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色列《耶路撒冷邮报》在2月5日放出了一份美伊谈判的细节。据说这份协议草案是美国方面拟定的,在土耳其、卡塔尔和埃及三方斡旋下,被当作美国和伊朗在阿曼会谈时的核心议题来推动。
消息一出来,外界最先注意到的不是谈判地点,也不是斡旋方是谁,而是这份协议草案里,美国给伊朗列的条件到底开到了什么程度。
先说最容易让人意外的一点。在一堆核问题、导弹问题、地区安全要求之外,美国还塞进了一条看起来完全不搭界的内容,那就是要求伊朗减少对中国的石油出口,并把它当成两国结束当前敌对状态的交换条件之一。
也就是说,谈的是美伊关系,但条件清单里却直接点到了中伊石油贸易,而且不是顺带一提,而是摆在条件清单里。把这条单独拎出来看,很难说它和“防扩散”或“中东安全”有直接关系,但它确实被放进了同一套协议安排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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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做法并不是第一次出现。今年1月,特朗普政府在委内瑞拉问题上就被提到过类似操作。当时,在强行掳走委内瑞拉总统马杜罗之后,美方提出让委内瑞拉停止向中国和古巴等国出口石油,并将此作为美国帮助其恢复石油生产、同时建立独家合作关系的前提条件。
把两个地区放在一起看,操作方式其实很相似。先把政治与安全议题摆在台面上谈,再把能源出口当成可交换的筹码塞进条件里。区别只在于,一个发生在美洲,另一个正在被搬到中东这个全球能源更加敏感的区域。
而中伊石油关系的分量,决定了这条“附加条件”对伊朗来说几乎不可能轻松带过。路透社在今年1月引用基于2025年的统计数据指出,中国从伊朗进口石油的日均规模已经达到138万桶。
另一个油气市场分析机构Kpler给出的口径显示,2025年中国购买了伊朗出口石油总量的80%以上。换句话说,伊朗外销的原油当中,大头流向了中国市场,这并不是边缘份额,而是决定性的买家结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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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回到这份被曝光的协议内容,美国对伊朗提出的要求相当密集,也很硬。在核问题上,美国要求伊朗彻底拆除核计划。在铀浓缩方面,条款的具体要求是将浓缩水平维持在3%,后续仅获准提升至1.5%,同时现有400公斤、浓缩度为60%的铀库存必须转移到第三国保管。
导弹问题上,美国要求伊朗缩短弹道导弹射程,使其无法覆盖以色列,并且还要保证不会率先使用弹道导弹。在地区层面,伊朗需要承诺停止向胡塞武装、黎巴嫩真主党、哈马斯等地区代理组织出口武器和相关技术。
此外,还有一条偏向国内事务的内容,即对在12天战争和近期抗议活动中被捕的人员给予“某种形式的特赦”。这些要求合在一起看,覆盖的范围从核、导弹到地区网络,再到国内处置,几乎把伊朗的关键敏感点都触及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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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题在于,导弹这一块对伊朗而言,很难被当成一般性谈判项目来处理。弹道导弹在伊朗当前的安全体系中,被视为对抗以色列以及美国在中东军事存在的重要威慑工具。美国要求缩短射程,让导弹打不到以色列,等于直接削弱了这种威慑的有效范围。
对伊朗来说,一旦未来失去这种能力,在面对美国和以色列时将很难保留反制手段,安全风险也会被放大到不可接受的程度。所以即便只看这一点,就已经足以让谈判空间变得非常有限,更不用说它还与核条款、地区条款叠加在一起。
也正因为如此,那条要求伊朗减少对华石油出口的“附加条件”,更像是把谈判目标向外延伸。表面上,美国仍然可以用“中东安全”“遏制核扩散”来包装整套方案,但把中国的能源进口写进美伊协议,本质上是在把中东议题和大国能源博弈捆绑在一起。
一方面,是削弱伊朗的战略威慑能力;另一方面,则是试图通过切断中伊石油贸易,对中国的能源供应链施加压力。这样的安排,指向的已经不只是德黑兰,也不只是地区层面的武装组织,而是更大范围的地缘博弈。
站在伊朗的角度看,这样的要求同样很难落地。伊朗长期遭受西方全面制裁,经济结构又比较单一,对石油出口高度依赖。在这种情况下,对华石油贸易不只是“多一个买家”的问题,而是维持国家财政和经济运转的重要支撑。
一旦停止对华出口,财政收入很可能出现断崖式下跌,国内民生和国防开支都会面临明显压力,这种后果并不是通过几次外交协商就能轻易消化的。
更现实的是,当中国这个最大买家退出之后,伊朗是否能够在短时间内找到规模相当、稳定性相当、并且还能承受制裁风险的替代市场,本身就存在很大难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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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把视角再转到中国这边,即便出现极端情况,影响也未必像美方设想的那样“击中要害”。公开数据显示,2025年中国的石油总进口量大约为1027万桶/日,伊朗原油在其中的占比约为13.4%,还不到总进口量的五分之一。
近年来,中国一直在推进多元化、多渠道的进口布局,俄罗斯、沙特阿拉伯、伊拉克等国家都是主要供应来源,整体供应基础并不依赖单一方向。同时,中国也建立了较为完善的石油战略储备体系,用来应对短期波动。
如果某一来源出现缺口,理论上可以通过与其他供应国协商增加采购量,再配合战略储备进行调剂,把冲击控制在可管理范围内。
综合来看,这套条件放在一起,会呈现出一个并不轻松的现实。美国在这份协议草案中试图同时实现多个目标,但每一个目标都卡在对方的底线或结构性限制上。
对伊朗来说,减少对华石油出口意味着动摇经济支柱,而缩短导弹射程又触碰安全红线;对中国而言,即便伊朗被迫收缩对华供应,带来的压力也更像是一次需要协调和调度的供应波动,而不是无法承受的系统性断供风险。
回到谈判本身,能否推进并不只取决于条件是否写得全面,更取决于这些条件是否真的落在可交换、可执行的范围内,而从目前被披露的情况来看,这一点并不乐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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