滋味。因为“村超”，县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化着。“周末居然会堵车了，再看看县城里新开了多少家餐馆、酒店。新装修的店多了，连建材生意都好做了。当然，最大的变化在榕江人的脸上，你仔细看，他们的眼睛里有光。”刘敏涛说。

“村超”好看，早就超越足球本身，这方面，当地老百姓组成的啦啦队功不可没。比赛间隙，他们身着少数民族盛装，唱着歌、跳着舞，担着特色农产品免费“投喂”观众，淳朴又热情地把快乐撒向球场的每个角落，而这也意外打开了农产品的销路。

当地气候条件适宜百香果生长，县里几年前就在推广种植，挂的果子又大又甜，但苦于鲜为人知、缺少销路。有了“村超”就不一样了，7月、8月比赛进入高潮，来看球的游客特别集中，而这正好是百香果的成熟期。借助“村超”流量，游客和屏幕前的观众知道了榕江百香果。

因为在农产品销售方面有经验，刘敏涛当选榕江县百香果协会会长。他干了两件事，一是参与组织百香果新媒体带货大赛，鼓励当地老百姓直播带货，也邀请网络达人支持，共同打响榕江百香果品牌；二是成立百香果产业服务中心，为村民提供从育苗、种植、农资等全链条服务。2023年通过顺丰快递从榕江发往全国各地的百香果只有4200单，2025年就创下了40万单的新高。“去年我们通过电商平台销售的百香果约400万斤，通过线下渠道卖出约1200万斤，看起来线下销售占大头，但如果没有‘村超’的流量，线下渠道哪里这么容易打通？”刘敏涛说。

随着百香果销路的打开，老百姓钱包鼓起来了，“村超”的红利涌向千家万户。“2024年种1亩百香果收入能有1万元左右，几年下来，不少种植大户在县城买了房。”刘敏涛说，他内心的满足感不比村民少。

除了百香果，刘敏涛准备过年带回家的罗汉果也成了村民的“致富果”。因为“村超”打开的知名度，到榕江投资的企业变多了。一家罗汉果加工企业的建成投产，让榕江县罗汉果的种植面积从2023年的1000亩扩大到2025年的1万多亩。

在榕江的这几年，刘敏涛忙碌且充实，“以前没啥人知道榕江，现在我在榕江接待亲朋好友是个大工程”。刘敏涛给大家安排了“四件套”：打卡“村超”球场，参观“村超”历程馆，转转“村超”超媒体产业园，再到附近的侗寨、苗寨走一走。“没空来的也不要紧，这不，我把‘村超’的果实给你们带回去了！”（经济日报记者 张 雪）

打包喜悦返家

春运的人潮已汹涌一周，在中国科学院新疆理化技术研究所晶体材料研究中心副主任研究员张方方手机里，那张初二的机票订单还静静躺着，像是一个迟来的承诺。“春节前工作日程很满，时间定不下来。”张方方语气里满是平和，“初二就稳妥了。”

时间像是一条缓缓流动的河。对张方方来说，大多数日子里，研究如河水般，在重复与调试中推进。去年春节，她正与团队一起，为那项在今年1月29日登上《自然》杂志的重大科研成果——新型非线性光学晶体氟化硼酸铵攻坚冲刺。于是，团圆为科研让了路。

今年不同，研究取得重要突破，新型晶体创造了该技术路线世界最短波长纪录，这意味着我国获得更高性能的全固态真空紫外激光的关键材料。成果丰硕喜人，但张方方想带回家的不是论文。“家里人听不懂那些术语。”她说，“发表论文不是终点，更优的材料性能、更强的应用转化才是我们追求的目标。我更想把成果突破的喜悦带回家！”

其实，张方方远在河南老家的父亲，早已用自己的方式签收了这份礼物。张方方告诉记者，父亲看到报道后发来一张图片：一个紧握的拳头，旁书二字——奋斗，并附言，“有奋斗就有收获”。

奋斗一词贯穿张方方扎根新疆16年的光阴。2010年，一通电话为博士毕业的张方方定下了新航线。电话那头，新疆理化所所长潘世烈向她描绘了紫外非线性光学晶体的蓝图。“这个方向好，在新疆也能做一番事业。”在家人的支持下，张方方迁往新疆。

真正的难题在抵达之后才露出全貌。他们瞄准的研究领域，同行视为畏途。团队里有个比喻：这工作就像“掉进一个坑，爬出来又有一个坑”。张方方和同事们，便在这无尽的“坑”中攀爬。

在张方方主要负责的晶体生长领域，晶体生长情况像是未知数。每次将原料封入反应釜，都像埋下一个期待。临开釜的那刻，她和成员们都怀揣着紧张的心情——可多数时候，迎接他们的是不成形的晶体。

“有觉得做不成的时刻吗？”

“也有。”张方方承认。但失望的情绪很快便被工作覆盖。

张方方仍记得，2021年一天夜里，她和学生打开反应釜。在灯光的映照下，一块尺寸突破毫米级关卡的单晶安然呈现。“我们就这样围着它看，一直看。”那一刻的激动，至今难忘。

多年来，每当研究有新进展时，张方方都会与千里之外的父母分享。“每次接到我的电话时，爸妈从不过问成果的重量，只是反复念叨，太不容易了。父母更多是心疼我们的辛苦。”张方方感慨。

现在，张方方和她的伙伴仍在对实验进行优化，以期刷新指标。过年回家，张方方想给家人讲讲在成果应用方面的探索，“咱们国家需要的那个光，您闺女和团队成员，又往前扎实地推进了一步！”（经济日报记者 林语晋）

讲讲教育援藏故事

“这是给亲朋带的藏红花、风干牦牛肉，还有一些藏药。”西藏山南市东辉中学校长屈月英发来几张图片。采访中，她的话语始终离不开她的学生和学校。

学校放寒假后，屈月英带着精心准备的礼物回到湖北襄阳。“身体还好吗？”“睡眠有改善吗？”“休假多久？”一到家，家人们围着她问这问那，屈月英一一回答。她跟女儿分享糌粑、藏面、酥油茶等美食，还有羊卓雍错、纳木错等美景以及民俗礼仪。

时光不语，匆匆而过。身处高原，稀薄的空气，凛冽的寒风，带来眩晕凉意。2025年7月，屈月英来到平均海拔3600米的“藏源”山南，出任山南市东辉中学校长。这是她第一次踏上雪域高原。

山南市东辉中学是一所与西藏自治区同龄的学校。2025年，恰逢西藏自治区成立60周年。60年来，西藏经济社会全面发展，各族人民生活蒸蒸日上，教育事业呈现良好发展态势，有各级各类学校3618所、在校生总数达97万人。

“当西藏自治区成立60周年庆祝大会上，公布15年免费教育全覆盖等辉煌成就时，东辉中学的掌声与热泪，是全体师生的自豪与感动。”屈月英说。

作为湖北省第十一批教育援藏工作队的一员，屈月英看到东辉中学在援藏支持下的发展，也看到每一位援藏教师的奉献：54岁的黄志勇老师摔伤眉骨仍执意上课，陈真老师辅导学生无暇吃饭，杜辉、谢先飞老师全天跟班守班、以脚步丈量坚守……

“这些瞬间，让我深深地感动。这正是援藏精神的生动诠释。”屈月英说，“我们搭建‘压茬交接’机制传承经验，让汉藏师生相知相融、亲如一家，校长的责任就是搭建心与心的桥梁。”

离家千里，驻足雪域高原。屈月英对西藏的认知，早已从书本上的符号，沉淀为亲身践行中的深刻感悟，“谁能想到，我们个人的教学生涯，能融入区域发展、民族团结的时代洪流。援藏工作队组织鄂藏学生‘书信手拉手’与‘寒假山南学子荆楚研学’活动，让红色基因扎根、让鄂藏友谊升温”。而这份温暖，正是藏在援藏教师雨夜护送生病学生的背影里，藏在藏族家长捧着的酥油茶中，更藏在汉藏儿女的深厚情谊中。

“我们还组织老师们走出去，开展交流研学。”屈月英高兴地告诉记者，今年1月3日至10日，东辉中学骨干教师前往广州与深圳两地开展研学交流活动。在深圳宝安中学，通过观摩课堂教学，老师们直观看到以学生为中心的教学模式如何落地，自主、合作、探究的学习方式怎样激发学生潜能；在深圳翠园中学，学校严谨的治学态度、系统的教师培养方案、丰富的特色社团建设经验，都让老师们深受启发，为后续教学改革打开了新思路。

“我参与援藏教育工作，家人既支持又感到骄傲。”屈月英话语里满是温柔和笃定，“这次过年，我还想给家人和同事分享东辉中学在援藏支持下的发展。教育援藏的意义是打造‘带不走’的教师队伍。前路虽有挑战，但最让我欣慰与骄傲的是，能为西藏教育和孩子们未来贡献一份微薄的力量。”（经济日报记者 李万祥）

骑手的温柔礼物

农历腊月十八晚上8点，北京寒意袭人。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后，京东全职骑手李岩又去清点了自己的汽车后备箱，这里整整齐齐地躺着好几箱年货，有给家人置办的新衣，有给孩子准备的零食，还有十几只精心挑选的北京烤鸭。这份礼物并不昂贵，却承载着李岩沉淀了20年的感恩。

1988年，李岩出生于关公故里山西运城。2006年，18岁的他来到北京，一头扎进油烟蒸腾的厨房，开始了10年的厨师生涯，专做川湘家常菜。日子在锅勺碰撞中流过，技艺日益纯熟，甚至干到厨师长，但困惑也随之而来。“干久了，油烟呛，最主要是时间不自由。”李岩回忆道，家里一旦有事，想临时回去几天都很难。

2016年，看到外卖行业兴起，李岩果断转行，成为一名骑手。这一跑又是10年。他跑过多个外卖平台，是名副其实的“老外卖人”。“那会儿跑众包，自己安排时间，单价也还行，图的就是个灵活自由。”然而，灵活的背后，是缺乏保障的漂泊感。

“我姑在西安，一直跟我说，最好能把社保交上。”李岩记在心里。他深知保障的重要性，不仅因为长辈的叮嘱，更源于自己年轻时的一场劫难。2004年，正在读高中的李岩被确诊为恶性淋巴瘤。为了治病，村里的亲戚借了个遍，学校的师生也为他捐款。“那会儿的5800块钱，可值钱了。”这份雪中送炭的恩情，他铭记至今。

成为全职骑手后，公司为李岩缴纳了社保和公积金。第一次仔细看工资条时，李岩感触颇深，“这件想都不敢想的事，现在实现了。这些都是能看得见、用得着的保障”。

有了稳定的工作保障和收入，李岩也有了更多底气。2024年，李岩用攒下的钱，在老家运城贷款买了一套房。虽然因为贷款不多，还没动用公积金，但他知道，账户里那笔不断积累的财富，是家庭的又一道安全屏障。

现在，他的妻子也在北京工作，孩子上五年级，留在老家。对于新的一年，他有了更具体的憧憬：“我也想申请一套公司里的二居室，那样能住得好点，赶上假期也能把孩子接过来。”

李岩特意采购的北京烤鸭，是今年“回家的礼物”中最特别的部分。这是送给当年那些伸出援手的乡亲们的。“去年刚买房，资金紧张，就先买点小东西感谢一下，往后再买更好的。”这份礼物，既是对过往乡亲相助的朴素回馈，也是分享自己对未来的信心。（经济日报记者 黄 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